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節課就沒回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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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家庭和精神病院的經歷崩了。

姝如殺掉父親一般殺掉醫師。

而這是第幾個家庭姝也不記得了。

你會費心去記碾死多少蟲子嗎?

“I will shatter all guns and I will break all swords(我將會粉碎所有的槍械劍刃),Melt the hate in the bonfire watch the golden glow(把仇惡融化於篝火之中看著火焰金輝熠熠)…… ”

照例哼著歌謠,姝將這個沒待幾個月的不經玩的家庭付之一炬,溫柔的摸摸小女兒的頭,把她放在林中小屋,輕車熟路的掃除所有殘留線索,背上畫架和一小包行李。

火光中回眸的美人,悵惘憂郁的清澈眼眸,語氣有些小埋怨:“才三個月時間……”

“下一個吧。”

而此時,他在夜月雪地中不疾不緩的背影穿過桃花繽紛、蹁躚夏蝶、枯葉候鳥邁入時光深處……

熒屏暗下來,雖然全片沒有血腥鏡頭,有點紅都是文藝唯美的,不過看一個個驚魂未定七魄悠悠的樣子,應該是符合恐怖標簽了。

至於深度,電影大概是出於藝術性,以一個美的符號“姝”來象征所有令人沈迷失去理智和人性的最終反受其害的東西。

類似酒精、金錢、野心……

片尾還有彩蛋,俗稱“正片”。

姝立在湖中,一個男人向他走去,完全失去思考的,溺斃。

姝坐在天臺邊,伸出手,一個女人嬌笑著隨他的指示,跳樓。

姝於一個椅子前抱膝坐著,一個青年站上椅子,眼神癡迷,將梁上的繩索套上,踢翻椅子,吊死……

生動形象的演示了幾大經典死法。

白村記得拍的時候大約請了幾十上百的資深群演拍這種戲。

這還只是過主角之手的,借刀殺人數不勝數。

並且一般姝親自動手都是在白天殺人放火,簡直囂張。

一個史上前所未有的殺人狂魔竟然拍的這麽唯美。

白村為剪輯和導演真誠鼓掌。

並悄悄溜了。

入圍沃爾皮杯(最佳男主角),是頒獎典禮加閉幕式那天晚上白村才知道的事。

白村心情很好,和邁耶家族正式結盟後手腳伸展得開,收拾叛徒和對手都得心應手。

“你就沒有註意到你入圍了全世界藝術性最高的最具代表性的最佳男主角獎項?!以及……”

在去頒獎典禮的車上新井又開始撞車窗,這次是興奮。

白村補覺都不安生:“停車。”

新井用手帕擦了擦頭上的血,奇怪的看著閉著眼睛仿佛說夢話的白村。

車停下,新井剛想勸他別不去,就被白村踹下車。

“坐不下。”

“……”

再裝兩個新井都沒問題。

挑個好點的借口能死?

說罷車輛絕塵而去,新井邊聯系車邊在地上畫圈。

別不去就行,畫個圈圈詛咒白村一定獲獎。

白村來到席間發現鄰座是……

“哥。”早有消息的白村露出驚訝又欣喜(演戲有益身心健康)的表情,“來了啊。”

“小業,還活著呢。”跡部用眼角輕慢的睨著他。

白村沒在意跡部的諷刺,每次再見哥哥,他都瘦了點,氣勢和精神面貌有所改變,更成熟有魄力,更強大耀眼。

在努力的人不止自己,哥哥也在他沒註意到的地方努力變強,所以他才舍不得哥哥,這樣的哥哥太可愛了。

跡部時隔多日終於見到自家沒心沒肺好幾個月沒聯系的戀人,要不是白村參加威尼斯電影節在國內媒體和國民之間爆了,跡部險些以為他已經不在人世了。

這人都要死了還征服什麽星辰和見鬼的大海,難道正常人的選擇不是多陪家人戀人……為什麽反而野心還膨脹了。

好吧,只是抱怨,跡部是最懂白村的。

因為白村堅信自己不會死,即使命不久矣,也對白村沒影響,好像死亡和他的生命是兩碼事一樣,所以白村按計劃接著自己玩自己的。

“生氣了?”白村照例隨手掰斷兩人座位間的扶手,窩進口嫌體正直的跡部懷裏,“看在我要死不死的份上原諒我吧。”

