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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騙了你們,也騙了天下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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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處處生冷,梁少景在不觸碰到傷口的情況下將自己的身體蜷成一個團,即便是這樣,梁少景覺得自己的體溫還是在慢慢下降,手掌冰冷。

縱然身上幾處傷口不斷散發著疼痛,但是梁少景的意識還是逐漸變得模糊不清,他只覺身體發熱,一陣陣熱量往腦袋上沖,看什麽都是暈乎乎的,為了不睡過去,他時不時掐一下傷口,用痛覺清醒自己。

昏昏沈沈間不知道堅持多長時間,梁少景聽見“砰”的一聲輕響,他擡頭看去,之間原本守著牢門的兩個守衛皆倒在地上,血液從他們身體下流出,不一會兒就聚成一片。

一雙寶藍色的錦靴就踩在這一片艷紅的血流之上,將白色的鞋底染上絢爛的顏色。

梁少景的目光緩緩往上移,便看見淺灰牙白相間的絲綢錦衣,鑲嵌著黑曜石的腰帶,腰間別著一把長劍,微微垂下的長袖,領口間隱隱露出的鎖骨。

此人露出半個側臉對著梁少景,濃眉俊秀平穩,黑眸有一半隱在長長的睫毛之下,透出幾分慵懶之色,高挺的鼻梁,淡色的唇,他目光輕飄飄的落在隔壁牢房的角落,緩聲對身旁的人道,“把他帶出來。”

他身後站著兩個暗衛,初七和十五,兩人聽到命令後立即行動,利落的撬開牢鎖。

梁少景看見他之後,感覺整個紛亂的世界都安靜了下來,內心的煩悶也全數一掃而空,他匆忙的想要站起身,扯動身上的鎖鏈發出脆響引得那人側目看來。

他只往前走了一步,腿就發軟,撐不住坐在地上,有氣無力的叫道,“溫遠……溫遠,救我。”

來人就是梁少景幾日未見的溫遠,他已不再是之前那般木簪布衣,而是換上了他從前的衣裝,這樣的溫遠,才是梁少景十幾年來熟悉的溫遠,他出現在梁少景面前的那一刻,梁少景覺得那個昔日意氣風發的人又回來了。

溫遠聽見聲音之後眸光一動,卻並未動身,只是看著他,“謝姑娘,我會救你出去。”

梁少景納悶,怎麽目前他遇到的人好像都認識這個謝嵐,難道就只有他不認識嗎?

他手腳並用的朝溫遠挪動,嘴上道,“我是……梁少景。”

話音剛落,只聽“錚——”一聲刺響,梁少景都沒看看清楚溫遠是怎麽出劍的,牢門就已經被打開,溫遠大步走來,在他面前蹲下,兩手輕柔的扶住他的肩膀,也不顧他身上遍布灰塵,讓靠在自己身上坐起來,低聲問,“你可還好?”

梁少景能感覺到倚著的這具身子的顫抖,他無力哼道,“不太好,很疼……”

很疼,手腕疼,手臂疼,腰疼,腿疼,感覺渾身都疼了起來,“快救我出去。”

溫遠澀聲道,“再忍忍,咱們這就出去。”

此時隔壁傳來初七的聲音,“溫爺,這人不肯走,要不打暈了帶走?”

