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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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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處樹蔭底下打開了水袋灌入一口後, 殷栗擦了擦唇邊水珠,半闔起眼睛看著天上那輪金燦燦的太陽。

和仙界不一樣,仙界的太陽似乎只要伸手就能觸摸到, 這裏的確越加高遠。

吳緣也難得休息了喘口氣, 左手僵硬地往下放著, 單手拿著幾個方才摘的野果囫圇塞了幾個, 然後口齒不清地吐槽。

“老祖你方才叫的是陸門主嗎?我覺得他沒幾天應該就會回來了。”言罷還用滿寫著‘我明白’三個字的眼神看向殷栗。

他心裏琢磨著,雖然老祖和陸門主現在還不是夫妻道侶, 但分別三日,老祖就念著陸門主了,果然小別勝新婚是真的。

正為自己又揣摩出老祖心思感到高興的吳緣,在低頭啃野果的時候卻沒有看見殷栗那註視傻子的眼神。

人相交淺才看不出真切,相交深不光看真切了, 連裏衣裳穿的什麽顏色都能猜到。

殷栗看著吳緣那副傻兮兮的模樣就知道對方又在腦補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這人現在絲毫沒有自己剛穿越過來時那個帶領眾弟子的一代嚴師風範, 反而相當的八卦。

“陸門主是陸門主,我是我,我為何要想他。”殷栗起身活動了一番筋骨。

在道路兩旁,一片不知名的野花謝了, 緋紅橙黃的花瓣耷拉著, 殷栗指尖觸上其中一朵,緩緩註入靈力。

他趕陸淵回去,不僅僅是因為如今魔絲的事情重大,還有一個原因便是……

陸淵和他太過親密了。

他鮮少和陸淵如此, 雖為仙尊, 有千萬人跪拜叩首服侍,但從沒有人敢近他的身。他和陸淵在衡坤宗的這幾日, 如今細想下,陸淵每次都態度極其自然地給他束發,遞杯,系帶……這些事情觸及到了殷栗無人觸碰過的底線,談不上厭惡,只是不適應和奇怪。

吳緣應了一聲後撣撣身上的碎屑就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見殷栗不願說陸淵,也就自己隨口胡謅著說道:“現在這三盞魂燈,左右都是在渝清城了,渝清城內好像是合歡宗的地盤,就是不知道如今的城主是誰。”

他雖然胳膊傷著,但腿腳依舊利索,走到殷栗的身邊時,就見那一小片已經謝的殘紅自殷栗的指尖所觸及開始煥發生機,舒展花瓣吐露嫩蕊,迎著風微微顫抖著,惹人憐愛。

“哇——!這是什麽法訣,也太厲害了吧,道長教我!”

一到脆生生如同黃鶯出谷的女兒嬌俏聲傳來,殷栗和吳緣皆一楞,四下看了看卻不見人影。

吳緣汗毛倒立,拔劍出鞘,恨不得現在去丹峰派把硯清修士的白玉幡拿來,“誰?快出來!”

“在這裏啦!”那聲音見狀,嘻嘻笑了兩聲。

殷栗察覺到聲音是從頭頂傳來,循聲擡頭看去,只見在那一小片野花的花叢旁有一顆兩人合抱的大樹,樹高數丈,樹冠蔥蘢若一朵青雲蔽日,在其中有幾抹青碧色的布料,正一蹦一跳的移動著。

那樹冠上的人似乎察覺到了殷栗的眼神,語調難掩雀躍,“大哥哥,你要好好地接住我哦。”

接住?

殷栗楞了一瞬,還沒有琢磨明白意思,只見從青雲般茂盛的樹冠中倏地落下一團的東西,似青碧色雀鳥直沖著自己而來。

當那東西越來越近的時候,殷栗下意識就要伸手去接住。

在一旁伺機而動的吳緣立馬拔劍出鞘,目光灼灼,搶先接住那青色的東西,滿懷戒備地盯了片刻,隨後對著殷栗說道:“老祖,這東西還不知道是妖是魔,我來替你接著。”

“餵!誰要你個醜八怪接了!”青色的團子生氣了,狠狠踢了一腳吳緣的胳膊,正好踢到傷口上了。

吳緣呲牙咧嘴,手一抖就松開了,隨後團子一轉身,若野兔一般,直接撞入殷栗的懷裏。

殷栗鼻尖輕皺,有一股甜膩膩的香味從團子身上傳來,很像是瓜果接近頹靡的味道,香甜到腐爛。

青色的團子這才抖了抖,從一堆衣料裏面探出頭來,是個梳著雙丫髻的可愛小姑娘,年齡約莫在十歲左右,粉面雪膚,柳眉杏眼彎彎盈盈,右眼角有一點豌豆大小的紅痣俏皮可愛。

孩童還帶著嬰兒肥的臉頰上細微絨毛,在陽光的折射下能隱約看見,若初夏的桃子,讓人想要暗搓搓地咬一口,又軟又萌可愛的不行。

小姑娘朝殷栗嘻嘻一笑,卷翹的睫毛眨呀眨。

殷栗本就喜歡小孩,登時也忍不住露出一個清淺笑意,單一勾唇就足以使得他那張自帶風流氣韻的臉生動百倍起來,修長的手指輕捏了捏小孩肉嘟嘟的臉頰,淡笑道:“還挺可愛的。”

小姑娘瞪大了眼睛看著殷栗臉上的笑意,眼中明明白白寫著‘垂涎’兩個字幾乎都要蹦了出來,她立刻直起身子朝殷栗的面上探去,結結實實地“吧唧”了一口。

隨後目光滿是真誠地看著殷栗,說道:“我喜歡你!給我當道侶吧!”

