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4章 廢棄裝置

關燈
三賀日的第三天, 和修研依舊上線了一會兒。

他接過金木研沒有完成的任務,只思考了五分鐘便有了主意。他的手指夾著紙條, 往相原培榮的手上遞去,說道:“和久奈,和原, 和栗,石崎,萱野,從這五個分家裏挑一個年輕人吧。”

相原培榮一聽這些姓氏,剛開始有點懵,而後明白過來。

這是在給藤原小姐找丈夫!

其中“和”字打頭的姓氏, 幾乎都與和修家有點關系, 屬於明面上的分家勢力, 類似於許多帶“藤”字的姓氏, 大多數是藤原家分出的支脈。而“石崎”和“萱野”屬於暗地裏的勢力之一, 血統更為純粹, 但外人從不知道他們與和修家的關系。

看出培榮拿不定主意, 和修研問道:“你應該認識這一代的分家人吧。”

相原培榮羞愧道:“可是、可是大部分人好像不願意。”

和修研橫了他一眼, 要不要這麽耿直。

“笨吶, 直接抽簽。”

讓培榮把符合條件的年輕人的名單列舉出來,和修研捏出了十個左右的小紙條, 只有一個小紙條裏畫了個笑臉。

他坦言道:“告訴他們,需要一個人與藤原家聯姻,誰抽到畫有圖案的紙條, 誰就過來見我。”

相原培榮震驚:這抽簽不就是找個人坑嗎?

和修研用一個紙團彈中培榮的腦門,“閉嘴,給我去辦事,他們不樂意的話,你就給我嫁過去!”

相原培榮立刻識相了,正所謂死道友不死貧道。

解決了麻煩,和修研就坐在了休息的座位上,等著一些從國外趕回來的分家人來見他,他此時的地位已經相當於下一任家主了。

【這麽做……沒問題嗎?】

突然,和修研聽到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他回過頭,視網膜的範圍內出現了一道暗色的虛影。

房間似乎有一角變成了精神世界的投影,只有他一個人能看見,金木研坐在他背後的刑椅上,雙腳赤裸踩地,黑色的指甲蓋宛如蜈蚣的殼。

和修研發現他一直是少年的模樣,五官沒有完全長開,嘴唇上似乎還有淡淡的絨毛,保留著一絲青澀的感覺。雪白的發絲,雪白的皮膚,黑灰色的眼眸泛著冰雪般的冷冽,在某種意義上對方比他更像貴將的弟子。

對方不喜而困惑地看著他。

和修研明白他為什麽不喜歡自己,按照主人格的說法,金木研擁有最正常的人類三觀,很多事情的看法與喰種格格不入。

不過,這一次和喰種倒是沒有多少關系。

純屬金木研不願看見一個陌生女孩的終身大事,被這麽兒戲地決定。

和修研說道:“很冷漠的決定嗎?三井家你認識吧,若不是月山習這個意外,三井尚香就要和我聯姻了,這是他們家推動的結果。”

金木研的眼底出現一抹難過。

三井……也難以逃過這樣被當作貨物般出售的事情嗎?

“其實是你想的太嚴重了。”和修研趁著還沒有人來,自言自語道,“聯姻這種事情在大家族看來與喝茶吃飯沒什麽區別,是人生中必然要經歷的一環,你不能指望每個人都可以得到真愛,大家族講得更多的是門當戶對……”

“大部分人享受了家族的好處,便不可能追求什麽真愛。”他對金木研難得俏皮地眨了一下左眼,“除了你我。”

因為力量。

又因為被寵愛的權利。

和修家的『龍』一旦為某件事下定決心,和修常吉也要退讓。

他想讓金木研明白,他們真的不是什麽傀儡,沒有哪個傀儡可以繼承和修家,可以在數之不盡的資源下成長到這種地步。

金木研的目光覆雜,“你敢對他說出月山學長的事情嗎?”

這個“他”,指的就是他不願意與和修研當面提及的和修常吉。

和修研一點不心虛地說道:“如果你不怕他死,我是敢和爺爺說出這件事情的……咳,還是等我們成為總議長之後再公布吧,這叫戰略性隱瞞。”

他得到的是金木研鄙視的目光。

什麽鬼寵愛啊!