溫遠看過去,只見那個瘋子固執的所在墻角不肯動彈,嘴裏發出咿咿呀呀的叫聲,剛想要批準,就覺得袖子被拉扯了一下,他低下頭,對上梁少景的眼睛。

“我想去隔壁看看。”梁少景低低道。

溫遠當即答應,抱住他就要起身,卻發現他四肢都掛著鎖鏈,他揮動劍氣將鎖鏈斬斷,然後不由分說的把人抱到隔壁牢房。

梁少景本不想讓他抱,覺得兩個大老爺們這樣實在不合適,但他轉念一想,自己現在這副樣子,還是不要逞強,任由溫遠帶著他停在那瘋子面前。

湊得近了,梁少景便覺得這個看不清臉面的人頗是眼熟,他伸手將耷拉在瘋子臉上的頭發撇到亂糟糟的腦後,卻意外的碰到一個硬物,梁少景順手一摸,就勢將它抽出來。

是一根簪子,通體黑乎乎的,跟這個瘋子一樣臟,但是簪頭和簪尾卻是溫潤的白色,雖然這白色也被掩住,但還是能看得出來,是一個價值不菲的簪子。

梁少景覺得這簪子極其眼熟,但一時想不起來,於是擡眼朝溫遠看去,溫遠便道,“紅木犀角簪,這是你當年送給九殿下的。”

這麽一說,梁少景頓時記起來了,因為這根隨手讓他贈出去的簪子,後來他被梁夫人罰抄書,接連幾天右手都是像中風似的抖。

“難不成……”梁少景臉上浮現難以置信,他看著眼前這個臟兮兮的瘋子,驚道,“這個是九殿下?”

“正是。”溫遠給了確定的答案,“九殿下於半年前失蹤,被溫佑帆關在了這裏。”

真是……好狠的心。

梁少景咬牙切齒,“溫佑帆果真畜生不如。”

九殿下如今才多大,也就十五六歲,昔日那個錦衣玉冠,一笑便露出兩行白白牙齒的少年,如今被關在這暗無天日的牢中半年,變成了這樣瘋瘋癲癲的樣子,就算是梁少景,也心有不忍。

溫遠擡手撫上他的後背,安慰似的揉兩下,道,“咱們先出去先說。”說完他示意,讓初七打暈了尚處倔強的少年。

初七將溫枳背上,站到一旁,十五則是掀起了溫枳一直坐著不肯離開的破布,破布掀開之後,一片密密麻麻,凸凹不平便暴露在幾人眼下。

梁少景沒想到這塊破布下面還有玄機,他俯低身子看去,只見上面刻的都是字,仿佛刻了千百遍,許多字交錯在一起,很難辨認,他認真瞅了幾眼,隱隱約約認出來一行字:二哥殺了梁謹之。

他心中一顫,急急忙忙看往其他地方,這才發現,這些密密麻麻的字,全都是重覆著這一句,“二哥殺了梁謹之。”

梁少景頓時感覺心頭想被悶住一樣,喘不過來氣,他拽著溫遠的衣裳手指收緊,擡頭看往溫遠的目光無助又驚恐,聲音顫抖,“怎麽辦,九殿下可能是因為我,才被溫佑帆關進這裏的……”

溫遠看得心頭一酸,幹脆擡手輕輕覆住他的眼睛,湊到他耳邊道,“無事,這不怪你,咱們先出去。”

梁少景心亂如麻,腦中閃過很多事,每每想到牢中那個大哭大鬧,聲音粗糲的少年時,他就鉆心的痛,仿佛失了所有力氣,把頭埋進溫遠的懷中,一動不動。

溫遠將他帶到一方寬敞的馬車內,坐在軟裘鋪著的榻上還不願意放手,看著懷中蜷縮著的人時,目光一柔,扯過旁邊的薄被輕輕蓋在他身上,順手把懷中人再抱緊一些,感受那源源不斷傳來的熾熱溫度。

手上跳動的脈搏,身上流出的血液,鼻尖噴灑的熱息,都彰顯著他懷中抱著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是一個會向他喊疼的人。

溫遠的目光從上往下看去,便看見梁少景露出小半個側臉,雙眼緊閉陷入沈沈的睡夢,他無意識的往溫遠懷中鉆了一鉆,很快就平穩了呼吸。

溫遠見後嘴角無聲的勾起。

梁少景在夢中並不安穩,自己爹娘,溫予遲,謝鏡詡,溫思靖,趙延武,溫佑帆,溫枳,趙承博,眾多張面容交織在一起,形成雜亂無章的場景,他覺得頭痛欲裂,渾身不舒服。

後來所有畫面都散去,他看見溫和日光下有一株正在怒放的梨花樹,如同夜空繁星一般的白色花朵迎風搖曳,大片的花瓣灑落,紛紛揚揚。

樹下站著一個笑容晏晏的少年,他墨發白衣,身上攏著一層柔和的金光,閃閃發亮。

梁少景對上那雙含笑的黑眸,心中的煩躁頓時全數消散,化作一汪平靜的水,在他的記憶中,溫遠很少笑得這樣燦爛,他大多數都是沈靜的,所有的情緒都掩在靜的下面,讓人看不清楚。