跡部瞥了眼地上精鋼扶手,重點落在,真有人厚顏無恥的以絕癥做筏子啊。

“啊嗯,原諒你。”

跡部語帶嫌棄的回答,身子側向白村,讓他窩的舒服點。

然後懷裏久別重逢的戀人睡著了。

臺下昏暗光線中,跡部失笑,自家戀人真是毀氣氛小能手。

身旁座位陸續滿上,兩邊都是《白色孤兒》劇組的人,對白村在入圍沃杯後的頒獎典禮補覺行為不怎麽意外,倒是對跡部很好奇。

這個看上去像是魔王家屬的人,肯定也不是正常人。

臺上主持人開場,節目、頒獎和獲獎演員淚灑現場。

影壇最高獎項之一的金獅獎,主持人渲染緊張氣氛,宣讀入圍影片。

“《生命的圓圈》、《夜幕降臨前》……《白色孤兒》、《致馬修》、《愛在此生終結時》。”

一陣閑扯和懸念,燈光亂晃以及演員觀眾的緊張驚呼中主持人宣布:“《生命的圓圈》!”

落選的佐藤導演尷尬又失落的大笑也沒震醒白村,跡部體貼的捂住了他的耳朵,白村微皺起的眉松開。

面臨沃杯頒獎,主持人挨個宣布入圍男演員:“《夜幕降臨前》哈維爾.巴登,《穿過你眼神的愛》盧伊傑羅.肖卡,《白色孤兒》白村業……”

燈光打到白村這,鏡頭給他頒獎典禮以來的第一個特寫,屏幕上出現了白村的後腦勺。

有史以來提名年齡最小的藝人白村業窩在另一個俊美少年懷裏只露出小半側臉,發絲在照射而來的明亮燈光中依稀可見斑白。

全場靜了一下。

白村不止提名沃杯最小年齡,行為也最出格。

燈光和鏡頭很快挪走,即使如此,也在此全世界電影人盛會所有人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

成為威尼斯電影節閉幕之後的大熱門也是肯定的,會被怎麽黑就不清楚了。

怎麽黑都活該,這種場合能睡覺嗎?

這個時間是該睡了……

難不成他只是作息規律良好的小孩習性?

誤會,白村單純是殺人殺累了。

作者有話要說: 文中歌詞略改,取自Holly Henry的《White Knuckles》

超好聽

文中作者描寫描寫的不咋地,實際需要很溜技術的轉場方法,是制作動畫電影的今敏大師的標志性電影手法

今敏大師的動畫電影超有意思

☆、四一章

“第57屆威尼斯電影節最佳男主角沃爾皮杯獲得者是——白村業!”

威尼斯電影節的藝術性和評審的公正是公認的毋庸置疑。

眾人配合又給面子的熱烈鼓掌,燈光又不得不落在白村身上,此時他已經醒了,要不是新井沒在手邊他就讓新井去領了。

前幾個獲獎的不是驚喜的哭就是驚喜的笑,亢奮得渾身顫抖,再淡定的也笑得合不攏嘴跟周圍認識不認識的人擁抱。

而白村沒什麽表情的站起來,身手敏捷的躲開了所有認識不認識的人熱情的擁抱,只輕輕俯下身抱了抱跡部。

跡部瞬間被他感動了一小下,卻只矜貴的八風不動,道:“恭喜。”

跡部覺得過了今晚自己得跟白村一起紅了,不過他們都不在意旁人的眼光和揣測,那些無所謂的人和事更影響不到他們。

白村這時面上才出現一絲笑痕,轉身上臺領獎。

燈光和攝影機都追隨著他,從屏幕上看到這個十五歲少年反應的眾人滿心無語。

這是威尼斯電影節沒錯吧?

