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診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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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金秋時節,玉泉山內隨處可見的梧桐樹葉也已經枯黃,被風裹挾著打著卷兒落在地上。彼時日暮西沈,昏黃的日光更為滿目的落葉鋪上連綿不斷的紅色光影,目光所及之處,都是一派燃燒的火紅。

殷栗腳踏虛空,單手置於身前,劍光霎時如同暴雨一般,和著狂風瞬間朝著硯清修士的臉直襲過去。

硯清修士面色冷凝,立即後撤兩步,沖著身後兩個綠衣弟子喊到,“拿我的幡來。”

雙胞胎弟子得了命令,當即應了一聲,從儲物戒指中擲出一個以黑玉石做把,用灰白色的平絹做成的平幡,上白下黑,有顛倒黑白之意,看上去略有些詭譎。

幡遇狂風,就如同魚入池水,振動著幡上的玉鈴鐺嘩啦作響,發出一片玉石之音,直接抵消了大半的攻擊。

但狂風所到之處,飛沙走石,都盡數被破壞掉,連帶一旁的院子門都搖搖欲墜,“啪嘰”一聲落在了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硯清修士更是直接“哇”的一聲,吐出半口鮮血來,配合上他那張少年臉,更是讓人覺得可憐兮兮的。

殷栗見狀,幹脆利落地收回了手,他只是來找硯清修士治一治陸淵,又不是來搞拆遷的,再鬧大下去,恐怕更不好收場。

殷栗雙手背在身後,冷眼看著地上的硯清修士,淡定開口道:“如何,你聽懂了沒有?”

驅動了玉石平幡的硯清修士也耗費了大半力量,雙膝一軟,險些就要跪倒在地上。汗水濡濕了他整張臉,他背脊繃直,一眨不眨地望著殷栗的方向,面上雖是寧死不屈,心裏卻慌的一匹。

這就是殷老祖的實力嗎?他險些以為要被當場絞殺在此,若不是殷栗收回了手,說不定他現在就只是一灘爛肉了。

如此深不可測,只怕此人比世人想象的還要可怕。

硯清修士不是個貪生怕死的人,但路成大是,地上的修士閉了閉眼睛,轉而又睜開,直起腰身對著殷栗行禮道:“小修路成大見過殷老祖,殷老祖好。”

吳緣抱著劍在後面磨牙,當即就不客氣地說道:“那硯清修士呢?你一會路成大一會硯清修士,你以為自己是個泥巴精,想變什麽變什麽啊?”

路成大不卑不亢,把玉石平幡握在了手裏,語氣似乎對吳緣有一些幽怨,“號硯清,名路成大不行嗎?”

吳緣露出一個懷疑的眼神,拿著劍就想要砍了這個少年臉老頭音的妖怪,路成大忙往後退了半步,“嗳嗳嗳!千萬別沖動,沖動是魔鬼,本人可很少說假話,一說假話天道可就劈我了!”

硯清修士對於自己的兩個身份分工明確,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屈,就是路成大,伸,就是硯清修士,向殷栗手底下討饒這麽丟人的事情,自然就是路成大來做,做人做到這份子上,完美。

叫什麽不重要,終於找到據說是這個世界醫術最高超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殷栗直接伸手,把不知道什麽時候跑到自己腳邊,抱著自己大腿不松手的包子陸淵揪了起來。

拎著包子後頸的衣服提溜到了路成大的眼前,讓小包子和他四目相對。

“看看他。”

“唔……長的挺好看的啊,玉雪可愛,還挺白嫩肉嘟嘟的,哦!這就是您和仙重門門主生的那個!不錯不錯長的很像你!還挺肥,嗷嗷嗷————松手啊啊啊————”

沒等殷栗發作,軟綿綿的包子陸淵便利落地一把揪住路成大的頭發,小臉上滿是委屈,“你胡說!”

小包子心裏很委屈,他明明是師尊最愛的徒弟,怎麽所有人都說他是師尊的孩子了?尤其是眼前這個怪怪的人,竟還說自己肥!小包子越想越難過,難怪師尊最近都不抱自己了,原來自己變胖了嗎!

頭發是男人的重中之中,特別是自開始禿了之後,更是一根比一根寶貝。

包子陸淵扯著路成大的頭發,一抓,一大把,就下來了。

殷栗心中“哦豁”一聲,如此輕易便扯了下來,難道這是假發嗎?

知道些內情的吳緣悄悄挪過來,跟殷栗說了些自己知道的八卦,“老祖,這硯清修士別看他一副少年模樣,其實已經六千歲了!”