他看見這樣的溫遠,情不自禁的跟著笑起來,朝他走去,誰知還沒走進,溫遠突然將眸光轉走,看向一個從樹後走出來的人,那人站到溫遠身旁,兩人相對而笑。

不知為何,梁少景心中又開始煩躁。

隨後溫遠主動伸手,將那人手收納在掌心中,轉頭對梁少景道,“梁謹之你快看,這是我先前跟你說過的我心悅之人。”

梁少景將眼睛一瞪,朝那人看去,卻見那人面若冠玉,唇間含笑,竟然是溫予遲,他慌張道,“溫予遲?你不是跟謝鏡詡那小子……”

溫予遲將於溫遠十指相扣的手揚起,面上掛著幸福且嬌羞的笑,“那是以前,現在我所愛之人是晗風哥哥。”

嬌羞???晗風哥哥???梁少景急眼,“不準這麽叫他!”

溫予遲卻不理,對溫遠道,“晗風哥哥,你怎麽還不告訴他?”

告訴什麽?梁少景看著溫遠,下意識捂住耳朵,“我不想聽我不想聽,別說!”

但是即便是雙手把耳朵捂得死死的,也無法阻止溫遠的聲音傳進耳朵,只聽他道,“幾日後是我與阿衿弟弟的大婚之日,作為我最好的朋友,希望你能來參加。”

“休想!休想!”梁少景大叫,沖過去撕扯兩人緊握的手,正掙紮間,卻被人按住,一聲低柔的聲音傳來,“別動,待會就不痛了。”

聲音好熟悉。梁少景心裏想著,慢慢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身上的衣裳被人換過,一擡眼,一張俊臉映入視線,距離不遠不近。

溫遠坐在床榻上,神情認真,眸光專註,一只手攬著梁少景的身體,一只手指尖挑著藥膏,輕柔的在他小腿上的傷口揉抹著。

生怕再撕裂了傷口,就算梁少景偶爾動彈掙紮,他也是耐心的等待梁少景安靜下來,再繼續,待塗抹均勻後,他騰出手,拿過一旁的白布,轉頭便對上了一雙朦朧的墨眸。

溫遠勾起嘴角,一邊在白布上面撒上黃色的粉末,一邊問,“傷口還痛不痛?”說著,將白布纏在梁少景的腿上。

雖說梁少景這副新身體自小便開始習武,兩手布滿老繭,身上也有不少傷處,但是這一雙腿卻是又白又嫩,溫遠為他處理傷口的時候只是露出了一小截,但也能隱隱看出美腿的姿色。

梁少景沒有回答問題,而是想到了方才做的那個令他邪火攻心的夢,又想起溫遠之前確實說過他心悅之人是個男子,不由得皺起眉頭。

溫遠餘光撇見,以為是他抱紮弄痛了傷口,於是手上力度又輕上幾分,慢悠悠的抱紮好,擡頭見他還在神游當中,便忍不住問,“謹之,在想什麽?”

梁少景心中小小的驚了一下,說句實話,跟溫遠相識這十幾年來,他溫聲細語的樣子,梁少景幾乎沒有見過,更別像現在這樣,把他像個寶貝似的捧在懷裏,仿佛力氣用得稍微大一點,他就像脆弱的瓷器一樣碎了。

也許是因為自己死過一次,所以溫遠在這一年裏,深刻認識到了他這個好兄弟的重要,才對他這樣好……

一想到溫遠說自己喜歡男子這事,梁少景還是耿耿於懷,思及方才所做的那個亂七八糟的夢,他擡眼直勾勾的對上溫遠的目光,微微一笑,雙眸彎彎道,“晗風哥哥,你覺得我生得美麗嗎?”

