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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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栗的面色陰沈地收回手來,但兩眼卻依舊冰冷。

陸淵任由殷栗打在他身上,一聲不吭,只把嘴邊的血跡用手擦幹凈之後,重新站起身,定定地看著殷栗。

“師尊,是我太草率了。”

“草率?”殷栗從鼻子裏面哼了一聲,眼尾的那抹紅色因為情緒激動越發地顯眼。

看見陸淵唇邊流下血來,殷栗卻還覺得心中不解氣,一口氣走到陸淵的跟前,張嘴就開始一字一句地詰問。

“你送我那本書的意圖是什麽?”

“發現書可以銜接兩界為何不與我說?”

“陸淵,你是我唯一的徒弟,你在我座下一日,我可曾虧待過你?若我哪些地方你看得不順眼,大可從我座下離去,愛拜哪個師父就拜哪個師父!”

陸淵低垂著頭顱,就像是一個折斷的旗幟,他緊閉的雙眼中都是驚惶與不安,腦內思緒紛雜猶如在幽深的水池中驟然掀起浪花。

意圖只是因為,我只是想要和你能擺脫那些身份束縛……

不告訴你,是因為你已疏遠我多年,我怕告訴了你,你就會不允,對我心生厭惡……

我從來就不想當你的徒弟……從來沒有……我想要的……從來不是那些……

這番話說完,殷栗已然動了氣,額上青筋都顯露了出來。

這些日子從變成衡坤宗的殷老祖開始,他就在心口梗著一股氣,在仙重門跟陸淵短暫的交流,根本不足以化解他的諸多疑問。

素日裏,他依舊是那個懟天懟地無人能敵的殷栗,但孤身一人的時候,他不免地對陸淵感到心寒,畢竟他自認為雖然後面疏遠了陸淵,但從來不短他少他什麽東西,較之別人,自己已經盡心盡力了。

先前還可以用陸淵或許也不知道那本書的作用才誤送了自己的借口來疏解,但在這個世界中和陸淵的再次相逢,還有陸淵方才的那些話,都落實了一個結論。

陸淵是故意的,並且還把書弄丟了。

如今要怎麽回到仙界都是個難題,他這些日子沒有一日不嘗試過,但都無功而返。

想到這裏,殷栗氣又上來,氣血凝滯在了胸口,他低頭咳嗽了兩聲,喉嚨間一股子腥甜,是血。

殷栗隨即反應過來,這具身體還是得好好休息的,現在整夜未宿,報應就來了。

自他一咳嗽,陸淵就連忙半跪在他膝下,擔憂地自下而上擡起頭仰視著殷栗,未擦幹凈的血跡和淤青還在他臉上,他唇色都有些蒼白,“師尊,你怎麽樣了?是不是哪裏疼,我身上還有丹藥,我給你——”

“不用你這樣惺惺作態!”看著跪在他膝下的陸淵,殷栗狠狠閉了眼睛。

對方這幅小心翼翼又擔憂的眼神和數年前他剛剛收了陸淵為徒弟時一模一樣,令人忍不住心軟,但如今怎麽會變成這幅模樣?

殷栗想不明白,幹脆眼不見為凈,閉上眼睛不想看這個不肖徒。在吸氣的時候胸口疼的厲害,大抵是這具身體虧空的厲害,平常休息積攢的元氣消散了不少,現在必須得好好修養一番。

兩人正僵持不下的時候,一聲尖叫從空中由遠及近的傳來。

“啊啊啊————救命啊接住我—————”一道水紅色的身影出現在半空中,正以飛速往下掉落,距離太短,這人甚至來不及護住自己。

這人正是被瞬移走了的慕曜遙,若是這裏還有別人,恐怕還能因為他欺騙性的外表憐香惜玉地伸手接住。

可惜,在場的只有陸淵和殷栗,一個正在氣頭上,一個完全沒有興趣。

所以,在“砰”的一聲過後,慕曜遙落在了一旁的河水中,他瘋狂地伸手劃著水,卻依舊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

‘咕嚕嚕嚕’地喝了一肚子水往下沈,他瞅見不遠處似乎有人,連忙喊到,“咕嚕嚕——救命————咳咳——我不會鳧水啊———”

正在氣頭上的殷栗被這尖利的求救聲辣了耳朵,他默默地看過去,在掃了一眼在那水面浮浮沈沈看似馬上要死掉的紅衣女子後,淡定地吐出兩個字,“站好。”

猛然用鼻子嗆了兩口水的慕曜遙聽見這句話後,心中悲涼。都說世風日下,人心不古,但現在看著,古人也沒有多好啊,他都要淹死了還對他說站好。

站好,站什麽好!站好顯得遺體僵直不會太扭曲嗎?

他氣得雙腿一蹬,要努力在生命的最後一秒鐘記住這個對他這種如花似玉冰美人說出這種喪心病狂話的人的臉,下地獄之後就要天天騷擾他。

想到這裏,他怒吼一聲,發出最後的遺言。

“咕嚕嚕————我恨你!啊嘞?!”

