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兄弟,別動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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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妙和周氏一家,都被陳平遣退,幾人關上房門在裏面商量。

左臂上有圖案,這一信息對梁少景來說並沒有什麽特別,他看著周氏一家對他畏縮的目光,無奈的嘆一口氣。

梁少景獨自走出衙門,陽光比想像中的要充足,迎面而下,頗有幾分金光普照的感覺。

他因為身體的僵硬,走的很慢,往門口那一杵,隨口朝守門的衙役問,“這位大哥,今兒天氣不錯啊,是不是?”

衙役撇眼一看,“你不是王姑娘嗎?”

“哎。”梁少景一楞,應道,“就是我。”

“你家阿婆剛死,你不配合衙門查案,在此地作何?”

“大哥,實不相瞞,我正是在查我阿婆的死,所以我想問問你,鎮東可有一片茶草叢?”梁少景順話說道。

“的確是有……”衙役點頭,隨即疑惑,“你家住在鎮東,你不知道?”

他被問得無話可答,呵呵一笑帶過,徑直走到路上。

梁少景初到木鎮,人生地不熟,隨手攔了一人問出鎮東的方向,順著大路往鎮東走。

他認真想過,趙氏和王妙平素裏都是老實的人,定然不會有什麽苦大仇深的仇家,況且家裏就兩口人,還都被殺了,很顯然是趙氏或者王妙沾染了不得人知的秘密,才被殺人滅口。

而他從李氏的口中得知,被滅門的不只趙氏,還有同住鎮東的錢氏一家,錢氏平日裏為人霸道,鄰舍都不喜與其來往,若說趙氏與錢氏有什麽聯系,也就是滅門前,趙氏曾被錢氏趕出茶草叢了。

也就是說,在趙氏去采茶草的時候,錢氏也去了,兩人定是在茶草叢裏發現了什麽,才被兇手殘忍殺害。

但是到底在那裏發現什麽,還需要梁少景親自去走一趟,看個究竟,運氣不好,就撲個空,若是運氣好點,也許就能破了趙氏之死的謎。

鎮東住的大部分都是貧瘠的人,唯一有點家底的,也就是錢氏一家,他們擅自將野生的茶草地占為己有,平日裏拿茶草出去賣錢,還不許旁人進去采摘。

滅門案前一天,曾有人親眼看見趙氏和錢氏一前一後走進茶草叢。

梁少景走到一顆枯黃的樹下,挨著織布的老嫗坐下來,他用一貫的坐姿,支起一條腿,手搭在膝蓋上,嘴上嘆出一口長長的氣。

“女兒家家,坐也要有個端正的樣子。”老嫗依然織著手中的布,沒有看他。

梁少景意識到之後,尷尬的拍了拍大腿,默默放下坐好,開口道,“老婆婆,你這幾天都坐在這裏織布嗎?”

“我坐在這裏織布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了,妙妙,幾日不見,你怎麽與我生疏了?”老嫗滿是褶皺的臉一撇,有些意外的看著他。

梁少景沒想到這老婦人與王妙認識,他扯出一個笑,沒有回答。

老嫗也沒有追問,而是看向一旁的茶草叢,沒什麽表情,“我知道你想問什麽……那日你奶奶與錢氏進了這片地之後,隔了有半個時辰,你奶奶先出來,慌慌張張,抱著一團茶草就回去了,而後出來的錢氏卻抱著另一團東西。”

梁少景被她的話吸引了註意力,“你說,錢氏抱的是什麽東西?”

“誰知道是什麽?八成是不該碰的東西。”她嘆息一聲,“錢氏之死確實是理所應當,但你奶奶,倒是白白搭出一條性命……”

梁少景陷入沈思,心道這錢氏果然是碰了東西才引火上身,但問題是她拿走的是什麽呢?

他在思考的時候,老嫗也靜靜的織著布,兩人互不相幹,梁少景想了一會兒,才站起來,對她說,“多謝婆婆相告。”

梁少景仔細打量幾眼這個老嫗,莫名的覺得有些眼熟,同時也疑惑鄉村之婦,竟也有如此氣場。

“無事,你早些回去吧,免得也丟了性命。”她出口勸道。

“多謝婆婆關心,我心領了。”梁少景客套過後轉身走進茶草叢,他此次前來就是為了來看看這茶草叢裏到底有什麽,怎麽可能輕易回去。

現下漸漸過了茶草旺盛的季節,有些茶草葉尖泛黃,更因為錢家人經常采摘,放眼望去,竟也能看見大片土地,梁少景料想趙氏上了年紀,腿腳不便,采摘必定不會走遠,便在近處一片查看。

還未走出幾步,果不其然在地上看見一處土坑,梁少景蹲在邊上,伸手一摸,土質潮濕松軟,土上還遺留的有些許雜亂的腳印,梁少景伸腳比了一比,撫著下巴若有所思。

少頃,草地裏傳來細微的腳步聲,梁少景從思緒裏擡起頭,朝那邊看去,就見一身挺拔的溫遠站在不遠處,靜靜的望著他。

和暖的陽光打在溫遠的臉上,映出如畫的眉眼,點漆般的眸子恰似一壇深幽的古井,寂靜而深邃。

梁少景一時有些看呆。

京城裏,天子腳下,所有王公貴族公子哥中,溫遠是相貌最出挑的,他天生有一身曬不黑的白皮膚,一同在烈日下操練時,他還曾被幾人調侃過。

溫遠的眉宇間,有著陌生的冷淡,“你為何在此地?”