這孩子今年真的十五吧?

就是五十也沒有得了這種世界級別大獎還滿不在乎的。

臨上臺眾目睽睽之下,白村克制又矜持的打了個哈欠。

一時聯想到白村飾演的兩個角色帶來的恐懼,一個黑夜惡魔一個純白天使,全是殺人狂魔。

果然是本色出演吧……

只是淡定過分而已,還遠遠不止。

因為頒獎人是居然是千反田的老情人,國際知名老牌日本大導演——無名氏。

白村根本沒聽他什麽鬼的名字,在他眼裏那個生物意義上的所謂的“人類”是個沒價值不應存在的東西。

臺下亂七八糟的人亂七八糟的反應都與他無關,白村一個生死都不放在眼裏的自我至極、目空一切的人,說他狂妄自大,說他人品低劣——確實沒錯,看他不慣,能教訓他的盡管來。

白村倚著頒獎臺,低著頭不知想什麽或者等什麽。宣布完頒獎人的主持人陷入尷尬,身為名嘴的她立刻一撩頭發暗暗咬牙,優雅端莊,用英語道:“業和頒獎人同樣來自日本……”

白村不反駁不搭話,安靜的等著頒獎人閃亮登場,在主持人拼了老命的圓場下,年逾五十的導演出場後氣氛還算熱烈。

新井趕在這時候到的,他來回瞅臺上的人和自己座位旁的千反田,寧可不來。

臺下燈光太暗,新井只是想象千反田的表情就打了個寒戰,摸到那排邊上之後,他不敢過去了,吐槽了下千反田碩大沒品的鄉土風味大包包後轉眼看臺上,一個五十年紀四十氣度的男人,笑容大方得體的接過禮儀小姐送來的獎杯,從容幽默的在遞給白村前說幾句祝福老鄉和後生可畏之類的話。

見白村愛搭不理的散漫態度,新井先為渣男點了根蠟,又默默在心裏把蠟熄了,心驚膽顫的挪眼看千反田,這待會千反田瘋起來不得有人血濺當場,怎麽拉住一頭瘋獸啊……

出乎意料的,千反田看上去出奇平靜。

新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視力比聽力好多了,千反田打了個噴嚏,手蹭了蹭鼻子,再沒多餘動作,就像不認識臺上的人似的。

音樂聲激昂起來,這可能是有史以來最不積極的一次領獎了,新井眼瞅著臺上進行到交接獎杯環節,屏住呼吸坐到自己緊鄰千反田的座位。

“來晚了,幹嘛去了?”

“路上……多看了會兒風景。”

千反田隨口一問,沒回頭沒回話,接著看報紙一樣的看臺上。

總覺得這個人不是當年的那個人,千反田也很驚訝自己的平靜,又覺得應該的,十多年了,都說時間能磨平一切,千反田這回服氣了。

或者說她當年沒那麽喜歡他,只是單純想作一作,轟轟烈烈愛一個人來感動自己的青春。

然而對手戲演員的提前退場讓她尤為不爽。

千反田沒說的是,她當年是個不折不扣沒有心的人……哦,現在也是。

家裏只有媽媽弟弟,媽媽重病弟弟上小學,窮的揭不開鍋,她就去當了陪酒小姐。當她只被摸了一把大腿就吃了一頓久違的飽飯後,她開始感謝母親重病的脅迫讓她來到這裏,更感謝母親給自己的美貌。

