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節課就沒回來。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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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天回程,父親催了。母親這時總有些憂郁,她不喜歡人太管著她,好幾次偷偷跟他抱怨結婚早了,該好好玩幾年的。跡部那時只覺得母親抱怨的語氣甜膩膩的,因為她最後都會用同一句結尾:But it's him, I don't regret it(但那是他,我不後悔。)。

她不僅總給幼小的跡部餵得一嘴好狗糧,還有迷糊屬性,不拘小節粗心大意,讓人懷疑她未來會不會一腳踩空把自己摔死。

這天帶跡部出來玩,她把跡部弄丟了。

跡部智商超群人小鬼大不假,那也不代表他能分辨出這棵白樺樹和那棵白樺樹以及成百上千白樺樹之間的區別,並準確找到回家的路。

路上可算遇見個人,一個猥猥瑣瑣不華麗到極點的大叔,用騙傻子的方法騙跡部跟他走。

七歲的跡部大爺認為對方沒那麽不識貨,看見自己的華麗了,他如今的行為應該建立在妄圖幫助自己成為“好心人”,然後和尋找孩子的貴婦母親索要錢財,說不定還有更過分的要求。

不得不說跡部很機智,猥瑣大叔就是這麽想的。

不過跡部裝作不知道的跟他走了。

他一小孩論武力論地理優勢都沒有,這人惡心但沒歹心,如果被激怒就說不定有沒有歹心了,荒郊野嶺殺人埋屍,警犬都不一定能嗅到地底的凍屍。

跡部畢竟大家族長起來的前所未有的華麗天才,腦補的這麽遠這麽恐怖也狀似一無所知的跟他進了寫著不認識中文的簡陋院子。

跡部對中文口語交際沒問題,讀寫不行,因為這次臨時決定來中國,他沒學幾天。

跡部依舊一副大爺樣,被好吃好喝的伺候著,但很快他就察覺不對勁。

跡部看出來這是一個孤兒院,那些孩子的生活水平和院長夫婦,就是帶他來的那個男人的一家的吃穿用度嚴重不符。

孩子們面黃肌瘦,而那對夫婦偽善的胡吃海塞。

年幼的跡部沒控制住表情,面上帶了一點厭惡,決定出去在院裏好好轉轉,這樣的不會少,但讓大爺他撞見了決不姑息。跡部景吾就是這麽華麗。

跡部在院後看到出乎意料的事,幾個孩子欺負另一個孩子。

那群同樣可憐的施暴者把那個小孩按在雪裏拳打腳踢。

生活都這麽難過為什麽還要欺淩同伴?跡部看穿陰謀卻料錯了人心。

物質條件優渥的跡部沒有嫉妒過同齡人,更不屑恃強淩弱,他暫時也沒見過這樣的人,所以跡部很迷惑。

這些孩子也看見了跡部,跡部健康可愛,神采飛揚。而與之相反的這群孩子的反應不是仇富討厭,而是膽怯卑微的逃走。

跡部出於好心,向雪地裏那個孩子走過去。

阮南清旁觀這場菜雞互啄的兒童霸淩至今,見院長遠遠跟在怕那個金尊玉貴的小小少爺身後怕他有閃失,阮南清正好找不著路,他在不大的院子裏神奇的自己把自己繞懵了。

院長估摸著沒啥大問題,就去給阮南清領路。

跡部同樣不覺得有問題,疏忽了,被雪地裏猛然擡起腦袋的孩子嚇了一跳。

那孩子看上去和他同齡,小臉精致無瑕,瘦歸瘦,可能因基因強大,皮膚細白如雪,眸子黝黑純凈。

他把紮進雪裏的頭擡起來之後就伏在淩亂不堪的雪堆裏不動了,面無表情,對與這裏格格不入的跡部沒有絲毫好奇。

長的這麽可愛為什麽還會被欺負啊,輕微顏控的同樣可愛的小跡部陷入不解。

難道是傻的?看這奇怪的反應很像。

“餵!”

趴在雪地裏不起的小孩沒聽見似的,連緩慢眨眼的頻率都不變。

“餵!你沒事吧?”