溫遠沒想到他會突然作妖,一時怔住,隨後雙臂用力將他抱起,一轉身放在床榻上,點頭,“美麗。”隨後又道,“你身上有傷不便行動,想吃什麽告訴我,我讓下人做來給你吃。”

他很不滿意,撇嘴道,“你太敷衍了,也不說說我哪裏美麗。”

“哪裏都美麗。”溫遠知曉梁少景的個性,越是不如他意,他越是鬧騰,根本不如小時候好騙,於是好好的誇了他一通,“濃眉亮眼,鼻子高挺,棱角分明,英氣十足。”

一番誇獎梁少景聽下來,並未感覺多高興,他無意識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心道我現在分明是個女子,怎生長了一張英氣十足的男子面孔?

溫遠看著他楞楞的摸自己的臉,然後又朝他望來,不肯罷休的問,“那我與衿王爺相較,誰跟好看一些?”

怎麽好端端的,跟衿王爺比起容貌來了?溫遠腦中回想了一下記憶中有些模糊的衿王,只遲疑了一刻,便道,“當然是你好看。”說完還覺得不夠,補充了一句,“不論和誰相比,都是謹之最好看。”

梁少景本來並不在意容貌之事,這樣問也只是想試探一下溫遠而已,誰知溫遠的回答反而讓他心緒不穩起來,他假意咳兩聲掩飾慌亂的神色,將話題轉開,“關於衿王,我有一事要告知與你。”

見他有話要說,溫遠便坐在床榻邊,道,“你說。”

“衿王與謝鏡詡的關系如何?”他問。

溫遠道,“形影不離。”

這麽形容也算貼切,以前在眾人看來,他二人的關系的確好到了形影不離的地步,只要有溫予遲,就會有謝鏡詡。

梁少景不知道如何開口,他咂咂嘴,道,“他二人的關系,可能比我們想象的還要親密一點。”

溫遠歪了一下頭,表示聽不懂。

饒是梁少景本人臉皮極厚,此時臉上也染上紅暈,一鼓作氣道,“他們想做夫妻,這事你知道嗎?”

聽了這話,溫遠並沒有表現出梁少景想看到的震驚之色,只是慢慢點了下頭,淡淡道,“約莫知道一點。”

“這你都知道?”倒是梁少景覺得意外,嘀咕道,“我還以為我是第一個知道的呢。”

“你去見衿王了?”溫遠反問。

“謝鏡詡自己跑來告訴我謝丞相要他去殺衿王,我不放心,所以就從宮裏跑出來去看他,誰知道兩個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勾搭到一起去了,謝鏡詡還讓我轉告謝丞相說新王登基之前,不會再回謝家了……”

梁少景一邊說一邊把自己的思緒梳理,“不過我沒想到我竟然會變成謝家的五小姐,這個謝丞相也是奇怪,竟然會讓謝嵐披著□□藏在宮裏,你說他到底想幹什麽?”

“一年前趙家上下險些滿門全滅,謝嵐也參與在其中,謝昱為了不讓她被趙家勢力捉去,這一年來一直讓她披著□□躲藏在宮裏。”溫遠道。

“原來如此,這個謝嵐倒是做了件大好事。”梁少景道,“趙家到底是何原因才會差點滅門?是皇帝所為嗎?”