母親的病情緩解,弟弟的學費交上了,千反田開始唾棄自己的滿足和虛榮,是僅存的一點良心發作,讓她重拾羞恥心。

然而母親弟弟都是她繼續幹下去的理由,卻沒理由拒絕不費吹灰之力掙錢的誘惑。

這時他出現了。

為了愛情放棄陪酒小姐這個不光彩職業的理由堪稱完美,而她也確實被他表現出來的慷慨和才情迷惑了。

為這個男人做什麽都可以,暈頭轉向陷入熱戀和自我感動的千反田這麽想也是這麽做的。

她自願把賺來的錢給那個男人,母親的醫藥費緊急的時候是如此,弟弟染上流感時也是如此,她被自己感動得無以覆加,這個男人怎麽可以不感動不愛她呢?

他走後,幾乎是立刻,屋漏偏逢連夜雨,藥物流產後的千反田失去了母親和弟弟,她被悔恨和憤怒的浪潮席卷,思維一下子亂在一起,瘋了好久,直到兩年後嶄露頭角的他以新晉導演的身份出現在日本街頭的屏幕上,千反田醒過來。

她第一時間在母親弟弟的墳前跪了兩天,不停磕頭,磕到瀕死。

奇跡般地活下來,她的執念只剩一個了,以導演的身份再見他一面。

打工學習,在那段生不如死的窮困時間,她腦子裏無數次轉出來利用美貌的念頭。也不是沒人這麽暗示她,她一度心動,然後被這樣的自己惡心得吃不下睡不著。回想起他的話來,手邊正好有把鈍了的餐刀,她動手毀了自己曾引以為傲的俏麗臉蛋。

不再躁動,她心情平靜,學習都有效率好多,她開心的簡直想把另一邊臉蛋也劃開,但這張母親賜予的面皮不能再破壞了,免得死後母親弟弟認不出來她,她還得找他們贖罪。

這個男人就算了,千反田不怪他,當然他要能不得好死就更好了。

千反田從她身側的大包包裏拿出一張紙坐屁股底下,不顧周圍皺眉的人在空氣中噴了濃濃氣味的廉價香水,釋然笑了笑便把手揣進包裏,閑閑觀望著臺上。

不懂千反田幹什麽的新井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下,捂著被難聞香水荼毒的鼻子,也看臺上。

臺上的白村一身經典款的極簡黑西裝,不同於一般人戴領帶打領結,少年的領子空空如也,扣子解到第二顆,漂亮的鎖骨半掩在懈怠的衣領中,端正古板的衣服卻硬生生被穿出了邪氣不羈來。

一手拽過獎杯,白村困頓的閉了閉眼,掩唇又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擡眼見那張老臉正寬和欣慰的笑著,心中膈應,反手用剛到手金燦燦的大獎杯掄上去。

渣男,立撲。

臺下觀眾,臺上主持人,後臺工作人員,直播觀眾……傻了。

新井雖然聽其人品之渣也想過揍他,但臺上那位祖宗喲,這可是全世界人面前!

跡部單手扶額,輕笑出聲,湛藍眸子無奈而寵溺的註釋著臺上削完人神清氣爽的某人。

而千反田怔怔呆望連打人都瀟灑無比的白村,良久,她微笑,只唇角勾了勾,笑容前所未有的清雅恬靜,左嘴角的疤似乎都溫柔了幾分。

白村將獎杯擱在有話筒的繁花錦簇的桌上,一正衣襟,調整話筒,無視石化的主持人和撲街的渣男開始用英語說“獲獎詞”,臺下驚掉下巴的觀眾他也沒看在眼裏。

“這位不幸摔倒的先生。”造成這一不幸的白村拿出一沓紙條,“第一,他的首部電影資金來源是為詐騙所得,這張紙上是受害人地址和案件卷宗編號。”

說著將第一張紙條拍在桌上,聲響不大卻振聾發聵。

“第二,騙婚,與現任妻子結合之時有位鄉下原配,這張紙上是他老家地址和原配夫人的墓地位置。”

第二張紙條落下。

“第三,原配妻子疑似他殺,這張,法醫驗屍報告,毒殺。”