跡部已經不指望這傻小孩回答了,走到他跟前,打算把他拉起來,然後就酷酷的轉身離開再不管他。

“起來吧。”跡部學著電影裏的樣子彎腰把手伸到他面前。

小孩子還是有點幼稚的,愛學電視電影裏的東西。

反正跡部覺得自己的動作很華麗。

地上的傻孩子不理華麗的跡部大爺。

跡部開始懷疑他身體受了什麽損傷不能說話不能動。

“我沒事。”

竟然說話了,聲音平靜柔軟。

不過反射弧也太長了。

孩子纖細的手抓住跡部的小手像領導會面似的搖了搖,然後松開,自己搖搖晃晃的撐著雪地坐起來,又腳步不穩的撐著膝蓋站起來。

跡部手僵在空中,不是因為尷尬,那孩子那麽給面子的和他握了握手有什麽可尷尬的,而是……很奇怪的觸動。

剛才那些處於年齡和體格優勢的孩子見了跡部眼裏是揮之不去的畏縮。眼前這個一無所有、被貶到泥裏的孩子,不窘迫不憤怒,艱難而淡定的自己爬起來,更不抵觸他人的好意,有自尊,且是那種有禮有度的自尊。

他的眼神告訴跡部他們是平等的。

跡部還小,難以總結觸動了什麽,他只是發自內心的承認了這小孩的華麗,想和他多說幾句話。

“他們為什麽欺負你?”

小孩一邊拍掉棉衣上的雪,一邊回答,“他們嫉妒院長對我好,他們鄙夷院長對我好。”

跡部沒聽明白,嫉妒那個聽懂了,鄙夷沒懂,別扭了一下,他還是不恥下問,“鄙夷是?”

“院長不是好人,她對我好,等於我和她一路貨色,等於我也不是好人。所以他們自以為是正義的好人來欺負我。”那孩子老氣橫秋的解釋完這些慢悠悠的往前院走,“我還有活要幹。”

跡部皺眉,立在原地歪著腦袋思考這個邏輯,沒註意他走沒影了,恍然大悟回神發現自己望了問他的名字,實話說連性別也忘了問。

天黑之前跡部等到了他姍姍來遲的母上大人。

孤兒院的小孩驚嘆的悄悄圍觀金發碧眼的美麗英國女士,跡部被他一米八的母親舉高高又抱在懷裏,雙腳離地勒得不能呼吸,但站的高望的遠,眼角餘光忽然看見那群孩子身後走過一個提著滿水木桶一瘸一拐的小小身影。

跡部抱著母親的脖子以保持這個高度的視角,跟除了英文拉丁文其餘語言一竅不通的母親用英文,遙遙指著那個方向說,“我要那個孩子。”

跡部夫人想都沒想,豪邁的道,“哪個?打包呈上來。”

跡部把人打包帶回英國,順便打了個小報告,跡部夫人特有正義感的召喚老公跡部先生處理了那家藏汙納垢的孤兒院。

多了個乖巧書童的跡部回英國的小學生歲月也有了點變化。

跡部夫人給跡部的玩具做了個全套檢查和清潔,確定無傳染性疾病家世清白,然後送到跡部的床……不,房裏去。

實話說跡部氏和Lancaster家族這樣的豪門和貴族,三觀都略微不同,具體的就是,跡部玩個孩子沒什麽,玩死了……也沒什麽。

跡部雖然不驚訝於母親遞來的主仆契約,但這個孩子對他來說不是個玩具或者仆人,跡部把它撕了。

跡部夫人沒說什麽,孩子開心就好。

那個孩子從始至終乖乖的靜靜待在旁邊。

跡部夫人走了,房間裏就剩兩小只面面相覷。

“有名字嗎?”跡部問。

“請少爺起名。”那孩子語氣沒有起伏的道。

“你想叫什麽?”跡部不是很會起名字,而且也想尊重這個孩子的意願。

至於把他要過來有沒有尊重他的意願?開玩笑,沒有人會拒絕跟著大爺他吧。

“請少爺起名。”

跡部無奈,變成機器人了不成。

“叫……安?”

