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喬在昏昏沈沈中睡了過去。

又在昏昏沈沈中醒了過來。

不知道程祕給他吃了什麽東西, 他很少有清醒的時候，又一次醒來, 虞喬透過車椅看見了駕駛座那兒的顯示時間。

三月七號。

過了兩天了。

他勉強打起精神，身邊程祕遞給他吃的，虞喬側頭看了一眼, 是他很喜歡的牌子的零食。

他實在是有些餓了，且沒有餓死自己歡喜別人的打算, 便接了過來欲撕開，結果發現全身都沒有力氣。

程祕伸手想要幫他撕開, 虞喬側頭避過，“離我遠點。”

他低下頭將袋子一角含在嘴裏, 用力咬開, 包裝有些鋒利，將嬌嫩的唇瓣劃開了一道細微的口子，嫌棄的擦了擦滲出來的血跡, 虞喬叼了一口裏面的東西安靜的嚼著。

系統聲音很輕:“這個時候……這樣表現好像有點……”

合乎邏輯的應該是想著各種逃跑或者大哭大吼大罵讓程祕放人才對。

虞喬低垂下眼睫，將嘴裏的食嚼碎了吞下去，“有用？”

他連走路都走不了, 跑啥？

車門他都沒力氣打得開, 話都說不大聲, 哪裏來得哭鬧, 而且哭鬧這種事情，實在太沒水平了。

沒用的，程祕也不可能給他這個機會。

他心裏喃喃道:“我只期盼著我的英雄踩著七彩祥雲來救我。”

花了一些時間填飽肚子, 虞喬將零食袋子丟在一邊，手指有些汙漬，旁邊有紙，虞喬逮了一張出來將手指擦幹凈，背對著程祕闔上雙眼，繼續睡了。

醒著就是面對程祕，還不如睡覺。

這一睡又不知道睡到什麽時候，直到他聽見隱隱約約的人聲，身上襲來一股冷意，虞喬迷迷糊糊睜開眼睛，才發現已經離開了車裏，正被程祕背著，約是離海邊極近，又是夜晚，風從海上吹來，冷得讓人打著寒顫。

他背後覆著一件外套，外套被吹得颯颯作響。

虞喬被冷得恢覆了一些神智，“三兒……你在嗎？”

系統有氣無力回著他，“還在……”

“好點了沒有。”

“似乎好一點了……”

“沈言舒會找到我嗎？”

“會吧。”

……

虞喬沒再問了，他聽得出來系統說話都很吃力。

許是身體太過虛弱，聽覺反而靈敏了一些，他隱隱約約聽到背後有人追來，ANSEN在一邊說船還需要一會兒才能趕到。

身後追來的應該是沈言舒的。

虞喬松了一口氣，按照這樣的情況發展，沈言舒是可以救下他的，

女主救下男主，打敗了反派，兩個人相親相愛的在一起，非常perfect的結局，套路都是這麽走的。

系統聲音更弱了:“我心裏有不好的預感……”

“什……什麽？”

“三兒你這樣說我會有點慫啊……”

……

程祕背著虞喬狼狽跑到海邊的懸崖上，海風呼嘯著從海岸上席卷沖頂，人幾乎要站不穩，程祕將虞喬放了下來，虞喬腿一軟險些摔在地上，好在程祕穩穩扶住他。

“松手。”虞喬虛弱道。

程祕輕笑，“松手的話你會被海風吹飛的吧。”

虞喬沒了聲音，程祕說得很對，如果他松手了，以自己現在的狀態，就是被海風吹落進海裏的命。

他低低喘著氣，蒼白的臉頰上眉梢的淺紅如同絲絲縷縷的魅氣，像是被毒皇後餵下毒蘋果的白雪王子，帶著他不自知的誘人。

燈光驟亮，刺眼得讓虞喬不由自主閉上眼睛，腦袋仿佛有煙火炸開，如果不是聽見沈言舒的聲音，他就要昏了過去。

狠咬了一下唇瓣，虞喬暗罵現在的身體麻煩，任何刺激都會讓他要死要活。

——

海風嘶吼，吹得懸崖上的人們衣衫翻飛，一排排的槍孔對著程祕，程祕挑眉，妖異的綠眸看著對面的沈言舒。

“這大概起我們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見面。”強烈的燈光下，程祕伸手護住虞喬的眼睛，似笑非笑道。

