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2章 情人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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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 情人節。

永近英良在去接母親之前,匆匆去CCG本部了一趟,把一塊巧克力塞入遲鈍的暗金手裏,“我大概要出去兩三個小時, 等我把媽媽安頓好就回來找你, 對了……你今天上午千萬不要跟任何人出去!”

永近英良就像是不放心孩子留在家裏的家長, 一陣苦口婆心。

在他看來, 外面全是大灰狼!

這些年他也懂了, 金木天生就有招惹變態的本事!不提獨眼喰種的身份有多吸引人, 單是對方身上香甜的氣息就能讓喰種移不動腳。

“……”暗金眨了眨眼睛。

而他懷裏, 和修芽也茫然地眨著漂亮的黑眼睛, 父女兩人的眼神,簡直是從一個模子裏印出來的。

純粹,幹凈,有著異於常人的氣息。

永近英良被父女組合的可愛畫面煞到, 捂住鼻子。

“等我回來啊!晚上帶你們一起去看電影。”

“英……巧克力……”

“這是我的義理巧克力,你放心吃吧!”

一被提及巧克力,永近英良就火急火燎地跑了, 也不管金木會不會吃。

總議長辦公室裏,暗金捏著被錫箔紙包裝的小塊巧克力, 有點硬,應該是沒有加糖的手工巧克力。而後,他看見女兒嗅著巧克力的味道聞過來的小腦袋,手掌合上, 把英送的義理巧克力收入衣袖裏。

“不行哦。”

“你太小了,不適合吃巧克力。”

和修芽也不失望,身體扭來扭去,在他的懷裏自顧自玩得很開心。

小孩子從來不存在什麽煩惱之說。

比起搖籃,和修家的小公主更喜歡父親的懷抱。

暗金抱起她的身體,走到了可以俯瞰東京繁華景色的落地窗旁,和修芽的視線也被外面模模糊糊但是色彩豐富的畫面吸引。

“咿咿——”

她的小手想去碰玻璃,暗金也讓她順利碰到了。

“今天是……情人節嗎?”

以他的視力,不難望到那座不算特別遠的地標建築物——東京塔。

此刻,東京塔上掛了一些愛心狀的裝飾物。

這是戀人的節日。

暗金下意識的指尖觸碰放在衣袖口袋裏的巧克力,上面能感覺到一些英之前放在手心裏殘留的熱度。

“巧克力啊,只有小時候吃過幾塊。”

他眼底劃過一絲回憶,沒有落下任何景色的影子。

和修芽還在對外界好奇地看著。

暗金看向女兒,自言自語道:“不會讓你重覆我的命運。”

哪怕他在長久的沈睡中,已經失去了人類最基本的同理心,他也明白養一個孩子,就不能給她留下任何的心靈創傷。

“你總是不想想我有多累!”

“你總是只顧著自己的胃口,不肯多吃飯!”

“你考慮到家裏的經濟負擔,不要再要其他多餘的東西了!”

“研,你答應媽媽,和媽媽一樣溫柔待人好嗎?”

無數過去說過的言語,銘刻在暗金的精神意識之中,讓他無法張開嘴,說自己不喜歡媽媽那樣奇怪的做法,說自己得到的東西還不如表弟多。

正因為有著這樣的經歷,他才明白一件事情。

芽需要一個完整的家。

不會被人嘲笑,不會產生自卑,伸手索要什麽應有的東西也不會挨罵。

他想要給她一個永遠不會餓肚子的童年。

暗金學著父親該做的一切,手掌握著女兒的小手,帶她在幹凈的玻璃窗上寫著自己與女兒的名字,“芽,獨眼喰種可能天生就是殘缺的,正如太宰治所言,我知道有人是愛我的,但我好像缺乏愛人的能力……”

“你記住,這是我的名字‘研’,這是你的名字‘芽’。”

“不要被和修家束縛住了。”

和修芽懵懂地記住了父親的話,小小的手指在父親的掌心裏十分溫暖。

暗金在她的臉頰落下微涼的吻。

“真聰明。”

所以,長大後也不要去恨英,上一代的事情終究是過去了。

在與女兒說完話後,暗金慢慢回到座位處,下一刻,敲門聲在他的預料之中響起。敲了一陣子後,門外探出了一個人的腦袋,紅色的眼睛睜得又大又圓,像極了一個精雕細琢的娃娃的眼睛。

“金木,怎麽不應我一聲呀?”

“……”

“你男朋友找到我,要我替他轉達一聲,今天情人節,想約你去看電影。”鈴屋什造進來之後看了看和修芽,彎腰摸了一把孩子白嫩的臉蛋。

“哇,嫩得像豆腐一樣!”