你這個戰略性隱瞞,和當年月山先生的戰略性咀嚼一樣不靠譜!

和修研攤手,“給我一點時間吧。”

爺爺已經在研究如何為他培育下一代了,希望能夠成功。

“研大人,分家的人來了。”

門外傳來仆人很小心的敲門聲,及時打斷了兩個人格陷入尷尬氣氛的聊天。和修研坐正身體,不再扭頭去看金木研,順便把說話轉為內心交談,【要不要換你上?我告訴你他們的姓名和身份。】

【不用,你繼續吧。】

金木研盯著他的背影,眉心蹙起,就像是在看某個無解的難題。

若是和修研對他很排斥,他也不會陷入這樣被動的狀態,問題是新人格和修研一直對他釋放出善意,試圖讓他接納對方。

誰又能真心厭惡自己呢?

像他這樣滿身罪孽的人,不也被……寬恕了嗎?

刑椅上的白發少年目光微微空茫,記起了自己上輩子的那些事情。

他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滿手血腥,用強硬和冷酷的一面保護自己。然而這並不是他的初衷,他只是希望做一個不被他人傷害……一個能夠用雙手來保護他人的人罷了。

若能做到該有多好……

最後,他仍然碌碌無為,一無所成。

古董出事了,在意他的月山先生為他傷心欲絕,對他極好的英和店長生死不明……他誰也沒有保護住。

這輩子同樣如此,他出事後連累了身邊的人。

金木研慢慢捂住臉,弓著背,從指縫中暴露出壓抑已久的情緒。

【這一切,怎樣才能結束。】

他的眼前劃過當年的利世小姐的身影,對方的那番話一直震耳欲聾,把他諷刺挖苦得遍體鱗傷。

“事到如今才說這麽明顯的事實幹嘛。”

“總是這樣不斷責怪自己……只是一直責怪自己,也無法改變什麽,你並不打算改變……”

“這全都是你的錯嗎?當然不是,會變成這樣是誰的錯……偶然?意外?運氣?才沒有什麽運氣存在,那只不過是狀況與狀況的組合。制造出這種情況的又是誰呢?到底是誰?就是你啊。”

紫發少女那笑著戳他心窩子的模樣,記憶猶新。

世上根本沒有運氣,所謂的運氣不過是狀況與狀況的組合,更可悲的是事情往往不會由壞變好,只會變得更壞,直到習慣為止。

人類,是最容易適應的動物了。

金木研的指縫合上,用黑暗驅散開利世小姐那張一點都不可愛的臉。

精神世界的深處。

那道橫跨幾十公裏的深淵裂谷,冥河混雜著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緩緩流淌著,汙穢而骯臟。

金木研一路走來,望著在冥河內似乎適應了的主人格。

他停步於對方跟前。

主人格用一種了然卻厭倦的目光擡頭,果然自己不藏入黑暗之中就會被其他人格找到,從而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拉出來談話。

金木研的嘴唇動了動,話語傳入彼此的心裏。

【我們,能談一談嗎?】

【談什麽?】

【關於和修家,關於我們想要的未來……】

【這種東西……】

【我想知道你的底線是什麽?】

【底線?】

主人格像是聽到了什麽有趣的東西,眼角都彎了,在河水中對他招了招手。

金木研疑惑地低下頭看他。

主人格的手從冥河的河水裏伸出,抓住金木研的胳膊,把他的身體猛的一拽。金木研臉朝下,頓時被冥河嗆了一口,惱怒地看著主人格。

下一秒,他聽到主人格的聲音。

【所有叫“金木研”的人,骨子裏就壞掉了。】

壞掉了?

他居然說壞掉了!

金木研眼中寫滿了不認同,怒視著對方,進而註意到主人格那黑暗朦朧的神色,他的腦海裏拉響了警報。

主人格冰冷的指尖輕點他的鼻尖,宛如寵溺,又像是溫柔的逗弄。

【你也是,壞孩子啊。】

底線這種東西,根本不存在,就算是有也是用來打破的。

不過媽媽喜歡好孩子——

所以,他們都願意做一個好孩子。

金木研冷冽地回視他,堅定自己的意志:【我不是你這種放棄善惡的人!】

主人格無聲地說道:【哦,加油。】

金木研心累。

為什麽一個個自己放棄治療,還要用歪理拉他下水啊!

