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夜——”

沒有回答。

徐秀踉蹌地跑起來，埋頭就栽在死人堆裏面，開始用自己的雙手刨，不停地翻開一具一具屍體，認著他們的臉，嘴裏還念念叨叨地喊著：“阿夜、阿夜！”

可是沒有人回答她，也沒有人會回答她。

每一個人都死的十分透徹，身上的傷口一個比一個深。

“阿夜……”

不知道翻了多久，她感覺有些精疲力盡了，加上過度悲痛，她甚至無法感覺到身體的存在，撐著自己的身子想要站起來，可搖晃了一下，又跟著跌倒下去.

“啪”的一聲倒入學海之中，濃稠的鮮血濺上她的臉頰，混合著她不斷翻湧的熱淚，黏黏糊糊的。

蘇寧遠見狀，連忙跑了過來，一把將徐秀給扶了起來，看著她這副悲痛欲絕的樣子，心裏也跟著繃緊，無比難受，卻還是一把將徐秀撈了起來：“你冷靜一點。”

“你讓我怎麽冷靜？”

徐秀紅著眼眶，回過頭，死死地瞪著蘇寧遠。

那目光就好像是一頭餓極了的狼，在深山之中發現了獵人，閃著寒氣的綠光之中透著兇狠和仇恨，仿佛下一秒她鋒利尖銳的牙齒就能咬斷他的脖子一般。

讓他頓生寒意。

現在失去了丈夫的人不是他，他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

她的臨夜在被偷襲的時候，他正準備迎娶清雲郡主，溫香軟玉，還外帶前程似錦！

想到這裏，徐秀便覺得心裏有些不平，一把將蘇寧遠給推開，咬牙切齒地罵道：“你滾！”

說完，便回過頭，想要繼續翻找臨夜的屍體，卻又被蘇寧遠拽住了自己的衣角，她回過頭，一股怒意從胸口湧了上來，正想發作，卻聽見一個微弱的聲音。

“阿秀……”

徐秀怔了怔，猛地回過頭，循著那聲音望向死人堆：“阿夜？”

可只是那一聲，便沒有了聲音，蘇寧遠見徐秀這一驚一乍的樣子，以為是徐秀過度悲痛，才產生了幻覺，正想拉著她走，沒想到徐秀已經朝著死人堆撲過去了。

這次帶來的軍隊雖然不多，可兩軍交戰起來，到處一片血肉模糊，怎麽說也有幾千人馬死傷，在這幾千屍體之中辨認出臨夜的屍體來，無異於大海撈針。

蘇寧遠無奈地嘆氣：“沒用的，臨夜已經……”

他話還沒說完，便被硬生生地打斷了，因為徐秀那雙沾滿了血腥的汙穢不堪的雙手正在拉扯一具屍體，而那屍體——

真的是臨夜！

他簡直不敢相信，她真的把臨夜給翻出來了。

徐秀上前，雙手輕輕地拍了拍臨夜的臉頰，見臨夜沒反應，連忙又伸手去探了探他的鼻息，還幫他把了把脈，這才稍稍放下心來，可還是顯得有幾分焦急，連忙招呼著蘇寧遠：“快，他還有救。”

蘇寧遠點了點頭，連忙背起臨夜，回頭便朝著帶出來的軍隊駐紮的方向過去。

經過一天的救治，臨夜的病情才算穩定下來，徐秀松了一口氣，這才放下心，從帳篷走出來，活動了一下自己酸痛的肩膀。

彼時清雲就站在營帳門口，雙手環胸，瞇著眼睛看著徐秀，輕笑道：“蘇夫人對裏面那個男子真是好生上心。”

徐秀這會兒才反應過來清雲這話的意思，她在京城裏扮演的一直都是蘇寧遠的夫人，如今對臨夜這樣貼身照顧，難免會讓人起疑。

可明明，營帳裏躺著的那個生死未蔔的男人才是她的心頭好啊。

想著這會兒剛出京郊，離京城沒多遠，蘇家軍又元氣大傷，眼下最主要的還是得回到永寧縣才做商談，實在不好跟清雲起了正面沖突，亦或是多解釋什麽，便轉過頭，回了自己的營帳。

這會兒徐秀這個態度，頓時讓清雲有些氣急敗壞，跟著跺了跺腳，咬牙轉身離開。

剛走出來沒多久，遠遠地便瞧見蘇寧遠過來，她便故意佯裝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迎上前去，擡起頭見蘇寧遠看她，她又故意垂下頭去，抹了眼淚。

蘇寧遠皺眉，問道：“怎麽了？”

清雲故意往後頭臨夜營帳的方向望了一眼，搖頭道：“沒事。”

如今這清雲都哭成這幅樣子了，怎麽可能沒事？他自然不願相信，加上方才清雲那個有意無意的動作，他便知道，鐵定是和徐秀發生了什麽矛盾。

從在京城的時候，他就能感覺得出來，這兩人心生隔閡，針鋒相對。

“是徐秀？”蘇寧遠疑問，見清雲不答默認，只好轉而拍了拍清雲的肩膀，嘆道：“你先回去吧，我過去看看。”

清雲點了點頭，瞧著蘇寧遠從自己的身旁走過，徑直地朝著臨夜的營帳過去，嘴角陡然浮起一抹邪笑。

而蘇寧遠自是不知道這些的，只是翻開簾子便進了營帳，瞧見徐秀正趴在床上看著臨夜，他的眼神便黯淡下去。

大抵是聽見腳步聲了，徐秀回過頭，便瞧見湊近過來的蘇寧遠，還沒等對方做出反應，徐秀便先發制人，問道：“郡主……你打算怎麽辦？”

這事情早晚有被拆穿的一天，她不可能總是幫著蘇寧遠隱瞞。

她是臨夜的妻子，就永遠是臨夜的妻子，斷然不可能再許了蘇寧遠。

蘇寧遠垂下眼眸，想起剛剛他進來之前清雲面上的兩行清淚，於心不忍，便皺眉道：“她一個郡主，出了皇城，還能去哪？”

何況，他和清雲已經成親，不管名義還是實際，清雲都已然是自己的夫人了。

可徐秀卻是緊緊地攥著自己的衣角，猛地回過頭，一雙眼睛裏幾乎要沁出眼淚來，直勾勾地瞪著蘇寧遠，問道：“那阿夜呢？駐紮竹林的那些兄弟呢？就讓他們這麽白白死了嗎？”

若不是清雲的婚事拖延，他們也不至於那麽晚才趕出來，也不至於讓臨夜身陷險境。

徐秀的心情，蘇寧遠總是能明白的。

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之後，正想解釋些什麽，卻聽見旁邊那張床上，原本安靜躺著的人發話了：“偷襲我們的……是屠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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