腳一蹬,身子一直,河水剛好到慕曜遙一米七五個子的胸口。原本還是驚恐狀的他低下頭踩了踩腳底河床的鵝卵石,在確認之後,慕曜遙慫了,馬上閉了嘴一副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淡定地從河水裏面站好慢慢走上岸。

但這畫面實在稱不上多美好,因為他先從空中垂直落下,發髻早就亂了,掉進河水的時候還是臉朝下,身上的水紅色羅裙在水中掙紮的時候,皺皺巴巴胡成一團緊貼在他的身上,更別提為了防止再次掉河裏丟人,慕曜遙一路提著裙擺低著頭,躬著身子像只蝦米樣從岸邊爬上來。

就像是水鬼出河,場面詭譎。

殷栗打量了一下容貌詭異的慕曜遙,下意識把視線挪動到地上,只聽‘啪嘰’兩聲,從面前的紅衣鬼胸口散亂的衣襟處,掉下來兩個被水泡脹的大饅頭。

慕曜遙背脊僵硬了一瞬間,原本他作為慕瑤瑤,胸都是用法術撐起來的,但自從入了九龍秘境之後,他就有些懶散了。

維持法術也得消耗點力量,所以死宅的最終決定就是,拿兩個施加過法術確定一直新鮮的大饅頭塞胸口,打算等半個月的看守結束了再用法術。

當時的慕曜遙美滋滋地想著,餓了還能充饑,多完美。

但他現在只想要一巴掌拍死當時出這個鬼主意的自己,但旋即又想到,反正自己如今成了這幅樣子,應該沒有人認得出自己是劍宗大弟子慕瑤瑤了吧?

破罐子破摔,慕曜遙神態極其自然地把兩個饅頭從地上撿了起來,還沖著殷栗和陸淵露出一個微笑,“這是饅頭,充饑用。”

說著慕曜遙為了驗證自己話題的合理性,還動嘴咬了一口。雖然泡了水,但咒術還有點用,裏面還是很有嚼勁的,一口下去,滿是麥香。

陸淵跪在殷栗身前擰眉看著眼前的人,眼中不虞。

慕曜遙以為他是對自己憐香惜玉了,正打算擺出一個淒慘的表情,就聽見那兩人中半跪著的俊朗男子,親啟薄唇道:

“妖怪。”

自穿越以來,一直被人捧著的慕曜遙,頓時聽見‘嘩啦’一聲,他的玻璃心破碎了。

他把兩個饅頭扔掉了,胡亂拿著袖子把臉一擦,發髻太麻煩,幹脆直接散了頭發向兩人走過去,打算問問路。

同時殷栗也站起身來,這人來的實在太過蹊蹺,就像是憑空出現一樣,不得不防。

眼尾淡淡掃過身後的陸淵,殷栗暫時把那口氣咽下去,“起來。”

他雖然生陸淵的氣,但如今也是沒有辦法了,在外人面前給陸淵難堪的低級事情,他不想做,也不屑做。

陸淵呼出一口氣,露出苦笑,他心知殷栗的氣還沒有消,只是給他薄面而已,“謝師尊。”

“兩位,這裏是什麽地方,請問方才可有什麽東西閃過?”慕曜遙神色嚴肅地看著這兩人。

因為陸淵冰冷的眼神,他只敢站在離他們五步遠的地方,他怕對方聽不清還是扯著嗓子喊的,說話的聲音一時間沒有變回來,還是女子清寒的聲音。

原本正盤算著後路的殷栗,聽見這人的話之後只能搖搖頭,他被浮月仙子甩過來,哪裏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沒有什麽東西,若要說,突然出現的也就只有你了,你是何人?”

方才胸口饅頭掉出來之後,慕曜遙當著兩人的面整理自己的衣服,男兒身壓根就藏不住。

看看身上被自己擰幹了水麻花一樣的紅色羅裙,慕曜遙心裏暗嘆,對不住了,我原本的名字……

“我叫慕曜遙,是一個……小門派的弟子。”

這番說辭有些敷衍,殷栗不在乎,但陸淵卻直接一個法術扔了過去,一塊巨大的石頭直接化為兩半,然後用眼神示意他好好說實話。

慕曜遙咽了咽口水,戰戰兢兢道,“是真的,這衣服是因為……”

慕曜遙痛苦地閉上雙眼,似乎聽見自己節操碎裂的聲音,離曾經快樂的他越來越遠,“我喜歡妹……不對不對,我喜歡女裝。”

在說出這句話之後,就像是有了千鈞之力,他甚至能夠淡然一笑,“小愛好,不值得一提。”

世界變態千千萬,敢做敢當的確不多。

殷栗暗自咋舌,面上卻只是淡淡說了一句,“有骨氣。”

正當三人在這裏大眼瞪小眼的時候,遠處突然傳來巨大的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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