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岸秋打完那句話之後，直播間就沒了聲音。

【餵餵餵？】

【有人嗎？】

【我聾了？】

【安安是走了忘記關直播了？】

“嗯……不是，我還在，剛剛接了個電話。”剛剛的電話是林之易打來的，跟他說她已經到樓下了。

【我賭根辣條電話是小哥哥打來的】

【我跟了】

【我梭哈我所有的辣條！】

“哎，一會沒看住你們你們就開始瞎編了，我真下了，大家明天見。”許亦安說完下了直播往樓下跑，他和林之易都有個共同的習慣，不喜歡等人。

許亦安到了小區樓下，林之易向他招手：“走吧。”林之易今天沒開車，也沒有化妝，綁了馬尾，穿了一件白T恤，亞麻色七分褲，蹬了一雙帆布鞋，完全是學生的打扮。

許亦安跟林之易坐公交車到了目的地。

他們來的地方是從高中時代起就非常喜歡的一個小飯館，又或者叫小攤更合適，因為連店面都沒有，只在學校附近的巷子裏架起了三五張桌子，老板自己搭了個棚子，就算是一家店了。雖然環境差，但架不住老板手藝好價錢又便宜，學生都愛往這裏跑。

夏日的夜晚，人聲喧囂，風吹來都帶著一股燥熱的因子，混雜著酒味和菜香。今天是周六，A大附中沒有夜自修，即使已經快晚上八點了飯館前還是坐滿了穿著校服的學生。林之易看到一桌聊完天的學生起身，眼疾手快的跑了過去，大馬金刀的坐了下來，吼道：“老板娘，這裏收拾一下。”

許亦安隨後也坐了下來，戲謔道：“你怎麽還是老樣子，在外面淑女一點不知道嗎？”

“跟你一起要什麽淑女。”林之易連白眼都懶得翻了。

“哎呀，這不是小易跟小許嘛，好久沒來了啊。”老板娘拿著抹布來到林之易他們桌前驚喜道。

“是啊李阿姨，今晚有空就過來吃了。”老板娘姓李，生著一張圓臉，笑起來非常親切，在高中的時候老板娘就非常喜歡許亦安跟林之易，一直覺得他們是一對，還叮囑過好幾次兩人不要吵架，好好過日子。

林之易解釋過好幾次他們不是情侶，老板娘總是說“現在不是以後肯定是了”，後來林之易也懶得解釋了。

也難怪老板娘這麽想，人們總愛看金童配玉女，許亦安跟林之易出眾的外表，關系又這麽好，不怪別人愛把他們湊堆。

可許亦安是個特例，他是個gay，對他來說，性別不同怎麽談戀愛。林之易也是個特例，林之易大許亦安一歲，她跟許亦安的相處方式越來越往媽媽養兒子那個方向傾斜，許亦安有種感覺，隨著林之易年紀越來越大，她身上疑似於母性的光輝這種東西越來越重，有時候林之易跟他聊天時向他投向的目光裏他甚至能看出“慈祥”。

許亦安只能這麽理解，女人到了一定的年齡都會有這樣的通病。

“哎，李姨可想死你們了，小易我感覺你的臉又小了，不要成天跟別的女孩子學減肥，不健康，小許你看著你女朋友一點，不要讓她每天不吃飯。我叫老錢給你們多做幾個菜，今晚多吃點，李姨不收你們錢。”老錢是老板娘的丈夫。

“李阿姨我沒有減肥，最近公司比較忙所以瘦了一點，之後會胖回去的。”林之易趕緊打斷老板娘說的話。

“李阿姨，我們難得來一次你不收我們錢，那以後我們怎麽好意思再來。”許亦安也接口道。

“你這孩子怎麽說話呢……”老板娘看著林之易跟許亦安都笑瞇瞇地模樣，嘆了一口氣：“你們都是好孩子，好好好，那你們今晚多吃點，我去跟老錢說聲。”

“哎好。”林之易滿口應道。

“李阿姨要幾瓶啤酒，冰的。”許亦安說道。

“好的好的。”老板娘拿著臟盤子轉身走了。

林之易抽了幾張紙巾擦了擦桌子，看著桌子還是油膩膩的一層也沒有嫌棄的意思，隨意地把手擱在了桌子上，開始調侃：“許亦安，魅力不減當年啊，瞧瞧我們說話的功夫，你收到多少個漂亮妹妹的眼波。”

許亦安裝作無意的看了周圍一圈，收到了無數個有意或者無意的目光，無奈：“這我也沒辦法，難道你還要怪我長得太帥了？”

“誇你幾句你還喘上了，你什麽時候臉皮這麽厚了？”

“不好意思，與生俱來。”許亦安接過老板娘遞過來的啤酒和一次性紙杯，給自己和林之易都倒了一杯，說道：“生日快樂。”

林之易意思性的跟許亦安碰了杯，喝了口酒：“又大了一歲。”

“女人三十一枝花。”許亦安開始管不住自己的嘴了。

“嗯？許亦安你再說一遍？”林之易起身，作勢要隔著桌子掐他的脖子，“況且老娘才二七。”

“是是是，你今天這打扮，說十六也有人信。”這時候他們點的菜都上桌了，許亦安跟林之易也不打嘴仗了，開始悶頭吃飯。

吃著吃著林之易忽然想起一件事：“誒對了，你直播間的那個老板跟你說了些什麽？”

許亦安拿著紙杯的手楞了一下，說道：“你怎麽連在路上都要看我的直播？”

“你還沒有回答我問題。”

