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7章 人格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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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人格, 包括金木研都望向了和修研。

金木研皺了皺眉,說道:【你說什麽我都不會同意的。】

為了英還有月山學長這些人, 他不可能放棄爭奪身體的掌控權,何況他這邊有主人格幫忙,兩人聯手, 和修研未必可以一直占據身體。

和修研感覺得到對方的不善,可是他對白發少年的好感度最高,說起來,對方才是他爺爺最虧欠的那個人。

【不要把氣氛弄得這麽緊張,我們該討論一個必然的問題了。】

【什麽?】

【我們這麽多人,月山習怎麽分。】

【啊?!】

金木研被他的神來一筆弄得震驚當場, 蒼白的臉頰漲出緋紅, 眼中對和修研的警惕和敵意全部變成了:“我們之中怎麽會有這麽開放的人!”

主人格淡定道:【我退出。】

黑發少年臉色發紅, 扭頭說道:【我也退出。】

兩個孩童懵懂無比, 其中白發幼金小聲道:【我們可以投票嗎?】

和修研斬釘截鐵:【不可以!】

別開玩笑了, 小孩子怎麽能介入這種大人的事情裏。

一輪下來, 退出者兩人, 被剝奪資格者兩人, 在月山習這個男人的問題上, 能夠參與“競爭”的只有金木研與和修研。

金木研風中淩亂。

為什麽要為這種事情開如此嚴肅的人格會議?

和修研反問:【你要放棄嗎?】

金木研冷著臉不想說話,和修研朝他走來, 突然抱住了少年的他。

滿手都是皮膚下的骨頭。

薄薄的肌理,蒼白而充滿爆發力,僅在骨骼上覆蓋了一層, 身材削瘦得可怕。

和修研忽然感覺到心酸,要是沒有爺爺一意孤行的行為,也就不會產生自己,更不會讓原本在外面生活的金木研沈睡數年。

他的體內融入最多的……就是這個人啊。

【我們之間不該有敵意的。】

和修研這麽告訴他,眼神真摯,【沒有什麽無法解決的矛盾,我是你,你也是我,我們的不同選擇和相同的選擇,都是人生中十字路口的一個轉折。】

金木研的後腰被他的手掌摩挲,身體險些站不住。

他強行支撐住身體,越發感覺見了鬼,這個和修研怎麽和想象的不一樣。

【你給我放手!】

【不放,吶……我跟你說,我沒和月山習做過哦。】

和修研與他竊竊私語,一記直球打出,聽得金木研的耳根通紅,附近出現了“哇”的一聲。金木研詫異地回頭看去,發現竟然是那兩個小不點在發出驚嘆聲。

金木研黑線。

這個世界的啟蒙教育太早了吧,他小時候才聽不懂這種話!

金木研實在對他厚著臉皮的自來熟感到不適應,推開了和修研,和修研踩著木屐踉蹌後退,攤開手,一副自己無害的模樣。金木研壓根不信他無害,一個在和修家長大,並且承認自己叫“和修研”的人,怎麽可能是一個純良的家夥!

要知道,月山習裝模作樣的時候也是這個樣子!

【你到底想說什麽?一並說了吧!】

【好啊。】

和修研見他選擇攤牌,也就不拿月山習當緩和關系的話題了。

【我可以把身體交給你,直到你回來。】

【你……願意?】

【但我有一個要求,不許傷害和修家的人,我想讓你親身體會在和修家的生活。】

【……】

【願不願意?】

【……】

和修研極其大方的行為讓金木研總感覺哪裏不對勁,這身體得來的也太輕松了吧,他還以為要先打一次才能決定身體的掌控權。

再三猶豫下,他還是同意了。

能夠和平解決,這不是一件壞事……有什麽問題回來再說吧。

和修研好心地說道:【提醒你一句,想要安全離開和修邸,你首先要把爺爺糊弄過去,千萬別暴露自己是“金木研”這件事情。】

金木研點了點頭,憤怒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他不是喜歡遷怒的人。

這場洗腦的事件核心,既不是他也不是和修研,而是和修常吉!

