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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三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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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木研怔然。

他微微睜大的黑灰色眸子, 就像是面對不解問題的孩童,清澈又殘酷地倒映著黑白之間混沌的中間線。

那是幾乎要刺穿心扉的茫然。

月山習一時間有些不忍, 但是強行按捺住。

這是金木必須回答的問題!

他們在一起,並不是什麽人類與喰種的結合,而是獨眼喰種與喰種, 金木不能永遠以“人類”的身份逃避他們之間的矛盾。

“月山先生……”金木研下意識吐露的稱呼出現,又很快收回,進入冰冷理智的狀態,“我能理解喰種為了生存,不得不吃人類的現狀,有人曾告訴我, 比起吃過人類食物的我, 一開始就無法選擇的他們豈不是更痛苦?”

在他最初為變成喰種而痛苦的時候, 霧島董香用接近落淚的憤怒表情看著他, 仿佛在看一個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

他很幸福嗎?

並不。

他只是蕓蕓眾生中普通的一員, 但是霧島董香居然羨慕他, 因為他品嘗過當人類的滋味, 能夠明白那些食物是什麽味道。

“你對我說過的話, 我也記得。”金木研望向直升飛機窗外, 從未想過這個狹窄的環境反而成了他們談論心事的地方,“我們是平等的肉食者, 倒不如說人類奪取的生命更多,而你,只殺一種。”

月山習聽著他說自己說過的話, 目光柔和了下來。

這世上最缺的就是理解自己的人。

金木研一邊想一邊說道:“喰種為了生存殺人,我能接受,每個人都擁有生存的權利,可是我不接受為此之外的事情作惡。”

證明著半個喰種身份的赫眼鑲嵌在他的瞳孔之中。

那黑紅交織的色彩,宛如綺麗的世界。

月山習深深的為之著迷,對方的思想,對方的目光,無不在描述一個特殊的心靈,那是一個掙紮在人類與喰種之間,卻從未墮落的靈魂。

“月山學長……”

“我約束自己,也希望……你能為我約束自己,請不要讓我們走到矛盾的對立面,我不會對你動手,但我不保證我能平靜面對你。”

完整地訴說了自己的想法,金木研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他確實是一個利己主義者。

自己的人做了壞事,他能容忍,其他人,他無法容忍,甚至想要摧毀。他的親朋好友就這麽多,月山學長又是陪伴他一生的人,他無法做到為了那些不相幹的陌生人傷害月山學長。

這樣的自己……真是糟糕透頂了。

自我厭棄的金木研閉了閉眼,赫眼消散,無奈地說道:“如果你不喜歡這樣的我,哪怕你離開,我也不會怪你。”

沒有冷漠高傲的強者思想,也沒有強烈的獨占欲,人類的金木研一直都是尊重他人勝過自己的溫柔之人。

金木研以為月山習會惱火,甚至不想被約束,也做好了自己要跟對方冷戰一段時間的心理準備。未料月山習半蹲下身,抱著他的腰,神色鄭重,身體隱隱顫抖,就像是隱忍著激動一樣。

“我很高興,你能對我說這些話,你怎麽會覺得我會離開你?Mr.金木,我從來不是什麽喜歡作惡的膚淺之輩,只是這個世界能挑動我情緒的事物太少,枯燥而無味,年少的我才從那些事情裏尋找快樂……”

月山習面不改色地洗白自己,那種愉快的笑意止不住的從眼中流露出來。

“你要是願意一直留在我身邊,我就是最快樂的人了。”

他擡頭看著坐在椅子上的金木研。

“可以嗎?”

回應他的是金木研微笑的表情,仿佛在說“我不是早就答應過了。”

月山習覺得這一剎那,整個世界都明亮了。

他最喜歡的人,回應了他。

不行,今天晚上不能喝血酒慶祝,幹脆找跡部景吾喝香檳好了,難喝沒什麽,反正喝著就會開心起來了!

月山習抱緊金木研,悶悶地說道:“金木,戒指沒了。”

金木研看了看手上空無一物的地方,和對方摘去耳釘的耳垂,挑了挑眉,“沒什麽,我稍後想辦法把戒指找回來。”

月山習喜上眉梢。

金木研的手撫上這個男人棱角越發深刻的五官,沒想到幾年不見,餓瘦了一些的月山學長好像更好看了一點。

“最近沒開喰種餐廳吧?”

“……沒……當然沒有……”

“那就好。”

至於到底有沒有,金木研覺得信一半就可以了,省得說出來傷人。

他捏了一把月山習的臉頰,感覺還是有點肉。

月山習齜牙。

“金木,你……”話未說完,月山習看到了金木研眼底的真實情緒,那是長時間沒有見面,驟然間物是人非的陌生和試圖熟悉的努力。

月山習的喉頭哽咽。

金木啊。

我怎麽舍得你一個人迷茫前行,偶爾停下來的時候,可以依靠一下我啊。

他回握對方的手,在對方驚訝的目光下帶著手撫摸自己的眉眼。

“我有沒有變好看?”

