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浮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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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斜月沈沈掛在暮色蒼茫之中,夜風裹挾的不光是安魂鈴的響動,還有一陣蘭麝氤氳之氣,繾綣溫柔地纏繞著整個洞府外,引人探求。

吳緣鼻子聳動地嗅了嗅,面上浮現一絲陶醉的模樣,不由自主地感嘆道:“好香啊,還有一股子花的甜味,嗷————老祖————唔唔唔——”

殷栗直接一巴掌拍到了吳緣的後腦勺,而後又立刻封住了吳緣的嘴巴和鼻子,寒聲道,“香什麽,還不知道這香氣裏面有沒有毒呢。”

他話說的輕,原以為那神態不對的師徒三人會有什麽反應,卻不想在門外的人聽見了這話,居然笑了起來。

幾道溫婉清脆的笑聲傳入眾人耳朵裏面,是個女人的聲音,頗有幾分大珠小珠落玉盤之妙。

但事出反常必有妖,殷栗幹脆從吳緣的背後把他的劍抽走,拿在手中,目光凝成一條直線,看著門口素白的繡鞋。

他倒要看看,這是什麽幺蛾子。

素白的繡鞋踏入門檻,銀月白帶暗紋的羅裙也微微晃動著千褶裙擺入了洞府,除此之外,裸露在外的只有被石青色腰帶束縛起來纖細的腰身,還有兩片雲袖,雲袖寬而窄口,在臂彎出寬大,轉而在出口處收緊,露出了那雙柔荑根根若玉蔥削成,十指纖纖,每一處當真都可以被稱為絕無僅有。

但這人腰身上方,就是什麽都看不見了,因為這女子帶著一個寬大的帷帽,帽紗和她腰帶是同個顏色,石青色的薄絹分為三塊織在帽檐之下,薄絹垂感極好地圍住了女子的頭顱四周,同時也因為顏色的暗沈,幾乎完全隔絕了外界的視線,而長度恰好遮蓋到腰帶上方。

女人笑夠了,十指擡起在薄絹前,做出一副正在掩唇而笑的樣子,居然不是看向那望眼欲穿的硯清修士,而是準確地找到了殷栗的方向,嬌聲道,“殷栗,許久不見了。”

殷栗拿著劍沈吟,“你認識我?”

他平生被套近乎的時候多了去,但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藏頭藏尾的,他最嫌彎彎繞繞煩人,語氣也多了幾分不耐。

“呵呵。”女子又笑了起來,將手指放下後,手上點著殷栗的方向,似乎看見了他臉上那幅冷淡的神色,“你倒是一點沒變,嗳,瞧我這記性,如今你肯定不認得我了,也怪不得你。”

女子纖細的指尖一點殷栗的方向,又說著這些雲裏霧裏的話,讓殷老祖原本被吵醒的起床氣更大了一層。

重新打量了一番女子後,在確認沒見過之後,殷栗毫不客氣地說道:“我昔日認識的只有男人,不知道是哪位道友如今忘卻前塵做了女兒身,我殷栗欽佩有加。”

那女人被殷栗這麽一噎,當時就楞住了,她顯然不知道,殷老祖早就為了擺脫被各種人套近乎,掌握了一套噎死人語錄,且百發百中。

吳緣被殷栗解開了禁言咒,見女子此身打扮,不由自主地感嘆道,“這一身裝扮,倒是仙氣飄飄,神秘十足啊。”

殷栗扔了劍柄飛過去打這個腦子已經被美色蠱惑的傻子,冷笑道,“她以帷帽遮面,說不定長得面如惡鬼,觀之恐有噩夢來襲。”

況且這帷帽那般大的掛在身上,落在殷栗眼中就是個行走的巨大雞腿菇,還是發黴變綠的那種。

一直被冷落的硯清終於忍不住向前,顫抖著嗓子想要說話,卻又趕緊轉過身壓低了嗓子怕嚇到人,管兩個徒弟問道:“鸝鳴丸呢?快給我拿兩顆!”

竹笙和松蕭連忙從身上摸出兩個瓶子倒出藥丸給他,哪怕是面對殷栗拿劍威脅都能冷靜想出對策的硯清,今日卻出奇的慌亂。

抖著手咽下藥丸,卻因為著急還嗆個不停,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咳嗽的滿是淚水,他卻都來不及去擦。

待自己聲音變得和少年一樣後,他才開口說話,目光充滿希翼地看著那半倚靠在門前的女子。

“你終於回來了,浮月,你看看我,我是硯清啊!”說道最後,語調甚至有些哽咽,淚水充盈了整個眼眶,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似乎只要這女子說一聲記得,他就能當場去死,毫無遺憾。

被硯清喚作浮月的女子,卻一改剛剛和殷栗聊天時的嬉笑態度,語調甚至有一絲不耐煩,“不記得,禁制給我打開。”

頤指氣使,毫不客氣。

硯清瞪大了眼睛,目光中只有單純不解,就像個正為情所困的少年,口中喃喃道:“怎麽會呢?明明,明明鈴鐺和長明燈都有反應了,我招魂三千年,這是第一次有反應,怎麽可能不是你?怎麽可能?”