【還有什麽要註意的嗎?】

【沒了。】

和修研暗道:祝你和爺爺解開心結,順便在和修邸好好修養一段時間。

這件事情沒解決之前,他都不適合回去。

居心不良的和修研就這麽笑瞇瞇地送走了金木研,期待對方把爺爺嚇一跳,誰讓爺爺幹了壞事,苦主終於要找上門了。

金木研在走去冥河盡頭之前,猶豫地回頭看了一眼沒有動靜的和修研。

對方宛如長大後的他,可是雙眸之中含著笑意,和服翩翩,站在漆黑的冥河之上也沒有任何突兀的地方。

和修研的腳下,似乎倒映著什麽抽象而游動的事物,冰山一角的虛影便龐大到不敢想象的地步。

金木研的眼神微凝,不再說什麽的走了。

冥河的盡頭——

是人間。

人間即地獄,地獄即人間。

喰種死後會不會墮入地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死的時候沒有見過地獄,大概也不存在什麽能夠審判人罪孽的事物吧。

和修邸的三樓房間裏。

時隔多年,再次以這具身體蘇醒的金木研體會著活著的滋味。

身體的每一絲每一毫,讓他有一種恍若如世的感覺。

他睡了太久……

不知道那些人還好嗎?

迫切的心情圍繞在胸口,催促著他,讓他去見那些等了自己那麽久的人。

金木研的眼簾緩緩睜開,沒有想象中刺入瞳孔的陽光,眼睛微瞇。他感覺自己的鼻尖抵著東西,呼吸有些悶,後頸被托著,頭部沒有枕在枕頭上。

蘊繞耳鼻的,是沈而有力的心跳與松香。

是誰?

金木研想到這個可怕的問題,不祥的陰影讓表情木了一下。

緊接著,他的心臟受到極大刺激,眼睛看見的不是被褥,而是和服的黑色布料。一位年過八旬的老者合衣躺在他的身邊,呼吸平穩,看不出有沒有睡著,對方的手托著他的後頸,使得他的頭能夠靠在對方的懷裏。

抱著他的人居然是和修常吉?!

短短幾秒鐘,金木研就心態炸裂,不可抑制地想要逃走了。

“研?”

他只混亂了一會兒,蒼老的聲音就從頭頂傳來。

金木研感覺到老者醒來,對方的手掌貼到他的後腦勺,這種致命的位置上。他的手腳比石頭還要僵硬,老者在輕輕撫摸他的頭部,似乎在檢查他頭部的傷口。

“沒事了,爺爺給你去除了幹擾器。”

到這個時候,金木研才聽出對方聲音裏濃濃的疲憊。

和修常吉一夜未眠。

即使是喰種,到了年老的時候也會精力不濟,體能大幅度下滑,幾天不休息都精神抖擻的事情只有喰種年輕的時候可以做到。

看著懷裏沒說話的孫子,和修常吉忽略了那一絲違和感,關心地問道。

“還頭疼嗎?”

半晌,手術後昏迷三天的黑發青年動了動頭,擡眸去看他。

對方的嘴唇微抿,瞳孔的虹膜從純黑變得淡了一些,有灰蒙蒙的淺色從裏面透出來,宛如夜晚到黎明之間混沌未明的時間。

永恒的長夜固然扣人心弦,然而沒有黎明,便像是不完整的世界。

和修常吉心頭閃過一絲疑惑。

他聽到自己的孫子低聲說道:“我想再休息一會……”

和修常吉放下心,起身去門外吩咐仆人準備營養湯,順便告訴周末在家的吉時,研已經醒了,讓醫生帶儀器過來檢查研的身體狀況。

而他背後的房間裏,躺在床上的金木研已經迅速爬起來,思考怎麽出去。

“不能再在這裏待下去了。”

那一句“爺爺”,他死都喊不出來!