“……你還是一如既往的自戀啊。”

該有的吐槽還是有的,金木研評價完他後,用指尖描繪著他盛極一時的容顏,把二十五歲的月山習記在心裏。

“月山學長一直都很好看,看來我可以買掘學姐拍的寫真了。”

“真的嗎?!”

“嗯,從模特進化成明星了。”

“……”

敢情以前是身材能看,現在才是臉能看嗎!

月山習不滿的一口咬住他的手指,感覺有點硌牙。

骨頭好硬……

兩個小時後,樓底下的永近英良等到蹲在地上數雜草的時候,金木研才從直升飛機上下來,告別了之前黏著他不讓走的月山習。

要說有哪點不好,那麽肯定是談戀愛太耗費時間了。

金木研厚著臉皮找到永近英良。

“英……”

“你終於下來了。”

永近英良拍了拍褲子,從地上站起,有氣無力地說道。

金木研被他打量得不自在,咳嗽一聲,頗有解釋就是掩飾的感覺,“我就是和他聊了一會兒,沒幹其他事情。”

永近英良無語。

金木研見他孤苦伶仃有點可憐,順口問道:“英有交女朋友嗎?”

永近英良雙手捧住臉頰,“為什麽要問這種讓人害羞的問題。”

金木研驚奇,“是有嗎?”

“沒有。”永近英良變臉極快,眼角掛淚,“可愛的女孩子不喜歡CCG搜查官這種危險工作的男孩子,如果找內部的女搜查官……好多女漢子啊。”

金木研想到安浦清子和真戶曉,心有戚戚。

英好像都打不過。

“走吧,該回去了。”永近英良捶了他肩頭一拳,勾肩搭背地說道,“最糟糕的事情都經歷完了,接下來的生活總得過下去。”

金木研喃道:“也對。”

還沒走幾步,他的鼻子突然有點發癢。

“哈秋!”

一個響亮的噴嚏出現。

這還沒結束,金木研捂住鼻子,連續打了好幾個噴嚏!

永近英良沒良心的在旁邊哈哈大笑,指著他說道:“讓你們玩浪漫,自己鼻子能不能承受住,心裏也沒一點底嗎?”

你知不知道單身狗最討厭被撒狗糧了啊!你還敢餵他吃一大口!

在CCG本部放假前,鈴屋什造憑借驅逐“骷髏面具”組織的功勳,榮升特等搜查官,成為了繼和修研之後最年輕的特等搜查官。

一時間,鈴屋什造的風頭蓋過了其他人。

對此,和修政氣得幾天吃不下飯,想要去貴船神社找和修研,又得知和修研這幾天不在貴船神社。

十二月二十九日,CCG正式放假。

當天,有馬貴將把借住三天的金木研踢出公寓,“總議長讓你回去。”

為了讓金木研回去,V都把命令傳達到他這裏來了。

?金木研沈默,雖然不樂意回和修邸,但是連有馬先生都身不由己,他一個連“金木研”的身份都被註銷了的人,在外界也無法正常活動。

“多謝這段時間的收留。”

他朝有馬貴將鞠躬,感謝對方幾日來的包吃包住。

有馬貴將沒說什麽,在他走之前,轉身把一個黑色手提箱丟了出去。

金木研沒看清楚就接住了手提箱,緊接著手一抖,差點松開。

是SSS級羽赫“梟”!

這把庫因克武器,簡直是他生命無法承受之痛!

有馬貴將在回公寓前,冷漠地留下一句話:“空著手,像什麽CCG的搜查官。”

“嘭”的一聲,大門關上,閑人勿入。

金木研:“……”

他們果然是塑料師徒情吧!

金木研記憶中的上一個除夕,他是在忍足家度過的,月山觀母還帶著月山習上門拜訪,留給忍足家深刻而覆雜的印象。

金木研還未走出有馬公寓幾十米遠,一輛黑色的轎車就在他面前停下。

車窗緩緩落下。

相原培榮腆著臉問道:“研大人,要回去嗎?”

他原以為會再次遭到拒絕,然而這一次金木研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拉開車門,坐到了副駕駛室的位置上,“走吧。”

相原培榮猶豫道:“請問利世小姐……”

家主大人的意思是把兩人都帶回去。

金木研拿出手機,對一個號碼發了條信息,聯系在外面浪的神代利世。

二十區,在改名為“RE”的咖啡廳裏,神代利世靠在沙發上玩手機,收到金木研的信息後,她的表情微變,對在整理吧臺的霧島董香喊道。

“董香,我要回去一趟。”

“這麽快?”