這是鈴屋什造第一次接觸這麽小的孩子。

暗金坐在位置上,臉色沒有絲毫變化,註視著他與女兒的互動。

好不容易想到來意,鈴屋什造說道:“他說,就算你想分手,也總得來見他一面,不然他就站在CCG的大門口一直等著你。”

CCG的大門口……?

暗金記得月山習確實是一個很執著的人。

“要去嗎?”鈴屋什造問道。

“嗯。”暗金可有可無地回答,又說道,“幫我喊政過來一下。”在他沒有空的時候,孩子正好可以交給和修政幫忙看管。

聽到他的話,鈴屋什造意猶未盡地收回手,無所謂地說道。

“不去也可以喔。”

在情人節約走總議長什麽的。

“沒什麽。”

暗金答非所問,目光淡漠,去見對方也是為了省去多餘的麻煩。

“哦。”鈴屋什造垂下眼簾,“我倒是在剛才收到了永近的義理巧克力,可惜今年的巧克力沒有去年那麽多了。”

他說完,替暗金去S2班找和修政。

和修政一來,接過了不怎麽排斥他的和修芽,板著的臉上多出笑意。

“以後要喊伯父。”

和修芽在他的手上四肢亂動,很有活力。

然後,和修政幹巴巴的對暗金說道:“研,你還欠我一場約會。”

暗金說道:“不記得了。”

和修政:“……”

你這個時候怎麽就忘得這麽幹脆啊!

望著要出去的白發青年,和修政張了張嘴,喊住了他,“研!”

暗金回頭:“?”

和修政嘆道:“好歹穿一次平常的衣服吧,這樣太顯眼了。”

在大街上也沒有幾個人穿正裝出席的和服。

總議長的休息室裏自然有衣櫃,衣櫃裏置辦了許多量身定做的各類衣物。暗金從蘇醒到現在就沒有穿過幾次休閑服出門,看見這些素雅簡單又舒服的衣服,一點也沒猶豫地挑出了一件純黑的風衣外套和同色調的襯衫、褲子。

“又是黑色啊……”

和修政見到換好衣服出來的暗金,口中呢喃了一聲。

黑色最適合這個人了。

也許,所有的金木研都有著相似的本質,同樣會吸引為這份本質著迷的人,只是每個人心中總有偏愛的那個人。

Entschuldigung……(很抱歉了……)

最初遇見的不是你。

……

暗金似有所覺地輕瞥了一眼後面,收回視線,走向私人電梯。

他從一個沒有多少人的地方進入了月山習的車子裏,月山習感應到他的到來,馬上回到了車子裏,不再在CCG本部的大門口張望什麽。

“你來了,先去看電影怎麽樣?”

“……嗯。”

進入車內,暗金慢半拍地發現了擺在後座上的玫瑰花,艷麗似火。

車內的空間都彌漫著玫瑰花的芬芳。

月山習一邊開車,一邊笑道:“雖然很想送薔薇,但是這個節日,果然還是送一次玫瑰吧,我親手在跡部家的花園裏摘的,好看嗎?”

玫瑰當然是美麗的。

在最盛開的剎那,被截取下的生命旺盛而熱烈。

暗金掐下一朵玫瑰花在手中把玩,不到片刻就在指尖捏出了紅色的花汁。

“太脆弱了。”

他的眼神冷漠地看著月山習。

又仿佛在說對方。

“愛情就跟玫瑰一樣,嬌弱而美麗,需要精心呵護。”月山習開往的方向是二十四區的電影院,一半溫柔的目光留在暗金的身上,“我承認我不是一個武力上的強者,可是我相信,我是一個愛情上最努力的花匠。”

他空出一只沒有握方向盤的手,握在了暗金沾染玫瑰花汁的手上。

紅色的花汁就像是血。

“無論如何,這一天,陪我度過吧。”

越樸實真摯的話,越能打動像金木研這樣缺少愛的人。

暗金盯著他的側顏。

一個……奇怪的人,明明按照對方的性格,“他”不會喜歡上這樣的人。

企圖吃他,結果愛上他,變成獵物的獵人。

上午十點。

二十四區,一家小型的高檔電影院被月山習在情人節這一天包了下來。

一排排整齊的座位上空無一人,只有在觀影角度最好的正中央坐著兩個人,手邊各一桶新鮮的爆米花。在這樣每家電影院爆滿的時候,單獨在電影院約會的氣氛大概是每對情侶都夢寐以求的。

電影播放後,沒有人打擾他們。

整個電影院內部靜悄悄的,唯一發出的聲音是來自電影裏的動靜。

巨大的銀幕上,播放的既不是最新上映的電影,也不是什麽情人節受歡迎的愛情片,只是普普通通的錄像,加上一些文字上的配音。

錄像的主角是金木研。

準確來說……是十八歲青澀而冷漠的白發少年,與現在一樣是白發,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區別。

暗金註視著電影銀幕,平靜地說道:“這就是你想讓我看的?”