溫遠眸光一閃,默不作聲。

梁少景想,他那個時候已經出了京城逃命去了,哪還能知道那之後發生的事?於是又道,“之前在牢中我見了溫佑帆一面,想起了我死之前的事,我查到了勾結異國人的真正源頭,就是趙家和溫佑帆。”

“我知曉。”溫遠的氣息突然沈澱,他聲音裏仿佛帶著絲絲寒意,“趙承博與溫佑帆所做之事,我必然會叫他們付出代價。”

梁少景想也是,趙承博與溫佑帆,既是賣國求榮的小人,又與溫遠有殺親之仇,更何況他還是是在二人手中,此仇可謂不共戴天。

他低嘆一口氣,剛想說話,卻被突然響起的敲門聲打斷,溫遠側頭道一聲進來,門就被徐徐推開,只見一個俊俏男子走進來。

作者有話要說:  九殿下溫枳在這呢,哈哈~

☆、見面不識

來人一身耀眼紅衣,長發高高束起垂著馬尾,既沒戴簪子,也沒有玉冠,平眉星眸,面上笑吟吟,倚著門框道,“溫大哥,你要與小美人溫存到何時?你不來,鹿皓文那個死腦子不許我們動筷子,我一路趕來風塵仆仆,就指望這一頓飯活命了。”

梁少景一眼看過去,只覺得這個俊朗男子很面生,便向溫遠投去疑惑的目光。

溫遠成功接收目光,道,“這是皓文的胞弟,名喚鹿紹卿,你喚他延安就好。”

原來是哪個楞頭青的弟弟,這兄弟倆一點相似之處都沒有,一個呆頭呆腦,一個卻風流倜儻。

正想著,溫遠便道,“你想吃什麽,我讓人給你送來。”

梁少景並不挑,“隨便就好,最好來點肉。”

溫遠應一聲,便與鹿紹卿一同出去了,留梁少景一人坐在床榻上。

梁少景閑著無聊,自覺傷勢沒有那麽嚴重,便下地來,雖然腳踩在地上時,腿上的傷口還有些隱隱作痛,不過不打緊,他能忍住。

屋子很大,帶著一個耳房和浴房,房中有一扇巨大的屏風,梁少景在第一眼看這個屏風時,就喜歡上了。

這個屏風上的圖案是梨花,簇擁著的,怒放著的梨花,朵朵嬌嫩,栩栩如生,梁少景不僅感嘆,溫遠的眼光終於變得跟他一樣好了。

他繞著屏風走了兩圈,心裏正盤算著要不要從溫遠手裏把它要過來時,突然有人將門推開,溫遠一眼看去,看見了個空空如也的床榻。

頓時他感覺心也變得空空如也,急忙大步走進去,發現床榻上確實沒有人,然後轉身走到窗子邊,見窗子也是關的好好的,沒想到自己就走那麽一會兒,人就不見了。

溫遠神情有些失控,他高聲大喊,“來人!”

隨後很快的,兩個侍衛從門外進來,半跪在地上,“大人有何吩咐?”

溫遠剛想問這房間的人哪去了時,一個頭就從屏風後探了出來,一臉茫然的看著他,問,“你這麽又回來了,吃那麽快?”

見到人原來是藏在屏風之後,溫遠當下松一口氣,朝他走過去,“誰讓你下地走動的?我就一會兒不看著,你就亂動。”

梁少景笑嘻嘻從屏風後一瘸一拐走出來,來到床榻邊,一屁股坐下,“我腿上不過是中了一刀,又不是被砍斷了,何須緊張。”

溫遠皺眉,“那也不可,萬一傷口裂開……”

梁少景連忙認錯,“好好好,我不亂動了,保證乖乖坐著,不過你又回來作什麽?”

這麽一說,溫遠才想起來自己回來的目的,他轉身對還在半跪著的侍衛道,“你們下去吧,讓門外的人進來。”

兩個侍衛依言退下,接著就有著端著飯菜的下人一個接一個走進來,將飯菜放置在房內的桌子上,再依次退出,不一會兒,桌子上就放滿了菜。

香味在房間內彌漫,梁少景伸頭看了一眼,竟然盤盤是肉,不論是紅燒肉還是燉肉,每一個盤子都裝得滿當當,瞬間把他的食欲勾起來。

梁少景樂了,“晗風啊,還是你體貼我。”說著就又要下榻,卻被溫遠眼風一掃,硬生生咽了口口水,止住了動作。

溫遠走到桌邊,伸手將桌子拉到床榻邊,自己也坐在床榻邊上,拿起碗筷問道,“你想吃什麽?”