精神世界,冥河還是老樣子,但是冥河的河畔卻被和修研改造成了一處能閑坐的地方。他招呼那兩個小的,又很友好地對待那位弱氣的黑發少年,絲毫沒有在外界冷漠疏離的樣子,畢竟在場的全是自己最親密的存在。

沒有人會厭惡另一個自己,天然的親近感,可以抹消他們之間的陌生。

尤其是他們沒有什麽利益沖突。

白發幼金很快就與他熟悉起來,甚至膽大妄為地爬到了他的腿上,同樣作為喰種人格,他一點也不畏懼和修研身上隱晦的危險氣息。

【你在和修家生活嗎?和修家的人壞不壞,會不會虐待我們?】

【不會,爺爺很好的。】

和修研從他的話中感覺到一絲無奈,為什麽每個人都好像覺得和修家是龍潭虎穴?

最危險的難道不是他們自己嗎?

白發幼金扯了扯黑發幼金,黑發的孩童就吶吶地開口:【我還是不說了……上次好像就是我們不小心害得大哥哥被洗腦了。】

白發幼金不客氣道:【是和修家的人承受力太差!】

多重人格算什麽,獨眼喰種就不許有多重人格嗎?

隨即,白發幼金問的一句話暴露了他的渴望:【在和修家能吃飽肚子嗎?】

這個孩童表現得稚氣又冷漠,猶如縮小版的和修研,他身上穿著的吊帶褲和白襯衫,領口打著一個漂亮的領結,這讓他看上去猶如生活優渥的上流社會子弟。誰能想象他生活在外界的時候,父母雙亡,孤苦伶仃地寄養在姨媽家。

精神世界裏映照的,皆是他們內心深處的執念。

正如白發幼金的精神世界是一個高空中的秋千,獨自從高處俯視地面,而黑發幼金的精神世界是孤獨的動物園,自己一個人坐在蹺蹺板上玩耍。

他們的童年,幸福得過於短暫。

和修研抱著這個小時候的自己,覺得比任何見過的小孩都可愛。

不愧是自己。

【在和修家不會缺少食物的,每天三餐,想吃什麽都有,只是人類的食物得少吃一點,不僅沒有營養,還不容易消化,會減少食欲。】

【可是漢堡肉好吃呀!】

白發幼金答非所問,還拉著黑發幼金點頭,兩人都特別愛吃媽媽做的漢堡肉。

和修研了解到他們的口味後,饒有興趣地看向坐在這裏唯一沒吭聲的黑發少年。

【你喜歡吃什麽?】

【啊,我?我沒什麽特別喜歡的,漢堡就可以了。】

黑發少年靦腆地撓了撓臉頰,印象最深的是母親做的漢堡肉,但是他最愛的卻是與英一起去外面漢堡店吃的漢堡。

一杯可樂,一份漢堡,仿佛就是美好的一天。

聊起愛吃的東西,大家都來了一些興趣,和修研也說出了自己喜歡吃的人類食物,和黑發少年一樣,是漢堡。

【就差你了。】

而後,和修研轉頭去看冥河裏沒有上岸的主人格。

主人格的表情死氣沈沈。

在精神世界裏,說謊是一件沒有意義的事情,彼此之間能夠清楚地感知到對方的真心假意,要是連自己都騙,那只能說活得太失敗了。

【喰種……】

隔了片刻,主人格冷淡地回答了。

十幾歲那年,他吃過大量的喰種,那是迄今為止最滿足的一餐。

而最好吃的莫過於月山習。

和修研得到他的答案,勾起唇,【和我差不多呢,還是有點小小的區別。】

氣氛頓時一冷。

在場的人,誰都明白對方說的是什麽。

唯獨白發幼金沒心沒肺地晃著腿,【雖然沒吃過新鮮的那種,但是不能吃呀,主人格絕對不會讓我們碰那種東西的,否則會直接切斷嗅覺神經。】

和修研揉了揉他的白發,【我請你吃怎麽樣?】

在旁邊,黑發少年打了個寒顫,覺得自己想要撤退了。

這是人類該談的話題嗎!

