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以後，你依然待我如此冷淡，我也認了。──亦峰

午後，靈玥坐在梳妝臺前，一下又一下的梳理著三千青絲。今日是她的十六歲生辰，還是花心思打扮得好看些，只見她一如以往梳了簡單的發髻，餘下長發披散腦後，她簪上琉璃珠花於正中央，左右兩側飾以流蘇銀簪，穿上嫣紅色繡蓮花紗質長裙，一如以往的淡妝素裹，卻不曾掩去她傾城之姿。

「公主。」亦峰用過午膳，從外間跨過門檻走進，見靈玥將玉梳擱下，含笑喚她。

靈玥聞言，起身離了梳妝臺，望向門邊的亦峰，仍是那副平淡的臉容，道：「駙馬可想好了？」和離與否，終需他給予答覆。

亦峰微微頷首，卻並不打算馬上告知，畢竟今天是最後挽回局面的機會，不能錯過。「公主先與我出去走走，如何？」

「好。」靈玥本想拒絕，但看到亦峰溫和笑意卻再次心軟，開口應下。

亦峰朝靈玥伸出右手示意她來牽，遲遲未見佳人反應，索性拉過她柔荑，牽著她走出王府。

今兒是七夕，街上人來人往，幾乎都是出雙入對的情人或夫婦，無一不是笑意滿溢，只有靈玥無喜無悲的神情與眾不同。亦峰側首瞧見，深知彼此再沈默下去也不是辦法，見了那個賣糖葫蘆的攤子便問靈玥：「要吃糖葫蘆嗎？」

靈玥搖頭，答道：「吃不下。」其實，她用的午膳份量不多，但此刻她的確沒有品嘗甜食的心思。

被拒絕了一回，亦峰未有放棄，更是牽著靈玥走近每一個攤檔看看那些擺賣的衣飾玩意，他瞧出靈玥看上些許物什，但每每想要將其買下，她卻用搖頭或者「不喜歡」三字阻止，教他越發灰心。

而靈玥就是想亦峰不再對她抱有任何希望，這樣他就會答應與她和離。故此，即使靈玥見著再漂亮的首飾，再好吃的甜食，再有趣的小玩意也只能一次又一次的放棄，以致逛了一個多時辰，仍是兩手空空。

亦峰多少也能猜出靈玥的用意，本來已臨絕望之境，但見河邊有幾對男女在放燈許願，仿佛見了一道微弱的曙光。手往河邊一指，提議道：「我們去放燈許願好不好？」

靈玥順著亦峰所指的方向望去，兒時回憶浮現腦海，從前每逢七夕，她總會和村裏幾個親密的玩伴一同到河邊放燈許願。許是上天眷顧，靈玥每每許下的願望總會實現。她沈吟片刻，終是輕輕點頭，隨亦峰一同行至河邊。

亦峰買來兩盞河燈，將其中一盞遞予靈玥，待她接過後，各自在燈上寫下自己的願望，這才半跪在河邊放燈。原本平靜的水面泛起陣陣漣漪，他們輕輕一推，那兩盞燈便往外緩緩飄去。

「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的決定嗎？」靈玥放燈許願過後，站起身稍稍整理裙裾，問他。

「靈玥，你真的希望和離？」亦峰目視靈玥，想要透過她水靈的雙眸裏到底掩藏著些什麼。

靈玥刻意避過亦峰視線，偏頭去看漸漸遠去的河燈，燈上所寫的願望只有簡單的「唯望君安」四字，她只願他安好無虞。「是，你若真是為我好，就答應我吧。」

「你忘了你曾經說過的話？」亦峰心中已有答案，不過是想要知道靈玥到底還能偽裝多久。她曾說過，會一直陪在他身邊，難道如今都不作數了？

「我說過什麼？會永遠陪著你？」即使靈玥心如刀割，卻仍輕笑一聲，道：「那都是說說而已，你還真放在心上了？」回想起他們的相遇、相知、相依，同甘共苦過，這段日子將成為她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如此美好的回憶足夠讓她坦然面對命不久矣的事實了。