沒什麽特殊意義,就中文英文通用的一個名字。

“是。”

跡部為暫時不會英文和日文的安點滿了中文技能。

等跡部學會了才發現安已經精通英語日語了,正在由管家安排課程學習,爭取成為一個合格的跟班。

中文也許比英文日文加起來都難,不管怎麽說能在短短時間內學會,安其實也是個天才。

跡部覺得自己真是慧眼識珠,天才中的天才。

只是安的話太少了,不問不說,表情從未有過變動,整個人如死水般無波無瀾,與這個世界生疏。

每天跡部上小學,安跟在跡部身後,跟他一起上課,跡部吃飯安站在跡部身後,等跡部午休的時候再吃,跡部練網球時給跡部拿外套球拍,完全擔負起了這個時空樺地的職責。

就像跡部接受樺地成為他的跟班一樣,如果跡部拒絕安,安會被這裏的其他孩子欺負,跡部無法,只能以接受的方式為他提供庇護。

安從不主動和跡部說話,跡部不在人前也不會差使他。

就這樣不怎麽交流的相處下來,跡部發現盡管面癱寡言,安還是初見時那個靈秀可愛的孩子。

照顧體貼格鬥專精是管家培養訓練出來的,而其他時候,跡部開心的時候回頭看安,安的眼睛亮晶晶的望著他。跡部情緒低落的時候安永遠第一時間發現,從他右後方半步到跡部身邊扯著跡部的袖子和他並排走,沒袖子的話就只是沈默的並排走,弄得跡部夏天也盡量穿輕薄的長袖。

大概三年後跡部四年級的時候,父親的工作在日本出了些問題,跡部家族的根基也在日本,父親決定全家回國。

父親財閥的動蕩離十歲的跡部還有些遙遠,母親在跡部面前依舊快樂又無憂的樣子,但小孩子其實對大人的情緒很敏感的,跡部察覺母親似乎很焦慮。

跡部回國後帶著安入學冰帝貴族學園。

跡部大爺那麽華麗,引起轟動是當然的。

看在這群故土的愚民有眼光的份上,跡部決定把這個學園劃作大爺他的領土。

以後冰帝小學部的孩子們就都是他罩的。

不過,安貌似英國日本一樣的受歡迎啊。

安一個男孩子越長越漂亮,面孔精致可愛,有點天然卷的軟軟短發配合無機質無情緒的黑眸,沒性格的性格,忙前忙後照顧跡部,按後世說法就是一個天然呆的小天使。

冰帝在跡部不知情的情況下一股萌安和萌跡安cp的妖風徐徐刮起。

更多的小朋友以為安安小朋友不谙世事,想誘拐安做他們的小天使或者最好的小夥伴都失敗了。

不用跡部出手,安除了跡部誰也不認。

後來跡部財閥的危機順利解除,與此同時跡部夫人死亡。

沒有任何預兆,跡部不接受母親跳樓自殺的死因,跡部先生卻查過之後漸漸接受了。

跡部不太知道忙碌的父親怎麽和母親相處的,跡部只知道母親三句話不離父親,談起父親臉上的笑容總如少女般夢幻甜蜜,怎麽可能自殺。

失去敬愛母親,想法不被父親理解,跡部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悲傷和苦悶。

每個人都要經歷親人離世這一階段,時間那麽長,跡部終究會走出來,之後他會成長,但這一歷程無疑是痛苦的。

十一歲的孩子“媽媽變星星那一套”幼稚又不好使,也就騙騙三歲小孩和智力發育不全。

學校請了長假,跡部又不吃飯,安端著飯菜餐盤在跡部房門口躊躇,安旁邊是一幫愁的團團轉的傭人女仆和管家。

安保持著隔五分鐘扣三下門的頻率。

頭一次,安主動開口對四周絕望心急關心跡部的人們說,“十分抱歉,請各位離開,少爺可能不會想見太多人。”

眾人難得聽安有請求,而且這請求合情合理,安說不定真的有辦法,於是紛紛退下了。

安的辦法……就是敲門的時候叫一聲“少爺”。

跡部聽了這麽不走心的呼喚,竟然回了。

畢竟物以稀為貴,安不厭其煩的聲聲喚他,跡部心軟了。

安把餐盤端進來,跡部坐回窗邊的椅子支著下巴看窗外陰沈沈的天空,沒有一點要吃的意向。

“少爺不吃嗎?”