白村跟數鴨子似的一一細數前兩天隨手查的罪狀。

幾張輕飄飄的紙條落下,這位國際名導,人生贏家,待會兒一覺醒來將會發現不止圈內,他在人世都混不下去了。

千反田的事白村沒提,即使她是受害者,事件爆出來對她的影響也不好。

已淚盈於睫的千反田知道的,此情此景她簡直要愛上這臭小鬼了。

不過她想告訴白村,她不介意用自己的名聲盡毀為那男人加哪怕一條不痛不癢的罪狀。

數完幾十條罪狀,臺下暗暗了解渣男人品的名流大牌觀眾們脊背發寒,他們也不幹凈,這個亞裔少年隨隨便便就把一個苦心經營多年的名人給毀的一幹二凈,下一個會不會是他們?

而媒體和普通觀眾除了對這峰回路轉的事態震驚不可置信外還對這一出世紀大爆料一本滿足。

“不用太崇拜我,八卦……不,維護正義是身為正義的夥伴的我應該做的。”

白村大言不慚的在全世界觀眾媒體面前說著這種胡話,語畢沖鏡頭眨了下眼。

觀者忽然路轉粉,被萌化了,敲可愛!

顏即正義!

跡部內心默念,我老婆,並等老婆的毒舌和拉仇恨神功上線。

跡部果然是最了解白村的。

“最後。”一直懶得擺表情的白村笑笑,撿起被遺忘的獎杯,“得獎,一點都不驚喜,我實至名歸,應得此殊榮。”

千反田噗呲樂了,新井一臉呵呵噠。

跡部又一次看穿一切,笑而不語。

有些東西是根深蒂固的,比如白村拉仇恨的小愛好。

雖說是事實,可由他這麽一說,競選和落選的各國電影人沒有不氣的。

觀眾粉絲看的還是很歡樂的,萌也接著萌。

各國媒體被一連串事件打的措手不及又猛料連連,接下來半年的素材都不愁,痛並快樂著。

不過一件事是肯定的,白村走向世界,紅遍全球。

就不知怎麽個紅法,新井惆悵又憂郁,並想辭個職冷靜一下。

白村下臺還繞道踩了地上躺屍的渣男一腳。

主持人全程石化,原以為威尼斯電影節會是她主持生涯的巔峰,結果慘遭滑鐵盧。

白村路過她,拍拍她的肩,“不好意思啊,你盡力了。”

主持人:“……”

主持人目送白村下臺,最終心下一橫,在工作人員總算回過神把人擡走之前,上去用十二公分的大高跟踩了他好幾腳。

大不了無奈回家繼承百億家產,渣男必須死。

白村座位離千反田很遠,燈光晦暗,他只瞥見千反田閃著一點淚痕水跡的瑩白側臉。

空氣中既有汗味又有各種或淡雅或濃重的香水味,其中夾雜的絲絲縷縷血腥,白村這段時間聞慣了人血,嗅覺對此有些失靈,再者自己身上也有,便沒及時分辨出來。

而待其濃郁到無人不側目之時,頒獎完成多時,閉幕式接近尾聲,午夜開始的幾經波折的盛會於天邊霞光萬丈之際落下帷幕。

新井就坐在千反田旁邊,曲終人散,觀眾席亮起刺眼燈光驅散黑暗,他才發現一地鮮紅。

新井茫然呆立,遲滯的發現本在遠處前幾排的白村不知何時坐在千反田另一邊鄰座。

跡部處於不解又理解的立場,遠遠的和清場的場地工作人員交涉。

偌大的會場只剩他們四個。

新井嘴唇張張合合,最終問白村:“死……了?”