亦峰見靈玥刻意側過身子，說出口的話越來越過份，也不曾惱怒，繼續追問：「難道你這四個多月以來都只是在欺騙我？」她的承諾明明是那樣真心，又怎會是隨口一說？

靈玥聞言，只是微微後退一步，淡言：「是，我對你從未有過真心實意，你也無需苦苦糾纏。」每說出一字，她的心都像是被絞碎了一樣，可她沒有辦法，她真的不願意亦峰日後為她而傷心。

「靈玥。」亦峰從後摟住靈玥，雙手圈住她纖弱身子，他怕自己一松手，她就會永遠從他身邊離開。

靈玥沒有一絲掙紮，只是像木偶一樣站在原地，任由亦峰抱緊了她，她的心已經痛得沒辦法掙脫亦峰的擁抱了。

「我知道，我並不是天下最好，最值得托付的男兒。我還很自私，自私地想要把你永遠留在我身邊，可我只是不希望失去你。雖然我不知道你心裏到底有何苦衷，可我相信你並不是真心希望和離的。」亦峰偏頭在靈玥臉頰輕輕落下一吻，道：「所以，我不會答應與你和離，不會將你從我身邊放走。即使以後，你依然待我如此冷淡，我也認了。」

靈玥眼眶裏有淚光閃爍著，直到亦峰說完最後一字，淚水終是簌簌滑落，轉過身投入亦峰懷裏，聲音微顫，道：「我認輸了，再也裝不下去了，對不起。亦峰，我不會再提和離了，你能原諒我嗎？」

亦峰輕拍她後背，語氣裏盡是欣喜，道：「我們之間，還要說什麼原諒不原諒的話嗎？這可是你教我的。」思及自己每一次拖累靈玥時，他總會向她道歉，而她也沒有一次是真的責怪他，所以他也一樣，夫妻之間本就是要互相包容的。

靈玥破涕為笑，在亦峰溫暖的懷中蹭了蹭，亦峰圈緊了她，落日餘暉映照在兩人身上，顯得那樣的柔和美好。

夜裏，靈玥沐浴更衣過後，見了亦峰在房間裏一如以往在整理床鋪，嫣然一笑，上前喚他：「夫君。」

隔了好幾天沒與靈玥同床共枕過，亦峰才剛將自己的枕頭和被子都放好，便聞見多日不曾聽到過的稱呼，心頭一暖，回首握住她的手，與她一同坐在床榻上，笑道：「我又回來分你一半的床榻，不會覺得擁擠吧？」

「怎麼會？這床大得很，我跟你在榻上翻滾兩圈也成。」靈玥失笑，她這幾日一人睡也睡得不踏實，始終是惦記著他，難以安眠。

「你若真想在床榻上翻滾兩圈，待會兒自當奉陪。」亦峰臉上笑意更深，他清楚靈玥未曾學習過男女情到濃時會做的事情，也不直接將用意說出，省得嚇壞她。

靈玥起初不解其意，可後來漸漸明白，正要拒絕時，又聽亦峰說道：「我給你準備了一份生辰禮物。」他從床邊的榆木百寶櫃中取出一個盒子遞給靈玥，道：「打開看看喜歡不。」

靈玥依言照辦，盒子被打開後，裏面躺著一對泥人，容貌似曾相識，她小心拿起那對泥人賞看著，須臾即認出這對泥人是按著自己和亦峰的模樣制成的。雖然手藝比不上街上賣的那些，但靈玥還是對這對泥人愛不釋手。

「這是我第一次捏泥人，可能難看了些，你不會嫌棄的，對吧？」亦峰見靈玥未有表露她喜歡與否，只得自己先開口說話讓她能給自己一點反應。

「怎麼會？我很喜歡，謝謝。」靈玥看著手中這對泥人，不知怎的，淚水又再次落下，她怕弄壞泥人，遂急忙將它們收回盒子裏，垂首抹淚。

「哎，靈玥你別這樣，我送你禮物不是要讓你哭的。」亦峰乍然見靈玥落淚，登時慌亂起來，只懂得伸手幫她擦去淚水，疊聲哄著她別哭別哭，花了好大功夫才能止住她的淚水。

靈玥擡眸對上亦峰溫柔目光，心跳得比之前都要快，整個房間裏都充斥著暧昧的氣氛。

亦峰也是情動，慢慢湊近靈玥，輕撫她臉龐，兩唇相接。簾子徐徐拉下，遲到了四個多月，兩人終於初嘗人事，有了夫妻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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