梁少景看著這一桌菜,哪道都想吃,但是見只有一副碗筷,還在溫遠手裏,他疑惑道,“怎麽沒有我的碗筷?”

“你無需要。”他說著,加起一塊紅燒肉,送到梁少景嘴邊,“張嘴。”

梁少景想說話,剛一張嘴,就被塞了肉,唇齒之間頓時溢滿紅燒肉的香氣,他忍不住咀嚼,一口咽下後道,“我可以自己吃。”

“你右手肩胛有傷,不宜動作。”溫遠又夾了一塊沒有骨頭的燉肉,在碗中滴了滴湯水,又送到他嘴邊。

和上次一樣,梁少景一張口又被塞了個滿嘴,他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的說,“這樣不太好吧。”

梁少景多少年沒有讓人餵過飯了,更何況還是溫遠親自餵,他倒是沒再覺得別扭,只是有些過意不去他屈尊,“其實我還是可以自己動手的,我之前在牢裏都能捧著食盒吃的。”

溫遠靜靜聽著,卻不怎麽理睬,又換了一道菜,趁他說話的時候,故技重施的塞進他嘴裏。

轉眼間梁少景就吃了好幾塊肉,他依舊啰啰嗦嗦,“要不你喊個下人來餵我吧,這樣你也能吃一點。”

溫遠似乎被他說煩,眉頭微蹙,“食不言。”

梁少景嚼著口中的肉,安靜下來,心想我為你著想,你竟然不領情,那你今天就好好伺候小爺吧。

想著,他咽下肉,主動張大了嘴巴,等待著下一塊。

見他突然變得乖巧,乖乖張嘴等著投餵,溫遠雙眸染上笑意,將筷子上夾的肉放進他嘴裏,看著他鼓著腮幫子嚼著,嚼了一會兒皺眉埋怨,“這肉有些硬,嚼了那麽久還咽不下去。”

溫遠朝盤子望一眼,默默將那盤肉排除在外,對他道,“那你吐了,我再給你換一塊。”

雖說肉硬,但是梁少景還是勉強給吞下去了,張大嘴,“繼續繼續。”

這樣一餵一吃,一桌肉轉眼便去了一半,偶爾梁少景吃膩,溫遠便給他挑兩口米飯,場面十分和諧,待到梁少景吃得飽了,才對溫遠搖搖頭。

把梁少景餵飽之後,溫遠便自己對著一桌子菜吃起來,用著方才餵他的碗筷,一點不介意,梁少景倒是有些在意了,他看著溫遠坦然自若的模樣,不由得臉上一熱,想讓他換一副碗筷,但是話到嘴邊時卻止住。

以往兩人也不是沒有共飲一壺酒過,何以現在共用一副筷子他又是臉熱又是心跳加快,難不成他變成女人之後,心也便扭捏了?

梁少景坐在一旁想來想去,無限神游時,溫遠也吃飽,放下碗筷喊來下人將東西全都收拾幹凈,溫遠則是走到窗邊,將窗子推開,和煦的陽光灑進來,帶來一片金光閃閃。

“禮泓來了。”溫遠對他道。

梁少景腦子一頓,一句他來作甚還沒問出口,溫思靖就已經走進來,白玉簪青長袍,俊朗非凡。

他看著收拾完桌子退下去的下人,笑著對溫遠道,“溫晗風啊溫晗風,想不到我這故友還比不上你的新歡,我本想特地來跟你吃一頓,沒想到你竟然在這房間裏陪美人。”

梁少景聽見這話忍不住笑,但凡是個正常人,看見他坐在溫遠房間的床榻上,都會自然而然的把他列為溫遠的歡好,溫遠這樣盡心盡力的照顧他,恐怕吃了不少調侃。

笑完之後,梁少景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不該高興。

溫思靖的調侃就跟著來了,他來到被搬回原地的桌子旁坐下,道,“阿嵐姑娘,不枉你一年前為晗風費盡心思,如今可算是修得正果了,開心也不是沒有道理。”