“你早知道!?……不,最應該發現的……是,是我……”

新井滿腔怒火被悔恨沖散,六神無主的伏在一旁座椅上,瞪大眼睛一刻不停的對著臉色慘白,神態安詳仿若入睡的千反田道歉。

白村晚了,千反田那時候揣在滿是海綿的大包裏的手,手腕上被割斷的動脈和靜脈放走了她三分之二的血液。

白村沒聲張,悄悄換了座位,千反田還剩一口氣,只來得及說了句“幹得漂亮”。

她想完成執念之後立刻去找母親和弟弟道歉,不能再耽誤時間了。

跡部金發在北半球的曙光中光輝不減,藍眸深邃,站在稍遠處,他眼中的白村就算及時發現也不會阻止的。

白村尊重每一個人的選擇,無論對錯。

空蕩蕩的會場中,異國的淩晨,白村平靜甚至是愜意的享受著會場天窗透進來澄金暖光,靜靜陪著千反田,如同陪著一位談笑風生永不冷場的友人。

千反田屁股底下墊的紙是一張簡單的遺囑。

簡單到只有六個字:什麽都別留下。

白村火化了她的遺體,派人把她東京正巧租住到期的房子中的東西取來意大利,隨遺體一同付之一炬。

沒有葬禮沒有墓碑沒有新聞報道,她也沒有摯友和親眷,運作之下檔案顯示失蹤,不久後影迷也會漸漸遺忘。

真的,什麽都留不下了。

☆、四二章

阿久津推江呈煥的輪椅行在德國首都的機場。

前段時間阿久津為白村坐鎮中國,現在白村有些忙不開,阿久津來德國幫忙順便帶他的監視看管對象江呈煥來看骨科。

畢竟德國骨科是出了名的優秀。

走出機場就有一輛低調的車停在角落,阿久津剛想打橫抱起江呈煥。

“住手!”

江呈煥原本一個成熟風流的大男人如今死命往輪椅裏縮,不顧路人眼光的跟個要被逼良為娼的良家婦女似的雙手抱胸,渾身上下透出抗拒。

阿久津伸著雙手,冷漠的看著鬧別扭的老男人。

兩人僵持不下,面對阿久津陰森的氣場,頭皮發麻的江呈煥不出意外又一次將要投降之際,阿久津直起腰向車駕駛室位置比了個手勢。

車開走,一直被他直勾勾盯著的江呈煥不怕死的坦然表現出松口氣的樣子。

阿久津重新推起江呈煥的輪椅,走上德國街頭沒多少人的人行道,涼涼的問:“老大爺,想去哪遛彎?”

“年齡梗都要玩爛了哥。”

江呈煥一手托著腮幫子,另一手比比劃劃的瞎亂指路。

“啊,走一走透透氣多好。”

阿久津照他看似隨心所欲的指示平穩的推著輪椅。

也許閑適的路人和環境熏陶,阿久津語氣也帶了些輕松:“梗不在老,好用則靈。”

“你有理,你有理,你跟你老大都有說不完的理。”

江呈煥腿的治療權都在人家手上還大大咧咧的翻了個白眼,簡直白瞎了他迷霧般灰藍色的雙眼。

江呈煥視線被街邊網球場吸引。

“喲,孩子們真可愛啊。”

網球場中的異國少年們青春洋溢,奔跑跳躍,追逐黃綠色的小球。

阿久津:“嘖,骯臟。”

江呈煥急了,仰頭辯駁:“餵,欣賞!我那是純粹純潔純正的欣賞!”