“啊嗯。”跡部是真的一點都吃不下。

“好。”

安聲線溫柔款款,包容而安慰。然後安靜的待在跡部的房間角落裏。

這是第一天。

第二天在跡部房間角落窩了一夜的安醒來,裝作沒註意跡部通紅的眼眶和淚痕,收拾收拾繼續端來新的食物,繼續遠遠陪著跡部。

跡部太倔強,認為自己一個人挺的過去,事實上跡部確實做得到比其他人還要昂首挺胸的跨過這道難關,但眼淚並不代表懦弱。

跡部才十一歲。

“你要待到多久?去吃飯。”跡部頭也不回的命令安。

“不。”

安第一次違抗跡部的命令。

這是第二天。

第三天淩晨,安揪著跡部的袖口把他拽到窗前,然後去拉開窗簾。

正值日出之際,跡部站在窗前,怔楞的望著天邊漸亮,霞光初盛,橙黃光線映照窗下花圃中艷紅的玫瑰,明明昨天還是茉莉。跡部先生從玫瑰花海旁緩緩轉出來,隔得遠看不清具體表情,卻能發現跡部先生狀態也不大好,可父親確實出現了。

連夜把跡部夫人最愛的玫瑰移栽進少爺窗前的花圃;說服同樣悲傷低落的跡部先生出面;一輪滿含希望的朝陽……就是安的辦法。

父親的出現就意味著很多,跡部嘴唇開合,無聲的念了什麽。

安走到跡部身旁,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

淚從跡部眼角溢出滑下,跡部卻唇角上揚了幾分,有了些笑容的跡象。安踮著腳用手帕小心翼翼的給跡部拭淚,跡部終於笑出來,接著板起小臉,表情嫌棄的接過手帕,側過臉去隨便擦了擦。

“本大爺不吃你也不吃,去吃飯。”

安盯著跡部,把跡部盯得心中一緊。

“本大爺也一起。”

“是。”

作者有話要說: 應該能寫成一個幾章的超短篇故事,甜寵好結局,關鍵在於這個番外有人看嗎?喜歡這個設定嗎?要換cp也來得及,一切聽讀者老爺們的

☆、番外二

轉眼跡部上初中,安跳級上了初一,繼續做跡部的小跟班。

“這樣的跟班我也想要。”

忍足見那漂亮呆萌的小少年在灼灼烈日中為跡部遞水拿網球包撐太陽傘,跟搭檔日向說。

“只有跡部這樣的人才值得人家追隨。”宍戶道。

“是啊。”忍足不得不承認。

入學初中部就打敗網球部所有學長,重新制定規則,任人唯才,簡直是君臨天下的風範。

“我還是覺得跡部那麽使喚一個孩子有點……”還是個看上去特別嬌弱的孩子,向日話說一半,正在訓練這幾人就都噎了一下。

因為遠聽不清跡部說什麽,只見跡部站起來把正給他打傘的安推到他坐的位置,水他剛喝過的塞進安手裏,安一手撐傘手臂夾著網球包一手拿著冰水,看上去似乎和所有偷窺部長大人的部員們一樣懵逼。

跡部下場訓練,安不知從哪掏出寫著跡部必勝的小旗坐在跡部的椅子上偶爾喝一口跡部的水,給平平常常網球訓練的跡部搖小旗助威。

忍足幾人看得一楞一楞的。

“他們感情真好啊。”芥川醒了……三秒,說完話又睡過去。

“對了,安是部員嗎?”向日問。

“雖然沒訓練也沒上場過,安是部員。”由於安的長相屬於惹人憐惜的,忍足有種雇傭童工的罪惡感。

跡部每天難道不會活在這種罪惡感裏嗎?好吧,美人在側只會有幸福感。

跑圈的時候忍足不由得問跡部安身為部員為什麽不訓練。

跡部的表情有點微妙,“怕受傷。”

原來是怕美人被網球和高強度訓練傷到,忍足自動補全了跡部話裏的主語。

下一刻戲劇性的一幕發生了,向日湊到安跟前邀請他一起打網球。

安妥帖的把跡部的東西放下擺好,和向日走向網球場地。

忍足認為自己剛和岳人開始搭檔應該信任他,會手下留情吧。忍足更擔心跡部的反應。

果不其然跡部皺了皺眉,大步上前,打斷向日遞給安的向日的備用網球拍。

“不許接。”跡部說完轉身離開。

向日馬上就想炸,還以為新部長是個不錯的人,怎麽能剝奪人打網球的權利啊。

沒想到跡部拿了自己的備用拍子,遞給安。

向日:“……”好像被嫌棄了?