白發幼金如同沒感覺到可怕之處,小臉上綻放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不行呢。】

【大哥哥,我們主動去吃就不能當人類了。】

身為獨眼喰種的他們,卻是以人類為生活下去的目標。

和修研的一顆心沈了下去。

事情比他預料的還要麻煩,原以為可以找到幾個認同他的人格,未料一個幼金人格就拒絕了他的生活方式。

主人格的聲音隨後出現,一樣的聲線,流露出的則是厭倦的意味。

【你讓他出去是什麽意思?】

【看得到外面的你……應該明白我的想法吧。】

和修研不答反問。

主人格稍作思考,點了點頭。

和修研把腿上的白發幼金當洋娃娃般抱著,對方的身體軟軟的,格外好摸,他輕笑道:【我們來打個賭吧,看他再過多久會回來找我們。】

主人格閉上眼,【他馬上就要回來了。】

和修研看不到外界,聞言沈默片刻,十分開心,又十分無奈。

【看來等不到他喊“爺爺”的那個時候。】

現實之中——

金木研面對仆人端來的營養湯,罕見的不是像幾年前那樣爆發,或者摔掉這個湯碗。他漂亮清澈的雙眸裏空洞一片,失去了情緒色彩,面無表情地註視著營養湯上漂浮的細碎肉花,以及那股聞之美味的氣息。

從和修常吉的吩咐和仆人習以為常的神色上來看,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不是第一次——

代表“他”已經吃過了很多很多次。

哪怕只是單純的聞著,他也能感覺得到身體對營養湯並不排斥。

和修常吉見他一直看著卻不吃,不由責怪站在床邊端碗的仆人,“研不想吃,你就先把碗放下,別站在這裏發傻!”

仆人灰溜溜地離開。

和修常吉拿起仆人剛放下的湯碗,坐在床邊,舀起一勺子,遞到孫子的唇邊。

“研,你都這麽大了,還要我餵嗎?”

有些無奈於自己寵和修研寵過頭,讓自己的威信掃地,他還是做著一個爺爺該做的事情,“是你平常喜歡吃的口味,你吃一口試試看。”

金木研的嘴唇發抖。

和修常吉終於無法忽視那種強烈的違和感,眉頭多出一道溝壑。

他臉上的異樣只出現了剎那就消失了。

和修常吉突然收回了勺子,將營養湯倒進了垃圾桶裏,“不想吃就不想吃吧,你呀,在家裏挑三揀四慣了,廚師都不知道該給你做什麽東西了。”

嘆了一口氣後,老者溫和地說道:“想吃人類的食物對嗎?我稍後就讓他們給你做漢堡。”

突如其來的轉變,用峰回路轉來形容也不為過。

金木研的手指神經質地攥緊。

他知道。

自己可能被懷疑了。

不行,不能這樣,他得想辦法偽裝成和修研……他被發現就極有可能被關起來,和修常吉不會允許他跑出和修邸,就如同三年前那樣,上次是洗腦,下次又會是什麽呢?

壓下心裏的負擔,金木研用輕松的語氣說道:“只是胃口不好。”

他的眸光明亮而充滿神采,笑容柔和。

一瞬間,他就像是那個在家裏受盡寵愛和修研,眉宇之間的抑郁不覆存在,灑脫從容,連剛才的沈默都是精神不濟的錯覺。

他看向垃圾桶,而後嫌棄地轉移視線,摸了摸下巴,“那味道吃膩了。”

真是惡心的東西。

金木研在心底冰冷地想道。

精神世界裏的主人格睜開眼縫,忽然產生了看下去的興趣。

和修研見狀,問道:【發展到哪一步了?】

主人格難得想了一會兒,生動地形容道:【人生在世,全靠演技。】

和修研:【聽上去很有趣,能共享視覺嗎?】

主人格:【不能。】

和修研:【……】

說了半天,就只許你一個人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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