這一段,正是金木研第一次來月山家的畫面。

月山習喟嘆道:“是啊。”

隨即,月山習的心神被錄像裏的“故事”勾住,雙手交叉,優雅而多情地墊在了下巴處,紫眸迷戀地看著銀屏上的人,“這是我和他的過去。”

“你知道他有多害怕自己變成了白發嗎?”

“頭發可以染黑,睫毛卻無法改變顏色,他為了維持人類的姿態回到校園,與我商量著是否註射RC抑制劑……多麽敏感又倔強的人啊,我人生中還沒有為了騙取誰的信任,讓對方給自己註射RC抑制劑的記錄。”

錄像很快就播放到金木研不信任月山習,給月山習先註射了一次RC抑制劑試試效果的時候,而月山習在眼角膜被針刺穿的過程中極度不安。

喰種最害怕失去與生俱來的力量。

他不小心流下的眼淚被沒有白費,金木研對他有了一定的信任基礎。

沒有等到金木研為自己註射RC抑制劑,後續就發生了一些“意外”,掘千繪沒經過他同意就為他準備了一件小禮物。

一不小心,禮物被家人和金木研看見了。

是一件內褲。

月山習的臉皮已經非常厚了,津津有味地說道:“我當時都無地自容了……說真的,我的品味沒降低到那種程度,這根本就是小老鼠坑了我一把。”

暗金目不轉睛地看著銀屏上金木研揍月山習的場景。

當年的毆打聲都記錄了下來。

“你真是個變態。”

“不能這麽說……我只是對金木的了解不夠,忍不住在收集他的信息。”

月山習與他如同有共同回憶的人,笑著反駁了對方一句。

再後來。

金木研給自己幹凈利落地註射了RC抑制劑。

那樣的冷酷麻木,就像是承受過無數傷痛之後,已經失去了對痛苦的感觸。

暗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以這樣新鮮的角度,再看一遍少年時期的金木研與月山習相處的畫面。從一開始的排斥抵觸,到逐漸的接納,每一次時間上的跳躍,錄像畫面中有著“獨眼蜈蚣”之稱的金木研就與月山習的關系融洽了一分。

自然而然的,互相暴露身份,在學校住在同一個樓層的宿舍,緊接著每天相見,有了共同的秘密和相同的午餐時間。

沒有什麽刻意去愛一個人的念頭,美食家一步步接近他,就是想要讓對方放下防備,再找尋良機吃掉這個至高無上的珍饈。

暗金有一點看不懂,直白地問他:“為什麽會改變,你不是想吃了我嗎?”

月山習沒有猶豫道:“舍不得吃啊。”

愛到了深處,就舍不得去吃,害怕對方被自己一不留神吃光就死掉了。

他的神色繾綣起來,“看著金木就感覺到很開心了。”

心臟充盈著愉快。

可以情不自禁地去跳華爾茲,腦海中跳動著鋼琴曲的音符。

和他欣賞到某一張有意思的油畫,看到某一本有趣的書一樣,神經一下子就興奮起來,久而久之就忘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

人類是多麽有趣的生物,而偽裝著人類的金木是那麽的有趣啊……

“掘曾經問我。”

“你還是過去的美食家嗎?”

只吃最優質的食物,從不對獵物心慈手軟,美食家把人類視作可挑選的食材。

月山習闔上眼眸,沈醉其中,“我仍然吃著人類,又喜歡觀察著人類,只不過在美食之上,我發現了能夠讓我追逐一生的東西。”

“電影”播放到了結束。

最後一幕是月山家在準備葉的生日聚會,薔薇園盛開的場景。

那是金木被和修家抓走的一天。

月山習不忍去看那上面幸福溫馨的畫面,葉已經死去,縱然金木研能夠回來,月山家也無法恢覆那一天的情景。

暗金同樣看到了他閉上眼的反應。

“後悔?”

“有一點吧,我應該早點去見他的,或者把利世殺了。”

月山習輕不可聞地回答。

在對神代利世的態度上,美食家並不喜歡掩飾自己心中的惡意。

誰都明白他因此失去了什麽……

不過,這些都是其次的。月山習坐在暗金的身邊,恰巧也穿了一件款式休閑的長風衣,與對方的打扮十分搭配。他的睫毛又長又濃,五官深邃,輪廓上偶爾流露出一絲歐洲人的特點,可以說他比金木研的容貌更符合國際上的審美。

“這是我給你精心準備的電影。”

他溫柔地看著暗金的面孔,紫色眼眸裏的愛意仿佛能融化一個冰冷的人。

“第一段結束了。”

“第二段是和修研的經歷,後續還有一些與此相關的幕後花絮,你也不妨看看。”

此時,電影院仍然是漆黑一片。

暗金沒有起伏的聲音在座位上響起,倦怠裏似乎有著一縷笑意。

“好啊。”

英,有個人和你一樣執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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