吳緣:“!!!”

殷栗:“……”

現在的孩子都這麽早熟嗎?

他彎腰把那目光如炬盯著他的小姑娘放下,清咳兩聲想要緩解尷尬,“你還是先回家吧,道侶怎能如此隨意訂下。”

小姑娘死死扒拉著殷栗的腿,一雙杏眼中蓄滿了淚水,滿滿的委屈,“不可以,嗚嗚嗚……你剛剛不是還說我可愛的嗎?怎麽可以不娶我!”

殷栗默然,如果說可愛就要娶了的話,他現在估計幾十房嬌妻美妾了,其中小時候的陸淵他都能娶個五六次。

一陣窸窣聲傳來,三人周圍立馬跟下餃子一樣湧過來數百人,為首的是個中年男人,捋著胡須面容蠻橫,一見到那泫然欲泣的小姑娘抱著殷栗的腿,還有一旁呆呆嚼著野果的吳緣,當即用震耳欲聾的聲音吼了出來。

“親娘!你怎麽哭了,是不是這兩個小白臉,不,是這一個小白臉扒拉你了!”說罷指尖指向殷栗,一副要把他生吞活剝的樣子。

吳緣險些被野果噎死,槽點實在太多,他一時間不知道該震驚這個壯漢說的話,還是哭自己比較好。他怎麽就不能算小白臉了,硯清那個不要臉的都能煉藥換臉,自己只不過是四十多築基就一直是四十多容貌而已,有必要這麽傷人嗎?

哭哭啼啼的小姑娘‘哼唧’了兩聲後,站到殷栗身前一副完全的保護者姿態,怒瞪著那個壯漢說道:“巧巧,你說什麽呢,不要這樣對你的爹爹無禮,快點給他賠不是!”

被叫巧巧的壯漢聽見小姑娘這話後似乎滿腹委屈,連震驚都沒有幾分,便屈服在她的威儀下,從鼻子哼哼兩聲,跪下給殷栗嗑了兩個響頭,口中雄渾有力的喊到:“給爹爹賠不是,望爹爹原諒巧巧。”

身後那一百來號人也跟著跪下,都是些孔武有力,滿面橫肉的壯漢,一起隨著那巧巧一同振動天地地喊到,“給爹爹賠不是,望爹爹原諒巧哥哥。”

數百號壯漢齊聲喊的畫面實在太美,四周林邊簌啦啦飛出一堆受驚的鳥,場面甚是壯觀。

吳緣動彈也不敢動彈一下,他覺得眼前這一幕實在太魔幻,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確定無誤後,把探求的目光轉向殷栗,無聲地做著口型道,“老祖,我們是不是遇見瘋子了。”

殷栗無暇顧及他,小姑娘還抱著他的大腿,雖然他現在一腳踏空就能離開,但是吳緣怎麽辦,而且此次出來,緝拿被寄生的弟子才是要事,傷人沒有必要。

有必要的事等會做,有點必要的事給別人做,沒有必要的事不做。————殷栗懶散的人生哲學箴言。

他覺得太陽穴突突突的疼,低頭把抱著他腿流口水的小姑娘抱了起來,軟了一些語調說道:“快讓他們起來吧。”

小姑娘得意洋洋地搖頭晃腦,有點像開屏炫耀的孔雀,“要哥哥你自己說哦。”

殷栗心裏嘆氣,看樣子如果自己不說起來,這些肌肉壯漢就會一直跪著,人多到把路都堵住了,他還怎麽趕路?

捏了捏鼻尖,殷栗拿出作為仙尊的威儀,“都起來吧。”

一大片的壯漢‘刷啦啦’起來後,都用可以媲美太陽光的眼神看向殷栗。

殷栗實在沒法子,決定跟那小姑娘好好說說,便拉住了她還在摸他頭發玩的手,說道,“我們現在要去渝清城,實在沒有時間陪你玩了,後會有期。”

隨後轉身就要去牽馬。

小姑娘卻沒哭,轉而瞪大了眼睛說道:“哥哥要去渝清城嗎?那和我們一起就是了,我們也要去呀。”

吳緣咋舌,朝那小姑娘丟去一個你真厲害的眼神,口中說道,“現在這花樣還一套一套的,我們要去渝清城找人,你去做甚,當自己是城主嗎?”

他對小孩這種隨口扯謊,想泡自家老祖的行為表示出強烈鄙夷,沒看見人家陸門主從來不撒謊嗎,這才是首選。

小姑娘見兩人都上了馬,自己也不慌,淡定地立在兩人馬前,嬉笑著說道,“沒錯啊,我就是渝清城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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