“沒什麽，他要加我微信。”

“你給了？”

“給了。”

“許亦安，”林之易一個字一個字的念著他的名字，陰惻惻道：“這不像你啊，那個說二次元跟三次元絕不扯在一起的人是誰？”

許亦安絲毫沒有被打臉的窘迫，“嗯？人要與時俱進。”

“哦？要是讓你那個房管知道他最心愛的主播就這麽被一個男人騙走了，怕是要氣到直接自己下房管了。”林之易說的那個房管就是安安喜歡吃芒果，之前芒果要過許亦安的聯系方式，說如果許亦安開播的話提前通知她會方便一點，被許亦安拒絕了，許亦安給的理由也很義正言辭：你收到開播通知再來也是一樣的，或者你有事來不了也沒事，反正我直播間人少而且都是熟面孔，不妨事。

“別瞎說，人家是女孩子，別在背後說人家。”

“哦？意思就是那個球球是個男的，你就可以肆無忌憚了？，也對，你本來就喜歡男的。”林之易開始滿嘴跑火車了。

許亦安扶額，他就知道這事說出來林之易不會輕易放過他，“不是，他不加我我也想找個機會加他的，想跟他說別再給我刷禮物了。”

“嘖，許亦安你還真是個老實人，那你們加了好友有沒有聊過？”林之易不再抓著這個點不放了，開始旁敲側擊。

“沒有啊，加了他之後我就跟你出來了。”老實人許亦安說道。

“奇怪了，一般人看到你的頭像不該都會來問幾句嗎？”林之易疑惑道。

林之易這麽一說，許亦安才想起來，每年林之易生日的那天，許亦安都會把頭像換掉，林之易不要他送的生日禮物，說兩個人從光著屁股開始就認識了，不缺他那點心意，只要滿足她這個心願就當是生日禮物了。

許亦安無法，只能答應了林之易，後來等到了林之易生日，都不用她說，許亦安就自覺地換了頭像。

而許亦安的頭像，是一只背景粉色的，非常可愛的，hello kitty。

許亦安想象了一下球球加了他之後看到這個頭像的神情，覺得他直播間塑造的高冷人設都被這個頭像毀了。

林之易看著坐在對面的許亦安臉上上演了真人版的“笑容逐漸消失”，憋不住的笑出聲：“一個頭像而已，許亦安你什麽時候這麽註重形象了？”

“我一直都很註意自己的形象。”這個女人一點都不知道得了便宜要賣乖。

“許亦安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對人家上心了？”

許亦安這回是真的楞住了，“上心？你在說什麽啊……”

“哦？我剛剛看你的表情，以為被我說中了。”林之易吃著盤裏的菜，沒發覺自己的語氣越來越冷。

許亦安不得不承認，當他看到那條私信的時候，內心是愉悅的，就像是買到了心儀很久的東西，就像是吃到了蛋糕的最後一口。他看起來高冷的無法接近，其實也是個膚淺的人。

雖然沈岸秋游戲技術不好，但是雙排時帶給他的歡樂也是真實的。沈岸秋好像也很了解自己的嗓音優勢，偶爾幾句暧昧的話總讓他聽的耳朵癢，他有時分神去想沈岸秋現實裏長得怎麽樣，這些話是故意幫他制造直播效果還是……

許亦安覺得今晚的啤酒度數有點高，他怎麽這麽快就醉了，已經開始胡思亂想了。

怎麽可能還有還是，聽沈岸秋的聲音，看沈岸秋刷禮物的態勢，現實裏妥妥一個多金總裁，就算長得不盡人意，身邊也不會缺鶯鶯燕燕，自己對外又是個肥宅形象，退一萬步講，就算沈岸秋喜歡男的，也不會找他。

而且他們還隔著網絡。

“我就只想跟他做朋友。”許亦安沒有正面回答林之易的問題，說完就喝光了杯中的液體。

“嗯？被我戳到痛處開始買醉了？”林之易看清了許亦安的臉色也假裝沒看懂。

許亦安聽到了林之易說的話也假裝沒聽到，拍了張杯面狼藉的照片發了個朋友圈。他微信好友很少，幾乎都是至親或者像林之易這樣的好友。所以林之易如此驚訝也不是這麽理由的，在林之易眼裏，沈岸秋可是許亦安微信裏的第三類人。

林之易發現許亦安又犯了老毛病了，面對回答不了的話要麽就是沈默要麽就是低頭玩手機，也不打算繼續逼他了，開口：“走吧，吃的差不多了。”

許亦安應下，他們兩人站了起來付了錢，跟老板娘打了聲招呼，夏熱的暑氣在這個時間點終於決定歇歇，許亦安和林之易就著還算清涼的風，把熱鬧和喧囂都留在了巷子裏。

許亦安跟林之易打了車，許亦安先送林之易回家，林之易盯著車窗外的夜色，在到家的時候轉頭對許亦安低聲說：“網絡虛擬，交心不易。”

許亦安對上林之易的眼，車裏黑暗的環境讓林之易面容模糊，A市的夜晚永遠都是紙醉金迷的模樣，車外的燈光折射進來，襯得林之易的眼極黑，極亮，許亦安緩緩點了點頭。

車停穩了，林之易說了聲“走了”，下了車，甩上了車門。

許亦安看著夜色裏林之易的背影，聽到司機問他：“小夥子，接下來去哪裏？”

“紫金小區。”

林之易或許猜出了他心中所想，不想再被自己敷衍的態度糊弄過去，沒頭沒腦的八個字，她覺得他一定能明白。

許亦安也的確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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