他的拍子怎麽了?怎麽了?!

別人看著以為跡部拿的是自己的備用拍子,事實上是安的。

跡部喜歡網球,安就學著打網球,但安的網球風格讓人接受不了,回國之後就不打網球了。

而跡部一直收著安的球拍。

安與跡部不用道謝。安沈默的接過球拍,看了跡部一眼,跡部便自動接收到安眼神發給他的無聲感謝光波。

愛護部員的跡部不忘叮囑安,“收斂些。”

安鄭重點頭。

向日不明所以。

向日一年級,不是正選,正為幾周後的正選預選賽努力。

作為冰帝未來正選,雖然絕招未開發,實力也不容小覷,他自覺要照顧一下安安小朋友的身體和心情,這場網球只是向日看安可愛忍不住邀請他來玩,反正都是部員嘛,沒想到部長那麽嚴肅,好像誰會把誰怎麽樣似的。

安先發球,個子比全場的網球部員都矮一截,大太陽下穿著夏季的短袖短褲運動服站在網前,纖細白皙的胳膊腿怎麽看都不像打得動球的樣子。

向日心肝都被安認真的樣子萌得一顫一顫的,這麽可愛怎麽會是男孩子啊,他的弟弟怎麽沒有這麽可愛。

美色誤人,一時疏忽就失了一球。

接下來第二球,安的發書姿勢挺標準的嘛,球速一般,向日去接,順利的打回去。

向日沒用接球時同等的優秀技術回球,於是他後悔了。

安的球速越來越高,從來不往打不到的地方打。

“規則是讓對方接不到球不是給對方送球!”向日認為也許他對網球規則有什麽誤解。

跡部則不再看這邊,有收斂,向日應該不會太慘。

向日想幹脆贏下安算了,安不像是小氣的人,卻發現……贏不了。

明明沒有多顯眼的技術或者速度,每一球都能游刃有餘的接到並打回來,向日接著不困難,但漸漸變得別扭。

骨骼和關節總因來球微妙的角度扭轉,烈日高懸,向日體力不占優,汗如雨下,安則一切如初。

又一球來襲,球拍脫手,向日百思不得其解的望向自己抓不住球拍的手,手臂手指都在顫抖,腳步挪動也很遲滯。

到最後比分仍是只有安開場那一分。

“承讓。”安禮貌的九十度彎腰,“抱歉。”

向日搖搖頭,“不過,這是……為什麽?”

解說要說好多話,不想說話的安求助的眼神望著遠處訓練的跡部。

也是神奇,跡部永遠第一時間接到安的無形目光,走過來拿走安手裏的球拍,瞥向日一眼,“肌肉麻痹下午就好了。”

關節和軟組織沒壞安確實手下留情了。

安的網球不自覺中就會給對手造成損傷,自覺也會,但能輕得多。

向日見部長過來,壓下好奇去修養了。

“球拍本大爺幫你收著。”

這孩子最好別再打網球了。

安乖乖點頭。

跡部三年級時帶領的冰帝網球部遭遇了bug一樣的事,關東大賽和全國大賽的落選。

冰帝網球部的實力很強,卻接連敗於不動峰,青學和立海大,不止運氣不好的問題,簡直不科學,除了立海大哪個都不應該輸。

遺憾結束初中的網球,跡部從來不會被失敗影響腳步,繼續帶領冰帝高中部的網球。

時間過得很快,剛升三年級的跡部結束學生會會議前往網球部場地,安依舊跟在他身邊,寸步不離。

跡部經常疑問安到底能陪他多久,安什麽時候會有其他朋友?什麽時候會遇見一個喜歡的女孩子?什麽時候拒絕做他的跟屁蟲?