他一直很討厭沈言舒，所以從來不想見這個人，只要見到他，滿腦子都想著他是虞喬喜歡的人。

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說他輸給了沈言舒。

不過這也無所謂，很快，他就會贏回來了。

程祕護住虞喬親昵的動作讓沈言舒想起幾年前自己孤身去找虞喬收到的那一堆照片，血液在一瞬間仿佛停止流動，他眼神微冷，修長的身軀在黑暗中如冰冷的鐵器。

“還給我。”他輕聲道，漆黑的眼睛染著些許猩紅，連續幾天的沒睡覺，他的臉色沒有絲毫血色，神經繃緊幾乎到極限，而在這樣的情況下，是超乎尋常的冷靜。

“把他，還給我。”

他又清晰的重覆了一遍，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虞喬。

虞喬對著沈言舒唇瓣輕勾，示意自己沒太大事。

沈言舒眼睫顫了顫，眼睛終於眨了一下。

虞喬松了一口氣。

你一直不眨眼睛，很傷眼睛的啊。

程祕沒有絲毫畏懼，他的笑容不變，眼睛裏的綠色卻越發的濃稠，只聽他風度翩翩道:“真是抱歉，他是我的，我一個人的angel。”

程祕知道沈言舒不會讓人開槍，因為虞喬在他身邊，他和沈言舒不一樣，他要的是結果，沈言舒是過程和結果都要。

漆黑墨色的目光移到程祕身上，沈言舒側頭揮了揮手，一個人被從後面推了出來，狼狽摔在地上，那人擡起頭，正是冒充虞喬的阿喬。

被摔在地上的疼痛讓阿喬忍不住縮了縮，擡頭看著程祕，無助的求助著，“程祕……”

他沒想到，就在掛掉電話以後的一個小時，一群人忽然出現，那個時候逃跑已經來不及，他就這樣被帶到沈言舒面前。

而在電話裏對他溫言軟語的沈言舒當看到他那一刻的時候，眼神比程祕還要可怕。

明明沒有憤怒，沒有悲傷，什麽都沒有，只是被那樣的眼神註視著，就覺得自己已經死了一樣。

程祕看也不看阿喬。

替代品對他而言在此刻已經沒有了任何的利用價值，他只是對著沈言舒淡笑著，笑容卻沒有絲毫溫度，“我該說你速度快嗎？”

真是沒用啊，居然這麽容易，就被沈言舒抓到了。

“還給我。”沈言舒一字一句輕聲道，他接過旁邊人的手槍，手指扣著板機，指著阿喬的腦袋，“不然我殺了他。”

“程祕！救救我！救救我！”阿喬哭出了聲，死亡的恐懼籠罩在他的頭頂，他大聲呼喊著程祕，想要程祕救下他。

他會死的，死了就再也看不到程祕，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ANSEN眼神微動，有些不忍。

“程祕……”

程祕低笑，目光溫柔的看著阿喬，說出的話卻讓人心冷到極點，“阿喬，你不是說，為了我死都可以嗎？現在就是你兌現諾言的時候了。”

阿喬怔怔的看著他，無邊的寒意從腳底升起，“程……程祕……”

他的眼神看起來像是受了巨大的傷害，程祕卻無動於衷。

他將阿喬帶離開那個地方，給了阿喬榮華富貴，沒有他，阿喬要麽是死在那個地方，要麽是淪為男妓。

沒有什麽東西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得到了這些東西，就該明白，會付出什麽。

有輪船漸朝海岸行駛而來。

程祕露出奇異的笑容。

他忽然退後一步，聲音紳士溫柔朝沈言舒開口道:“這是最後一次見面。”

“以後，你是和他無關的人了。”

“Goodbye，Mr.Shen。”

沈言舒瞳孔微縮。

下一刻，程祕伸出手抵在虞喬身後，唇瓣輕勾，輕輕一推，虞喬身子一歪，倒下懸崖。

“阿虞！”

槍聲驚響，程祕和男人跟著跳了下去，沈言舒大步跨向懸崖盡頭，只看到虞喬落去海水中，沖擊起的波浪。

……

落入海水中的那一刻，虞喬迷迷糊糊的想，套路都是騙人的，說好的女主救下男主幸福的生活呢？

冰涼刺骨的海水將他籠罩，他勉強睜開眼睛，透過晃蕩的海平面，似乎看見了沈言舒那雙瞳孔幾乎裂開的雙眼。

他扯了扯嘴角。

“三兒，換身體吧。”

沒有回應。

虞喬心裏一跳，“三兒？狗系統！！！”

依舊沒有回應。

虞喬沒有想到系統在這個時候掉鏈子，海底的壓強太重，他還沒來得及將一堆國罵說出口，腦袋一瞬間的空白，身體漸漸朝深海處墜去。

……

“You will lose all your memories……”

“You will ha've a new life……”

“Your future is not a word……”

“Your future is mine……”

“My treasure……my angel …… my god……”

——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撒花，嗯，開玩笑。

沈言舒大概也沒想到自己坑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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