霧島董香停下動作,劉海沒遮住的半張臉清麗溫柔,脾氣比從前好很多。

神代利世晃了晃手機,“沒辦法,某人也要回家了。”

這個年,估計要過得郁悶。

霧島董香聞言,丟開抹布,“那我就提前祝你們早生貴子。”

神代利世噗嗤笑道:“別跟我說這種冷笑話,我是不指望他了,沒一個男人靠譜,我還是等著他什麽時候上位,給我自由吧。”

她把手機塞口袋裏,對咖啡廳內戀慕她的視線視若無睹,走了出去。

以前她還有勾引男孩子飽餐一頓的念頭,現在——?

不用董香阻止,和修家就會剁了他們啊!

人生最郁悶的事情就是看上的人是基佬,喜歡自己的人是變態,而她在金木研沒有下一代之前,孩子都被對方預訂了。

這日了狗的生活啊。

在街道上,風情萬種的紫發女子勾起唇,微風吹起她的長裙,讓她在冬季裹得嚴嚴實實的人群裏宛如一道明媚的風景線。

她回首看向駛來的轎車。

“好慢啊。”

抱怨一聲,她在其他男人心碎的目光下,上了這輛低調卻奢侈的豪車。

這輛車駛向一區的和修邸。

一百零八下的敲鐘後,十二月三十一日的除夕到來。

坐在和修邸內宅的大廳裏,和修常吉,和修吉時,金木研,還有神代利世就在這個晚上遵從日本的傳統風俗,為新的一年守夜。

餐桌上擺滿了除夕夜的食物,電視也播放著除夕的節目表演。

神代利世看得津津有味,嘴裏吃著零食,金木研支著臉頰,坐在沙發上心不在焉地看電視,身上的和服穿得他渾身不自在。

忽然,鼻尖嗅到一絲糯米的甜味。

金木研擡眸,看見同樣穿和服的和修吉時給自己遞來一份和果子。

和修吉時溫和道:“吃嗎?”

金木研默默接過,在咬了一口後,舌尖泛起微苦的杏仁味。

“?”

和果子裏面是苦的餡嗎?

精神世界裏,和修研忽然笑了起來,笑得金木研有點莫名其妙。

【金木,好吃嗎?】

【不好吃。】

【沒關系,多吃一點,機會難得,爺爺和叔叔也不是每次都願意這麽幹,畢竟事後會掃到一點臺風尾的冷氣。】

【……】

總感覺,你在說什麽不太好的事情。

簡而言之,金木研在和修邸勉為其難地度過了一次除夕夜。

三賀日的第一天,發生了一件讓金木研驚愕的事情。和修常吉竟然讓他去拜訪故居,將一天的時間交給他去見過去的親朋好友。

“你也大了,見一見過去的親友沒什麽。”

在元旦清晨,只淺嘗了一口屠蘇酒和青魚子的和服老者,這麽對自己成年的孫子說道,仿佛沒有看見對方眼中的困惑。

“只是,你要明白——”

關鍵的話來了。

金木研心中一冷,等著對方說一些殘酷至極的家庭教育。

從利世小姐與和修研身上,他不難發現和修家比外界更可怕的價值觀,在這個家族裏沒有什麽人權,有的僅僅是血脈帶來的地位。

和修常吉好笑地看著他,目光泛著罕見的暖意,像是包容著對方的任性。

“晚上記得回來。”

別總在外面,家裏並不比外面差。

沒有說出口的話,以另一種形式傳遞到金木研的心中,掀起波瀾。

金木研的呼吸一滯。

和修吉時都為父親的寬容驚訝了一秒,而後笑道:“研,還不快點去,一天的時間可不多,玩夠了就回來,晚上家裏還有聚會呢。”

“對了。”

他對金木研舉起手上沒喝完的屠蘇酒。

“記得在貴船神社給我求一支簽,元旦的第一支簽據說很靈,我看看有沒有大吉,有的話今年就多給他們放幾天假好了。”

CCG局長難得開了個玩笑,隨後放下酒杯,再也不喝這種難喝至極的酒。

金木研沒有吭聲,轉身離去。

和修吉時納悶道:“回家後的研怎麽安靜了好多?”

和修常吉放下筷子,對人類的食物停留在節日寓意的層面上,這也是他在和修研回歸家族後,增加的一點傳統。

“他是金木研。”

他一開口,驚得走下樓梯的神代利世差點沒站穩。

和修常吉沒在意神代利世,從容淡漠地說道:“吉時,按照老樣子對待他就可以了,研目前抵觸我們,不可能表現得和以前一樣親近。”

和修吉時閉上因為吃驚而張大的嘴巴,心道:父親,您早說啊!

隔了一會兒,和修常吉看向神代利世。

神代利世忐忑。

老者果然說出了她最害怕聽到的話:“利世,聽你以前說過,金木研是你的男朋友?”

神代利世的眼神已死。

老者看見她的表情後,冷笑一聲,“既然如此,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敢騙他,你就是做不到也得給他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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