還有這事?梁少景詫異的挑眉,撇了溫遠一眼,心道,想不到這人魅力還不小,前有江湖第一美人,後有丞相府的六小姐。

溫遠跟著坐下來,默默道,“我心中只有一人。”

溫思靖聽了這話,神色一下子暗下來,眉梢間染上郁郁,他抿了一下唇,從此茶盤中拿出一個茶盞,自己倒上一杯,“也是,若他不死,恐怕現在也能與你一道出雙入對了。”

梁少景聽聞,心中不忿起來,他之前是聽溫遠說過他有心愛之人的,但是沒想到溫思靖也知道這事,明明三人交情勝過親兄弟,這麽大的是兩人卻瞞著他,越想竟越氣,梁少景從鼻子裏擠出一個哼來。

聽見這哼聲,兩人都朝梁少景看來,卻見他臉色很難看,先是瞪了溫遠一眼,又瞪了溫思靖一眼。

“哈哈,看來阿嵐姑娘喝了壇醋,我們還是莫要再提。”溫思靖連忙打哈哈,心中卻納悶,這謝嵐之前見面時明明是個溫潤知禮的姑娘,為何現在變得這樣兇?

溫遠悄聲揚了揚嘴角,覆又放平,他問道,“此次你來,可是宮裏有什麽消息了?”

溫思靖故作生氣,“看你說的,我就不能來找老友敘敘舊嗎?我還特地偷了一壇綰綰埋了十幾年的女兒紅來呢。”

說完之後,空氣突然陷入安靜,溫遠和梁少景都靜靜的看著他,見狀溫思靖撐不住,擺手道,“好吧好吧,我來其實是想告訴你,父皇在昨晚醒了。”

“昨晚?”

“恩。”溫思靖喝了一口茶水,面色沈重,“父皇這次昏迷了將近四天,昨晚突然醒來,精神頭還不錯,且看著翊貴妃守在龍床前,心中感動,當即就下了聖旨,將翊貴妃提了一個等級,封了皇貴妃。”

翊貴妃進宮之後聖寵不衰,但卻在貴妃之位停了多年,如今她不顧勞累的連續守在病重的皇帝床前,到底沒白費,換來了個皇貴妃的位置,這樣一來,與皇後也是相當接近了。

皇帝在最後關頭突然給翊貴妃晉位,難不成是在暗示什麽?

“你現在不應當在宮中盡孝道嗎?”梁少景好奇的問一句。

溫思靖瞧他一眼,“我一大早就進宮了,但父皇只留下了二皇兄伺候,所以我就又出來了。”

皇帝一直不待見溫思靖,梁少景也是知道的,於是也沒再多問,心中卻忍不住揣摩起皇帝的心思來,他此番又是給翊貴妃升位,又是只留溫佑帆,難道真是存了什麽心思?

皇帝知道溫佑帆和趙承博勾結異國人之事嗎?他究竟是有意捧溫佑帆還是先捧後摔?

梁少景一直醉心於揣摩聖意,以至於後來溫遠與溫思靖聊了什麽也沒註意,最後被一陣打鬥聲拉回註意力。

三人同時從窗戶朝外看,只見一紅一黃兩身影打的難解難分。

“啊。”溫思靖看了一眼,道,“這是鹿將軍的兩個兒子吧,我之前來時便見他們再前院打來著,沒想到現在打到後院來了。”

溫遠道,“他們喜歡切磋。”

梁少景卻有些蠢蠢欲動,他見過鹿舒揚的劍法,簡單粗暴,拿著劍當刀使,砍人基本上都是大塊大塊的看,十分血腥,倒是不知其弟鹿紹卿是不是也那樣。

想著,他就想下榻去看看,溫遠看穿了他的心思,邊走過來,架住他的一條胳膊,將他架到了窗邊。

只見外面劍光閃爍,鹿紹卿身姿矯健,翩若游龍,一把長劍在腕間翻轉,他俊美的面上勾著輕笑,進進退退輕松之極,相比之下鹿舒揚則是顯得呆多了,兩者相對,倒是鹿紹卿這個弟弟占了上風。