答案不重要,這些念頭一閃而過絕不多留,重要的是跡部喜歡安,不清不楚的那種喜歡。

而安願意陪他到什麽時候都好。

唯獨不大想帶安去網球部,網球部一堆熟了以後就對安動手動腳的癡漢。

安太可愛以至於誰見了都上手摸一把,這次部活也是。

但結束部活時誰都找不到安人了。

跡部對安的自主行動力很放心,奈何那堆隊友全都不知道什麽是真正的力量,安力氣一般,卻是絕對技術型的,平時有空會幫父親執行某些特殊任務。

那個孩子雖然沒經歷過什麽險惡,但有著天生強韌的心臟,並且本質上有點……

忍足帶頭在冰帝團團轉的找人,跡部悠哉游哉的準備放學回家,無心插柳,路上撞見了安拖著一個人高馬大的男人,那個似乎沒了聲息的人被大號塑料袋裹著,血還不斷在塑料袋裏上漲。

跡部不知從哪一時期開始遭到接連不斷的暗殺,大概他老子惹了不少麻煩。安從那一時期開始身上常備一打特制大號塑料袋。

跡部和安打了招呼,“這個月第一個呢,去左拐後面的理化教學樓處理吧,那裏這時候沒人。”

安點點頭,把塑料袋口打了個結以防血漫出來,猝不及防聽到了鳳和日向的聲音。

跡部轉過這個轉角迎上去拖時間,安加快速度把屍體拖走,兩人配合的駕輕就熟。

“部長?”鳳沒想到在這碰到跡部,“部長不是要回去了嗎?”

“啊嗯。”跡部淡淡應聲,“不用找了,安已經回去了。”

這時跡部身後,轉角視野盲區傳來一聲“呀”的小小聲音。

跡部敏感的嗅覺發現血腥味在蔓延。

所以事實很明顯了,安可能不小心把袋子刮破了。

早就說過塑料不安全,安不聽。

向日:“聽著像……安?”

鳳:“沒錯,安的聲音特別好聽,有辨識度,這一定是。”

跡部面不改色,“你們有聞到什麽味道嗎?”

向日嗅嗅,“沒有。”

鳳遲疑的道,“好像有點……”

很好,血腥味還不那麽明顯。

向日想越過跡部去看轉角後的情況。

跡部按住向日的腦袋,一臉淡定隨意指了旁邊樓一間教室的窗子,“那裏傳來一股不華麗的怪味,去,查明。”

鳳覺得安無事就好,跡部的情態也十分自然,應該沒什麽大問題,於是拽著有點不甘心的向日去“查案”。

輕松應付,送走來人,跡部去看安的情況,發現他果然弄破了袋子,迸濺了一身血。

跡部嘆氣,“扔這得了。”

安哼哧哼哧費勁扒拉的又裹上幾層塑料袋,“有始有終。”

跡部嫌棄的望著他,喜歡碎屍還多此一舉的說什麽“有始有終”。

安這種愛好跡部自己猜出來的,跡部猜安的心思一猜一個準。

接受起來不難,跡部也不白。

回去之後跡部臨睡前才見到安。

安十年如一日的如同一個真正的執事服侍跡部,包括寬衣這種事。

今晚和往常一樣,安修長的手指逐顆解開跡部的襯衫扣子,安靜又認真,如畫般繾綣溫柔。

安微涼的指尖偶爾會劃過跡部的胸膛,跡部都有些佩服自己這些年怎麽忍過來的。

安被跡部一把攥住手,擡頭望他。

跡部在安黑色的眼瞳裏看到了星星和……自己。

安歪頭,不解的和跡部對視。

跡部有些洩氣,就是因為他不懂,讓跡部好不容易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後,也無法對其下手。

“景吾?”

跡部笑了笑,每次聽安口中吐出他的名字都是一種享受,好像已經擁有了美好的結果一樣。

“沒什麽。”跡部松開他的手。

其實像現在這樣也不錯。安還小,等安長大了,跡部自然會爭取某些期望多年的權利。

這個人,將註定永遠屬於他。

作者有話要說: 越到考試越浪,不過馬上就要考完最後一科解脫了,以及我現在還什麽都不會,可怕……

☆、番外三

愛是什麽?