語氣那叫一個滿滿的震驚感,六千歲還沒有飛升在此界的人寥寥無幾,不怪吳緣如此大驚小怪。

六千歲?殷栗挑眉,還沒有他老,這具身體的原主年齡也才三千歲,在這個世界,恐怕只有自己的年齡最大。

“但這個硯清修士又臭美的很,常年把自己變成個少年模樣,但是他築基的時候就已是六十歲的樣貌,自然永遠都要那樣,他偏偏不信邪,開始煉藥想要把自己變回從前的少年模樣,結果他吃了自己練的丹藥,容貌變了,聲音和頭發卻沒有變回來,所以……”吳緣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示意殷栗看路成大。

路成大被包子陸淵拔光了中間的頭發,白的發亮的頭皮從少年烏黑的腦袋中間出現,就像是一道聖光照耀。

他想要打小包子,但又沒這個膽子,殷栗也沒有給他機會,直接收回了手把包子甩回了自己的懷裏。

路成大沒辦法,只能從身後的雙生弟子身上取出個丹藥瓶,倒出幾顆丹藥一骨碌吞下去,整頭的頭發霎時間就跟秋天的落葉一樣全部掉光了,又在瞬息冒了出來,恢覆成了方才的長度。

殷栗把目光從路成大的腦袋上挪開,心中腹誹,能夠逆天改變既定的容貌,足見路成大醫術方面的高超,雖然看上去方向有些偏差,但只要好好治療,陸淵是不是也能恢覆過來?

等路成大把頭發紮好後,殷栗吸了一口氣,鄭重地把還賴在他懷裏的包子陸淵遞過去,“硯清修士,我此番前來別無他意,只是想請你醫治好這個……孩子。”

路成大見殷栗神色肅穆,客氣了一句,便試探著伸出手開始給陸淵診脈,用自己的靈力在陸淵身體內走上一圈。

他人的靈力紮入身體,本就是極為難受的感覺,陸淵一時眼眶發紅,軟軟地看向殷栗,氤氳了一雙黑葡萄的眼睛,“師尊……我疼。”

這話觸動了殷栗的神經,這孩子從前也曾這麽喊過,自己當時是怎麽說來著?似乎什麽都沒說。

頓時覺得自己從前心太狠的殷仙尊,頓了頓,說出了一句相對溫和的話語。

“忍著。”

硬邦邦,冷冰冰,毫無情感的一句話卻讓陸淵一下子安靜下來,小手扒著殷栗的衣角又馬上松開。

路成大和看護了包子幾日的吳緣都覺得殷栗有些過於冷淡,殷栗卻不自然地收緊了雙手。

兩邊人站在一堆廢墟旁邊診脈,吳緣幹脆別過眼,跟路成大身後的兩個雙生修士說起話來,聊了兩句才知道路成大是雙生修士的師父,兩人一人號竹笙,一人號松簫,都是風雅的名字。

吳緣心中突然有了猜想,“真名難道……”

兩人齊刷刷地點了點頭,用近乎淡漠的語氣說道,“招福。”

“來財。”

原本修仙者只用名號行走世間就行,但自從他們拜了硯清修士為師之後,就被賜了兩個吉祥名字,硯清修士美其名曰,這樣師徒三人不論是號還是名字,都看上去很和諧。

硯清修士將手收了回來,面上有些猶豫不決,用那如同洪鐘的蒼老聲音,對著殷栗說道:“殷老祖,請先到我的洞府中,這孩子……略有些覆雜。”

殷栗了然地點點頭,陸淵這個情況自然覆雜,要是硯清修士一點都沒有看出來,他反而懷疑這個世間數一數二的醫者名號是不是假的了。

路成大帶著幾人回到了那片已經成廢墟的院子裏面,撣撣土之後,一個陣法顯露在地上。

幾人一同啟動陣法,“唰”地一下就消失在原地。

……

仙重門內的一座大殿,檀香四溢,不少仙重門的弟子正在殿內盤腿而坐。

今日是掌門陸淵講學的日子,連帶著空氣都安靜了起來。

幾個弟子小聲討論著,“前幾日掌門自黑球出來一下子就不見了之後,我還以為掌門一時半會兒不會回來講學呢!”

“可不是嗎,沒想到三日前就回來了,看來那些謠言都是假的嘍?”

“你是說……掌門和殷老祖生下孩子後為愛走天涯那個傳言?肯定是假的啦,我們仙重門家大業大,幹嘛為了殷老祖就不要了!雖然殷老祖很帥就是了……”

殿中原本緊閉的門“刷拉”一聲打開了,還有著一股冷冽的水蓮香氣。

男子背著光,穿著一件並沒有任何花紋素雅的湖色外袍,內裏是純白的裏衣,腰間別著一個水頭足足的綠翡翠,品味不俗,行走間衣袂飄飄蕩蕩,若清風托舉而來,肅肅如松下風,高而徐引。

俊美無鑄的臉上,白皙到幾乎透明的肌膚,還有殷紅如血的薄唇,正是陸淵。

陸淵手拿著一把玉扇,正緩緩在骨節分明的手上敲擊著,眉眼低垂卻透露著無盡的冷意。

倏然,他直接擲出扇子,落在了方才議論的三個人中間。

冰冷的視線掃過去,寒聲道:“方才,談論衡坤宗殷栗的人,都出去領鞭刑三百下。”

作者有話要說:

來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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