度過最忙碌的三賀日後,金木研算是明白自己失憶後在和修家的地位了。他竟然被和修常吉當作唯一的繼承人培養,對方完全忘記了自己不是他直系孫子的事實,跨過了和修吉時與和修政,立他為下一任家主。

在和修家,年輕人尤其崇拜和修研,各個稱呼他為“研大人”,而在老一輩的和修家的人眼中,他似乎也變成了一個不可冒犯的角色?

金木研雖然對實力有點信心,卻還是感覺哪裏不對勁。

這三年,他的實力暴漲了那麽多嗎?

在他對自己的情況充滿迷惑之時,他最頭痛的卻不是這個問題,而是自己這具非常容易饑餓的身體。因為這幾天吃的東西太少,過於饑餓,他只能在和修常吉的眼皮底下,吃了一些喰種肉當早餐。

和修常吉在新的一天早上沒有動身去CCG本部,而是讓和修吉時先走,然後單獨對他說道:“研,要陪爺爺去一趟庫克利亞嗎?”

金木研問道:“庫克利亞?”

和修常吉平靜地說道:“嗯,廢棄裝置要啟動了,我想帶你去看看。”

金木研剛進食完,還不算饜足的胃部陡然一陣反胃。

他的臉色難看下來。

喰種廢棄裝置……據說那是在庫克利亞最底層,專門殺死囚犯的東西啊。

“……我可以不去嗎?”

“你不是喜歡吃喰種嗎?正好給你挑選食物。”

和修常吉用讓金木研不安的慈和口吻,一字一頓地說道。

金木研覺得這一桌子飯菜,一點也不想吃進去了,而餐廳附近聽見這些話的喰種仆人們也身體一抖,不自覺地低下頭。

研大人喜歡吃喰種?

夭壽啊,難道是最近改變了口味?!

和修常吉這一次的態度比以往都溫和,但是那不容拒絕的意思流露出來,令金木研最終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跟他去了庫克利亞。

之後,整整一個上午,和修常吉都帶著孫子留了二十三區的庫克利亞監獄。

廢棄裝置啟動之後,那觸目驚心的畫面讓金木研的身體發顫,搖搖欲墜,雙眼就像是看見了一場無法訴說的噩夢。

這是他一生中遇到的最恐怖的事情。

他的手腕被和修常吉死死地抓住,老者手背上的經脈畢露,蒼老的手掌卻能夠用無法撼動的力量禁錮住金木研想要逃離的身體。

監獄長灰崎深目不解地看向總議長。

這麽殘酷的場景,就算是資深的審問官也很難接受,所以一般是他一個人輸入開啟密碼,向本部發出申請後才會啟動。這也是為什麽他能夠繼承上一任的職責,成為庫克利亞監獄長的原因之一。

“總議長……”

灰崎深目覺得和修研快要支撐不下去了。

和修常吉側頭,看著金木研慘白的臉色,過了一會兒,他擡手撫摸孫子的臉頰,用和服寬大的衣袖遮住了對方的視線。

“研。”

這一刻,金木研已無力掙紮。

他的身體像是失去了所有力量,被和修常吉半攬在懷裏,在黑紋付羽織光滑柔軟的布料下,他仿佛得到了短暫的安寧。

他在黑暗之中,頭腦混亂,細不可聞地說出了一句話。

和修常吉沒有聽清楚,“什麽?”

“……停……下……”

“……”

和修常吉撫摸他的手一頓,“這種裝置開啟後就不可能停下,喰種死後,榨出的液體是庫克利亞的囚犯們的食物之一。”

金木研閉著眼,淚水溢出眼角,幾乎是嘶啞地喊道。

“停下來!”

“我求您停下來啊啊啊啊啊!!!”

不要再讓他看這些年幼的孩子,年輕的女性,或是衰老的老人被放入廢棄裝置裏垂死掙紮也無力回天的模樣了啊!

那些劃破耳膜的尖叫聲!你們聽不見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