阿久津不置可否的睨著他。

江呈煥對上他與陰郁氣質相反的出奇清冽冷靜的墨綠瞳仁,心中的躁郁陡然沈澱。

這個角度和距離,讓人有吻上去的沖動。

江呈煥恨自己鬼迷心竅,轉眼接著欣賞青春年少活力四射的運動少年們。

而這一轉眼,江呈煥楞了下,“你和他們同齡啊……”

阿久津知道他什麽意思。

場中的少年們少年氣十足,意氣風發,而他早年因為不同於人的性向和親人的忽視變得鬼氣森森,外加本身過度理性,沒有半分應有的少年樣子。

接受白村邀請後天天腥風血雨,制定殺人於無形的決策,別說少年氣,阿久津自覺已滿身血煞氣。

而江呈煥身份原因,從小就是那麽過來的,比阿久津早的多也誇張的多,同情不至於,同病相憐吧。

兩個外表年輕內心蒼老的人,註視著場內沒見過殘酷懵懂無知少年們,停住腳步。

沈默蔓延,卻不尷尬。阿久津向來不願意主動開口,兩人經常誰也不開口的相處一天。不過好在阿久津有問必答……卻語調平板,浪費了一把好嗓子。

七月份,初秋,北半球的歐洲同樣秋高氣爽,工作時間除了老人孩子,便只剩網球場上的少年。晴空朗日,天空竟放了只紅色的鯉魚風箏。

江呈煥瞇了瞇眼:“渴了,幫我隨便買瓶飲料。”

阿久津不疑有他,向遠處自動販賣機走去。

阿久津拿瓶飲料回來,百無聊賴偷窺少年的江呈煥逐漸出現在視線範圍。

監視他大半年的阿久津當然知道江呈煥的品性,風流是風流,可只限於欣賞,聽說以前腿腳好的時候遇見特別中意的兩情相願也會身體力行。如今腿壞了還連帶性冷淡,成天工作,盡心的堪比忠心元老。

阿久津喜歡他,跟對白村的喜歡不同。

對白村是無法背叛的喜歡。

對他大概是,看他吃癟後委屈、無奈和妥協的表情,阿久津心情會變好。

(隱性輕度抖S傾向。)

阿久津遠遠站了一小會兒,沒想到此時網球場內的網球脫拍飛出來砸向輪椅上的江呈煥。

江呈煥是不是有吸引飛來物品的體質?他經過的地方網球排球籃球高跟鞋就不會往別的地方飛,簡直神奇。

江呈煥是無奈的,多虧他眼明手快,不然這些年來得被五花八門的東西砸傻了。

網球力道很大,江呈煥手放輪椅上,偏頭躲不過還能挪窩。又沒想到,一只白色球拍從他眼前晃過帶起一陣勁風,來勢洶洶的網球原路返回,砸回場內,準確的壓在底線正中。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江呈煥驚呆,他又被英雄救美了。

幫助他的少年戴無框眼鏡,清冷俊美,冷靜自持的樣子微妙的有些像阿久津,但這位是清冷,他家那位是森冷,質的不同。

他……家?措辭失誤,江呈煥覺得自己又一次鬼迷心竅。

“沒事吧?”

面對幫了自己的美少年,江呈煥態度很友善:“沒事,謝謝,幫了大忙了。”

手冢搖搖頭,舉手之勞,能在異國他鄉見到國人也是緣分,而且手冢對他有印象。

白村業,這個人莫名其妙的盛大晚會使得手冢見了一大票老熟人和新面孔,江呈煥罕見的迷離眸色很引人註目,何況他容貌好,氣勢強,最主要的年紀輕輕坐了輪椅,怎麽都不會輕易忘卻。

“你是叫……手冢國光?”

手冢有些吃驚:“你還記得我的名字。”

“我叫江呈煥。”他見過的人從不忘,江呈煥輕挑一笑:“這麽一位出眾的少年,任誰都不會忘。”

手冢沒當真,對方智商情商都高,目光不由得流露出嘆服,那個罹患絕癥的怪異少年不僅本身詭異,身邊同樣凈是些怪異的能人。

阿久津走過來,他常在年級大榜首位看到他的名字,也有過幾面之緣:“手冢君,真巧。”

手冢聽說過這個同年級學霸的名字:“啊,阿久津君。”

江呈煥歉意笑笑,插話道:“耽誤到手冢君的話,我提前道歉,有事請去忙吧。”