梁少景看見鹿紹卿的劍法,不由一驚,在他的見識中,就數溫遠的劍法最好,輕盈且快,出其不意的出手很少有人能接住,但是眼前的鹿紹卿似乎要更勝一籌,不僅快而且穩,不論鹿舒揚出什麽招數,他都能輕松化解。

仔細看來,鹿紹卿根本就像是在跟鹿舒揚玩耍,一點也沒有認真切磋的樣子,不知跟溫遠比,兩人誰的劍法好一些。

溫遠見他偷瞄自己,便猜到他心中所想,道,“延安的劍術要勝過我。”

聽到溫遠親口所言,梁少景不禁心中感嘆,果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鹿將軍這兩個兒子真是一個比一個教的厲害。”溫思靖在一旁感嘆,“不過說來,鹿將軍何時才能到京城?”

“延安的腳程快他一些,約莫一兩日後,他就能到了。”

“鹿將軍回來之後,太子等人也許會安分許多。”他低嘆一口氣,“恐怕太子快要等不及殺光我們這些兄弟了。”

說話間,鹿家二兄弟也停了下來,鹿舒揚累得氣喘籲籲,鹿紹卿卻收了劍在一旁笑,“你這劍術跟以往一樣,一點長進都沒有。”

鹿舒揚抹了把汗,道,“延安的劍使的倒是越來越厲害了,哥哥我心甚慰。”

兄弟倆還真是一點相像之處都沒有,若是得要扯一個共同點,大概是都姓鹿了。

鹿紹卿不再理會他,而是來到了窗邊,對溫思靖略一行禮,道,“泓王殿下,方才尚在切磋,抽不出空招呼,還望莫怪。”

梁少景心想,這切磋果然是逗鹿舒揚玩的,鹿紹卿打著架還能看見溫思靖來,可見有多不用心。

鹿舒揚也走過來,驚訝道,“殿下啥時候來的,我竟然沒有註意到……”

溫思靖擺擺手,大氣道,“何必拘於這些小節。”

三人隨意寒暄兩句,溫遠便適時的插話道,“今日還有事要做,皓文延安,你們待會隨我一起,禮泓你就先回去,皇帝剛醒必然會有動作,你莫要多出門。”

說完還要對梁少景叮囑一番,“我約莫晚上才能回來,你若是閑來無事,我便叫人拿些話本子與你看,莫要下地走動。”

梁少景連連點頭,“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何須一遍又一遍的說。”

溫遠一點也不在意他那副嫌棄的小表情,又把人架回榻上。

身後鹿紹卿湊近哥哥耳邊,低聲問,“這謝姑娘什麽來頭,把溫大哥迷得團團轉?”

鹿舒揚道,“這個應該……大概就是晗風哥的真愛了吧……”

溫思靖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應該就算了,還加了個大概,這雙重不確定的話有幾分可信度?

其實鹿舒揚自己也不確定,畢竟他曾經以為那個上了年紀的老嫗是晗風哥的真愛,但是後來被他一招按摩推拿手給失手弄死,隨後鹿舒揚又認為江湖第一美人雲水茉是他的真愛,但是後來雲水茉不慎落水,找到人時,屍體都涼了……

於是眼下見溫遠這樣,他也不確定了,於是感嘆,“晗風哥……其實是個很多情的人。”

這下溫思靖就更迷了,認識溫遠年頭也不算少,他怎麽就沒看出來溫遠是個多情的人呢??

溫遠走之後,下人果然送來了不少話本子,梁少景隨意翻了一翻,無非是些書生與妖狐,樵夫與富家小姐的那些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實在沒有可看之處。

他將所有話本子都翻了一遍,發現這些書中混著一本另類,外皮與其他的本子沒什麽兩樣,但是一翻開,裏面卻是空的,梁少景覺得奇怪,又翻了幾頁,便看見了雜亂無章的墨筆。

這樣的痕跡梁少景再熟悉不過了,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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