搜索引擎上給出了“我愛你”的釋意:真正的“我愛你”的內涵是,我無條件地接納你,我全身心地保護你,我如你一般地理解你,我傾聽式地陪伴你。

愛一個人是怎樣的心情?

跡部今天大學畢業,望著身側和他穿著同款學士服的安,心中便有了答案。

可怕的是跡部先生都敏銳的察覺到了跡部的心思,跡部在大學本碩博連讀這四年搞定了父親,甚至獲得了父親的支持……安還懵懵懂懂。

其他地方機智的一匹,偏偏感情不開竅。

跡部先生就是由此開始同情自家兒子,轉而支持跡部攻下安的。

這不華麗的暗戀有三四年了,跡部覺得似乎不能等安自己醒悟,不然得等到海枯石爛。

於是跡部決定告白。

策劃一場盛大浪漫又高調華麗的告白……是不可能的。

安什麽都不懂的拒絕了怎麽辦,那是多麽悲慘又丟臉的事。告白之前還是要誘導……不,普及安一些常識。

畢業舞會當晚,跡部毫無準備的被告白了。

被安告白。

安已然長成了秀美絕倫的翩翩少年,舉著一只嬌艷欲滴的紅玫瑰,一臉面癱的對懵逼的跡部說“少爺,我喜歡你”。

跡部鎮定下來,想了想。

“是父親讓你這麽幹的嗎?”

“不是。”安堅定搖頭。

“那是忍足?”

“不是。”安接著搖頭。

跡部死都不信是安這小子自己開了竅,一定被誰欺騙唆使了。

跡部把可疑人選過濾一遍仍猜不出,“究竟是誰?”

安舉著玫瑰,“手要酸了。”

跡部立刻去接玫瑰,在碰到他的手時,一想到他在跟自己表白,就順勢握住了他的手。

萬萬沒想到。

安一把就甩開了。

跡部:“???”

“害羞。”安解釋。

跡部:“……”

真是像樣的解釋哦。

今天這孩子怪的出奇。

“其實——”安氣勢如虹的道,“有個被我拒絕不讓我說出他叫什麽名字的姓忍足的人向我表白了。”

跡部:“忍足侑士向你表白?!”

安:“你怎麽知道?”

跡部:“……”

聽得懂日文的沒人猜不出吧。

“他跟你表白你為什麽向本大爺表白?”

“因為愛情。”

安黑眸如稚子般清澈純凈,只映出了跡部一人的影子。

難道忍足的表白讓安知道了什麽是喜歡,所以單純的安就跑來表白了?

跡部的心跳在加快。

“願意和本大爺結婚嗎?”

“結婚?”

“就是兩個人共度餘生。”

和少爺以後一直在一起是當然的,安從沒添加過人生中沒有跡部這個選項。

在跡部期待又緊張的目光中,安點頭。

“好,少爺。”

“叫景吾。”

“好,景吾少爺。”

“……”

看到跡部從未有過的耀眼笑容,安不由得也微微翹起唇角。

跡部因這一笑楞了楞,這是安頭一次笑……

“安。”

“是。”

安不明所以的被跡部攬進懷裏,跡部的捏著他的下巴,拇指摩擦他的嘴唇。

“以後只許對本大爺笑。”

“好。”安毫不猶豫。

跡部湛藍的眼眸溫柔的望著安,緩緩吻上他的唇。

……

事實是,有兩個優秀又難纏的女孩子對忍足窮追不舍,安不小心撞見兩個女孩同時向忍足告白的修羅場,忍足正決定把話說清楚,於是,當著她們的面,忍足向身為男孩子卻比她倆加起來的平方都可愛的安——告白了。

終結了修羅場,忍足告訴安這是個游戲,傳遞游戲,那兩個女孩向他告白,他向安告白,安可以向其他人告白什麽的……感情白癡安信了。

安問為什麽這麽玩。

忍足答不上來,偷換概念,告訴他,“這個游戲的名字叫做‘愛情’。”

安就是這麽稀裏糊塗的和跡部過了一輩子的。

全場最佳:忍足侑士!

作者有話要說: 全部結束了,以後再詐屍不用搭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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