他快步走到女子身邊,伸手想要拉拉她的袖子,一計天雷卻在硯清踏入一步範圍內,直接墜了下來。

女子倏地擡起頭看天,不好,差點忘了天雷,但眼下幹擾卻已經遲了,只能等這一計天雷之後才行了。

硯清也看見了那道雷,卻執拗地上前,在被劈中的前一秒,抓住了女子的袖子,擡起一雙濕熱的雙眼看著女子。

“浮月,你回來了對不對?”雷聲轟鳴擊到他身上,他卻硬生生挨過。

強大的雷鳴吹動了女子的帷帽,深色薄絹被雷鳴造成的振動,眼看就要從女子身上飛落。

殷老祖眉梢一挑,悄悄放出一股子靈力,為那到雷的振動增色不少,成功擊飛了那個帷帽。

帷帽被擊走的那一刻,女子立即反應過來,目光兇狠地瞪視著殷栗的方向,咬牙切齒道:“殷栗!”

殷栗毫不畏懼地瞪視回去,嘴上卻不讓一分,勾起唇角露出一個虛假的笑容,“終於是見到廬山真面目了。”

那帷帽下的面容不能說是絕色佳人,而是一張極其溫婉古韻的臉。

眉間一點紅痣略有幾分佛性,淡掃兩彎蛾眉下是一雙清澈的荔枝眼,眼頭圓而眼尾下垂拉長,頗顯得楚楚可憐,鼻若懸膽,粉色的面頰上有著兩個梨渦,一笑起來給臉上秀美之餘添加了幾分甜美。

但是,不論是仙界還是這個世界,最不少的就是美人。

這張臉只能算得上是中人之資,和殷栗這張臉比起來,沒有幾分可取之處,曾被仙界內評為美人之首的殷老祖摸著下巴,毫無廉恥地想著。

方才尤抱琵琶半遮面帶來的吸引感太強,如今見到全貌後,吳緣再看看那女子,又看看自家撐著下巴不知道在想什麽的老祖,吳緣痛苦地移開了視線,啊該死,還是自家老祖更好看啊。

但硯清不這麽想,就算那女子露出如此猙獰的表情,落在他眼中都和從前一般無二。他看著那女子的容貌頰邊的梨渦,還有眉間的那一點紅痣,整個人幾乎就要昏過去。

因為被天雷劈了一道,他嘔出鮮血恐濺在女子的身上,連忙自己拿帕子接住了,被劈得漆黑的一張臉上露出一個又哭又笑的表情,“浮月,果然是你,是浮月!”

吳緣滿臉狐疑地揪住松蕭,偷偷帶到一旁問道,“這浮月是誰?讓硯清修士跟中毒了一樣,莫不是仇家?”

殷栗側目看過了,示意自己也在聽。

松蕭感覺一個頭兩個大,原本想要看向師父,但見硯清修士滿心滿眼都是那女子,一副中毒已深的模樣拉著那女子的袖子不松手,只能小聲說道:“那是浮月仙子,是我師父……之前的道侶。”

“原來是道侶,你們也曾見過吧,那硯清修士怎麽跟得了失心瘋似的。”吳緣扭頭看著硯清那幅如癡如醉的樣子嘖嘖稱奇,這一會哭一會笑的,不會是真的瘋了吧。

松蕭尷尬地咳嗽了一聲,臉上的表情卻變得嚴肅了,“這話你可別亂說,我們只見過師母一次,但那是在三千年前,我們剛剛拜入師尊門下,師母去世一月的時候,就擺在冰棺裏面,我和竹笙都去叩拜了。”

吳緣一副了然的模樣,一邊點頭一邊說,“哦,原來是三千年前你們師母剛剛去世一個月的時候啊……?”說完一頓,他猛然轉過頭盯著松蕭,眼珠和下巴幾乎都要從臉上掉下來,語調是掩蓋不住地震驚,“那她不是早死了啊!”

松蕭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點點頭道,“沒錯,今日出現了啊,你剛剛和殷前輩不是都看見了嗎?”

他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下巴朝著殷栗的方向揚了揚。

吳緣登時就冷靜了下來,沒錯,老祖都能在三百年後出現,這個三千年能算什麽……但,好像哪裏不太對的樣子。

殷栗默默別開了眼睛,不再去聽那兩人聊天,他總不能告訴吳緣,他們家老祖並沒有起死回生,其實是被他這個冒牌貨附身了吧。

等等……

思緒轉動起來的殷栗驟然瞪大了眼睛,看向還對著硯清修士一臉冷漠的女子,一個大膽的猜測出現在他腦中。

那這女人也可能跟他和陸淵一樣都是附在了別人身上?

在場面越發混亂的時候,殷栗還想起一件事情。

陸淵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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