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些時日，有人將周禮擡到了蘇玉的義診堂，周禮緊閉雙眼，臉色蒼白，沒有一點血色，蘇玉伸手把脈，沒有看出異常，只是說道：“是受到驚嚇了，吃些藥就好了。”蘇玉將藥給周禮包好，又將人擡到義診堂內，可是周禮怎麽都喝不下去藥，蘇玉無法，碧梧看到之後，說道：“我來吧！”

蘇玉：“不行，你的身體…….”

碧梧：“沒事，不費多大事的。”

蘇玉和碧梧將人平放在義診堂的內室，蘇玉左右看了看沒人，就對碧梧點點頭，碧梧輕笑搖頭，心裏卻是冷笑。

碧梧剛施展法術，周禮忽然坐了起來，大聲叫到：“我說過的，他是妖，不是人，你們看到了嗎？快出來！”

而後義診堂桌子下面，內堂的床底下出來一群人，那些都是之前在這裏看著病的，老人，婦人，年輕人……一個個看著碧梧，眼中有恐懼，有敵意。

蘇玉驚慌道：“你….你們…….”

周禮從床上下來，對著蘇玉和碧梧想著身後眾人說道：“那日我本是來看病的，結果，卻看到沈清在蘇大夫房間裏打坐，身上還散著綠色光的，嚇人的很。後來我回到家中便不敢出門，但是又擔心這個妖物會害大家，就想著讓大家看清他的真面目。”那人說的很是義正言辭，好像他是這群人的大英雄似的。

蘇玉此時有些慌亂，他站在碧梧身邊，扶著身體有些虛弱的碧梧，對著面前的一群人說道：“他是妖？妖會想著救你們嗎？妖會想著耗費自己的法力救你們這些不相幹的人嗎？你現在說他是妖，那我問你，他害過人嗎？”

那周禮被蘇玉問的有些詞窮，卻說道：“害我們？說不定這次的疫癥就是他故意弄出來的，好讓我們都信他，以後好方便他對我們下手呢！”

蘇玉聽完只覺得好笑，居然這話都說的出來，然後，又轉身看著其他人，有一個老者說道：“蘇大夫，你不要被他的假象給騙了呀，妖就是妖，是會害人的，才不會救人，說不定他是有什麽目的才這麽做的。”

“我看蘇大夫是被這妖物給迷了心智了，大家趕緊將符咒拿出來，別讓這妖跑了才是。”其中一個年壯的男子吼道。

蘇玉氣急，向前一步，剛要與人爭執什麽，碧梧說道：“呵，我要害人，還費這些事做什麽，直接將你們一個一個抓了吃了多省事啊，要不是為了…….”如果不是為了子卿，你們這些人生死與我何幹。碧梧沒說完就咳嗽了起來，蘇玉趕緊將人往自己身邊帶了帶，用手將人護在懷裏。

蘇玉看著面前一個個被自己救治過的人，現在卻在逼自己，逼曾經舍命救治他們的人。這些人在窮途末路，難以生存下去時，看到願意救治他們的蘇玉和碧梧，像是看到了一切的希望，用盡辦法博取別人的同情，求他們救自己於水火之中。恨不能拉著自己的祖宗幾代一起表達感激之情。而現在，對他們既是恐懼害怕，又是殺之方而安心。

蘇玉忽然笑道：“妖又如何？妖不會忘恩負義，妖不會恩將仇報。”蘇玉然後又低聲說道：“我自問沒有對不起你們，在這裏的人，有哪個是我不曾施手救治過的？有哪個是他不曾救治的？你們身患疫癥，是他用法術為你們診治，而你們呢，就是這樣報答你們的救命恩人的嗎？”蘇玉說道最後幾乎是用吼的，絕望的吼。

周禮：“誰知道他當時是救命還是要害命呢！現在既然知道他是妖了，就不能輕易放過他。必須除害！”

碧梧：“除害？我看你才是那個害！”碧梧站好，手攔著蘇玉的腰，低聲說道：“子卿，你可信我？”還是那句話，蘇玉卻聽出了不一樣的意思，他微擡頭看了一眼碧梧，輕聲：“信。”

碧梧走到眾人面前，一個個看去，看著這些曾經為了保命，總是下跪的人，碧梧覺得，山中的妖也沒有他們這般忘恩負義，恩將仇報的。妖至少還知道報恩，知道不管對方是什麽，只要救了自己，必定回報的，可是人呢，……..這就是他看到的“回報”。

周禮：“蘇大夫，您最好是和我們一起，不然，不要怪我們等下不顧及以往的情分…..”

蘇玉聽到之後，當真覺得可笑，以往的情分？如果記得以往的情分，又何來現在的局面，記得以往的情分，何必如此對待碧梧。付出那麽多，這些人就是這樣報答的嗎？

蘇玉：“沈清與我，已經是夫妻了，自然什麽事都要一起面對。”

碧梧聽到之後，猛然轉身看向蘇玉，蘇玉沖他笑笑，然後走向碧梧身邊，拉起碧梧的手，十指相扣。

周禮看到之後瞳孔緊縮，而後像是受了什麽刺激似的，沖著蘇玉咬著牙說道：“那就怪不得我們了，妖者，人人得而誅之。”周禮向前一步，將袖中的匕首刺向蘇玉，碧梧將人向身側一拉，自己也往一側退了一步，同時將法力運在手掌上，沖著周禮的後背拍去，周禮一下沒受住吐出一口血來，其他人見狀，更是對碧梧的敵意加深，眾人向碧梧和蘇玉開始圍攻，碧梧用盡法力，抱緊蘇玉身化一縷青煙不見了，眾人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又將蘇玉的府上翻了個底朝天，也沒能將人找出來。

這邊碧梧抱著蘇玉落在了玉仙山的山腳，蘇玉見碧梧有些撐不住了，扶起碧梧：“都怪我，如果我們當時就離開了，就不會……”

碧梧打斷道：“沒有，他們只是凡人，哪裏分得清什麽仙什麽妖，你沒有做錯什麽，只是人心難測罷了。”碧梧看到蘇玉眉宇間有些厲色，說道：“我知道，你現在心裏對那些人，失望透了，也絕望了，可是子卿，他們只是凡人，你不要記恨他們，也不要責怪自己，好嗎？我的子卿，從不怨恨任何人，從來都是心中憐愛世人的人。”

蘇玉看擡眼看向碧梧，眼淚不知什麽時候落了下來，碧梧伸手替蘇玉將淚抹去，說道：“別流淚，我心疼的。”

蘇玉伸手握著碧梧冰涼的手，哽咽道：“走，我們走上去吧，不要再用法力了。我扶著你走，或者我背著你走。”

碧梧反握著蘇玉的手說：“沒事，就扶著我走吧，山中小妖都認識我的，即使那些人追來，他們也找不到我們的。小妖會為我們遮掩行跡的。”

連他沒有見過的妖都願意幫他們遮掩蹤跡，那些人居然……..還真是世情薄，人情惡。

作者有話要說： 世情薄，人情惡。出自唐婉的《鳳頭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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