梁少景這才回過神來,掩飾一般的低咳兩聲,從地上站起,回答,“當然是來查趙氏之死的真相。”

他眉間一動,卻沒說話。

“我問你,另一家被滅門的錢氏家裏,可有搜出金銀財寶或是富貴之物?”

溫遠並未回答,而是將視線轉到他的腳邊,盯著土坑。

“趙氏死亡前一天,曾有人看見她和錢氏都來過這片茶草叢,趙氏只是采了一些茶草,而錢氏卻拿了其他東西。”梁少景知曉他的性子,直接問定然什麽都問不出,於是就開始向他解釋,“這個土坑周邊的土都是新鮮的,說明土坑是最近幾日被挖開的,這土坑上的腳印大小與我的相差無幾,應該是男人所為,所以我猜想,有人在這裏埋了東西,而正巧被進來的趙氏和錢氏看見,錢氏也必定是在此地拿走了什麽東西才使兩家都招上滅頂之災。”

梁少景自覺這一番猜想和推測很是合理,如若能在錢氏家中找到蹊蹺之物,那他所說就能對上。

但是,他忘了一個致命的關鍵。

溫遠靜靜聽完這一番話,眉頭輕輕一皺。

梁少景見他皺眉,心中一跳,心想莫不是溫遠理解不了他剛才說的話?那他是不是還需要重覆一遍?

梁少景正要開口,溫遠卻突然說話,目光有些犀利,“你不是王妙。”

“什麽?”他一楞。

溫遠低頭在地上的腳印處看了一眼,神色莫測道,“少有男子能與一個女子的腳印相差無幾。”

聽了這話,梁少景才如被當頭一棒,狠狠的敲了一下,他竟然忘記自己是身在王妙體內,這腳印與王妙的腳印大小差不多,那說明留下腳印的,自然也是個女人,他糊裏糊塗的當成了男子,真是失誤。

梁少景張了張嘴,一時間竟然想不到可以辯解的話,對著溫遠直勾勾的目光,他硬著頭皮裝,“啊?是嗎?許是我方才說錯了。”

溫遠微微一瞇眼眸,顯然是根本不相信他這番說辭,手搭在腰間別著的刀上,手指輕輕摩挲著刀柄,“你方才口中,一直叫你奶奶為趙氏。”

是了,這才是真正致命的一點,試問有哪家人張口閉口把自己奶奶喊的那麽生疏……

梁少景了解溫遠,知道他腦子聰明,自己就算想糊弄他,他也肯定不信,想著此地不宜久留,幹笑一聲,“溫大人你且慢慢查案,我先行一步。”

說罷剛挪動腳,誰知溫遠手指一挑,刀便離鞘半分,警告意味十足,梁少景當下乖乖站好。

現在的他跟溫遠動手,一絲勝算都沒有。

他一雙眼眸裏滿是冷漠,前一刻還是疑問和探究,而此時卻渾身充滿危險的氣息,“誰派你來的?”

梁少景心裏慌了,現在才意識到自己方才失言,喊了他一句溫大人。

溫姓是國姓,當時寧侯府滅門時,所有溫氏男丁一律沒留,溫遠當時在京城,才得以留下了性命,後來皇帝查案,沒能找出兇手,卻在寧府裏找出了寧侯爺意欲謀反的證據,一舉將寧侯府上下定罪,同時下令捉拿溫遠。

梁少景聽到風聲之後,沖出家門翻身上馬,在大雨滂沱的夜晚尋找溫遠。

找到他時,溫遠與他隔了數尺,風雷大作,雨水肆意,他的眼裏卻充滿恨意,梁少景想靠近他,他卻一轉身奔入黑暗之中。

自那之後,他一直擔心溫遠會被皇帝抓住,一旦抓住,必定死罪。

而今看來,溫遠確實還活的好好的,活在這座蕪城裏,只不過這溫姓定然是改了。梁少景暗暗悔恨自己怎麽早沒想到。

溫遠現在已經認定他不是王妙,若是他沒說出個所以然,恐怕就要被溫遠一刀斃命。

不過他還是先否認了溫遠的問題,“沒人派我來。”

溫遠的眉眼不動聲色,手下挑出的刀卻多了幾寸。

“其實,我也不好解釋,這事說起來一言難盡。”梁少景的腳往後挪一點,臉上還是略帶討好的笑,“不如咱們放下刀說話?”

“你知道多少?”溫遠的聲音很沈。

梁少景知道,這是他要動手的前兆。

他咽一口唾沫,試探似的,小聲回答,“知道的也不多……”

話音還沒落,就見眼前白光一閃,耳畔風聲驟近,溫遠的刀已實實在在的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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