頭一次,江呈煥見到難得的美少年還委婉的攆人家走,沒辦法,看阿久津主動和他搭話就心生不爽。

明明平時都不主動跟他說話,這不公平。

阿久津遞過飲料,江呈煥接了心情好了不少。

阿久津叫住手冢:“手冢君。”

江呈煥一口飲料嗆了。

手冢食指扶眼鏡,回眸挑眉,一派冷淡貴氣。

阿久津瞥也不瞥江呈煥一眼,自顧自上前道:“聽聞手冢君手臂痊愈,我朋友也需要骨科醫師,請問可否介紹。”

並無不妥,手冢點頭,直接道:“我正好去覆診,主治醫師雖然需要預約,但對你們應該不成問題。”

江呈煥飲料瓶搭在唇邊,心不在焉,到底是借他勾搭人家,還是借人家為他好啊……

憑阿久津權勢,骨科醫生哪裏需要這麽找啊,果然是前者吧。

江呈煥等阿久津過來推他,片刻不肯忍耐,招招手讓他靠近:“你想勾搭人家?”

“難道不是你想?”

“我哪有!”江呈煥的音量略失控,見前面領路的手冢沒回頭他接著問:“你找醫生也太草率了吧?”

阿久津給他一個敷衍的表情:“對你嘛……”

未言之意不言而喻。

敷衍的就是你。

江呈煥郁悶的窩在輪椅裏生大氣。

阿久津在江呈煥身後平穩推著他,幽綠眼眸含笑。

他不知道的是阿久津一早查了很多資料,手冢的主治醫師是德國最優秀的骨科醫生,醫院醫療器械和覆健設施國際頂尖,本來開車首先就要去醫院的。

天上的紅鯉魚風箏消失了,沈沈天光,灰暗天空隨時能墜下雨滴,行人越來越少。

倒了幾趟車到地方,江呈煥聽到主治醫師的鼎鼎大名,想明白阿久津用意,瞬間多雲轉晴,陰天都攔不住他的好心情,甚至覺得腿治不治得好無所謂。

反正阿久津意想不到的會照顧人,由他監視之後江呈煥生活中的不方便都是阿久津忙前忙後。

手冢手臂的傷覆發幾率微不可查,只要好好愛惜身體,再也不用來醫院了。

徹底安下心的手冢平靜的接過結果報告單,出門見輪椅上的年輕男人,心生不忍,卻語氣冷淡:“你會好的。”

江呈煥一楞,外冷內熱的善良少年啊……

“我……”這種人?

差點說了不知所謂的話,江呈煥止住話頭,面上憂傷而滿懷希望:“借你吉言。”

手冢告別離開。

阿久津坐在一旁聯系著什麽人。

外面已下起細雨,淅淅瀝瀝,天空暗淡寂寥。

江呈煥滾動輪椅行過這段走廊進入診室,背對阿久津,不長的路上江呈煥唇角的笑容越發諷刺。

他以前最喜歡正直單純的少年人,和他們在一起自己好像也年輕許多。

身處黑暗卻向往光明。

如若半年以前腿還完好,遇見手冢這樣的少年他說不定……不,是一定會一頭栽進去,被光灼傷也不死不休傷人傷己。

而今天他再見到這樣光一般的少年反而切實意識到了區別。

手冢是理想中的“你一定會好”,阿久津是現實中的“好不了我養你”。

江呈煥同樣意識到,黑暗生物不需要光明。

進診室前,江呈煥停下輪椅,朝看上去漠不關心的阿久津道:“如果我的腿治好了……”

阿久津回望他。

事到臨頭還慫了,江呈煥指甲陷進掌心,接著道:“如果我能站起來你也一直監視我行不行!”

阿久津呆了一下,遲滯好久,笑了。

唇角上翹,墨綠鳳眸彎起,因微微歪頭的姿勢,遮面的發絲散開,露出挺直的鼻梁,蒼白的清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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