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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被困終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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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九擺了擺手,“別別,我可不想悟出一身痱子。”

花月卻道,“辰熙主子披了半響了,也未見他起什麽痱子呢?”

“什麽?”若九聽此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誰給他披的?”

花月聽此聲音驟小道,“是,是花蘿。”

怡風殿,若九三步並兩步的跑了過來,手上與嘴角的糕點都來不及擦,她看著辰熙額頭上的汗珠,一邊解下披風一邊道,“你熱麽?”辰熙聽此出了定,嗯了一聲。

此刻的花蘿藏於花月背後,顯然是怕若九責罰,卻聽若九道,“花蘿,帶他去沐浴吧,換身幹凈的衣服。”

花蘿聽此趕緊從花月身後挪了出來,其身影的顫巍顯然也落在了若九眼中,若九見此卻笑道,“別怕,我不吃人的,也不會跟你們王告狀,你快帶他去吧。”

花蘿噢了一聲,眼底的擔憂終於消失,領著辰熙便準備離去,卻見辰熙拉住了若九的手,嘴角略彎,眼神之中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毅,他眼中的信息便也只有若九能讀懂,那便是,‘我不要她幫我洗,我要你洗。’

若九看了一眼不明所以的花月與花蘿,臉上不自然飛出了尷尬,只得低語道,“如何洗浴我已教過你了,為何你要執意讓我幫你洗。”

辰熙但笑不語,只是看著她,若九此刻倒也讀不出辰熙堅持的深意,只得無奈點了點頭,轉頭道,“花蘿,我與辰熙還有些話要說,你把衣物放於浴室便好,待會他自己去便可。”

花蘿噢了一聲,雖不明白若九為何洗個澡都那麽糾結,但還是照辦了,而花月見若九似乎真的與辰熙有話要說,便識時務離了開去,轉瞬,怡風殿便只剩下若九與辰熙二人。

“辰熙,你今天是…”若九本想質問辰熙今日的反常之舉,未曾想話還未說話便被堵住了,自己的嘴唇之上傳來一股溫熱,還有一抹柔軟之感,兩手臂被一雙溫暖且有力的手縛住,若九腦中一聲咋響。

“好你個辰熙,”若九肝火大起掙脫開來,“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是嗎?”若九一廂怒火正開始釋放,卻見辰熙明亮的眼眸中一片水汪,顯然再過一秒淚水即將奔湧而出,表情顯得十分委屈,一副我比竇娥還冤的畫面。

從他表情之中,若九便也讀出了只有她才能讀懂的話語,‘你不是說這只是人間禮節麽?為何要對我生氣?’

若九狂暴的怒火驟然銳減,憤怒的語氣驟然溫婉,臉上劃過一絲苦笑,當初辰熙初到人間時,若九教他識人世萬事萬物,可唯獨未教男歡女愛亦或是燈紅酒綠之事,畢竟她不懂男女之愛,更不想讓一個心智尚在孩童時期的他知曉人間繁華背後的腐蝕。

就在辰熙孜孜不倦問了第十遍為何晚上燈紅酒綠處那些男女會摟摟抱抱,他們到底在幹什麽時。若九當時正在看晚間新聞,而上面恰好正在播報習大大出使法國的事情,於是她終於找了個緣由回答了辰熙的問題,“辰熙,你看,這只是一個見面的禮儀,你不用那麽在意。”記得當時的辰熙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自此以後便再也未有問起過這個問題,若九便也漸漸忘記了這件事。

沒想道自己種了因,又是自己得了果,只聽若九無奈道,“辰熙啊,人間有二百二十四個國家和地區,每個地區風土人情皆不同,這相擁而吻是法國的見面禮節,在中華是沒有的。”

辰熙眉宇一擡,顯然在說,‘那人間燈紅酒綠處那些中華人不也是這樣的麽?’

若九只得深深嘆了口氣道,“在人間你所見到的事待你心智成熟後自然便知曉了,反正你記住,以後這樣的事只能在你摯愛的人身上才可以發生。”

辰熙擡了擡眉頭,顯然在問什麽是摯愛?

若九蹙了蹙眉頭,艱難總結道,“一個你看見她會心動,想起她會幸福,離開你會讓你心痛的女子;一個不相見,你卻想著她、念著她、等著她的女子;一個你願意陪她一同笑看天涯,直到地老天荒的女子。”

若九說了一通自己都不太懂的大道理,此時的她臉上泛著初吻之後的潮紅,眸中清涼水汪,辰熙忍了忍心中莫名出現的悸動,顯然還對若九母老虎的樣子有所忌憚,只是扯了扯若九的衣袖,看了一眼怡風後殿浴堂方向。

若九見此卻是一反平日好脾氣,只見臉色一變道,“自己去。”辰熙明亮的神色頓時黯然,受傷的看了一眼若九,一個人落寞的轉身而去,若九見此做熟視無睹狀,嘆了口氣,上輩子是造了什麽孽,這輩子才有這樣的際遇。

轉眼便是數日過去,若九並未再踏入怡風殿,不過會日日聽一遍花月對辰熙修行進度的匯報,而辰熙自那日以後便也再未叨擾若九,不知是怕惹怒若九還是因為其他。

總之若九這幾日過得很是愜意,衣食住行有人伺候,吃喝玩樂日日作愉,這是她活了整整二十一年最無憂無慮的時日,不用擔心哪日被妖怪覬覦,不再憂慮卸甲樓是否斷了生計,不需焦心辰熙的修行,不過這樣的日子並未維持多久,畢竟她只是一個青丘的外來客。

某日若九飯後便又去了無尾花海處溜達,這是她這一個月第三次來此處,本來她的初衷是想能不能再次見到離魂,想問一些關於千年之前的事,不過沒有見到阿萱,倒是見到了花滿。

那日的花滿正變化為一株靈珠仙草,立於無尾花海之中吸收日月之光,當時的若九最初並不知曉那就是花滿本尊。

只見一株水靈靈的仙草獨樹一幟,立於無尾之中,淺嫩的綠葉,潔白的莖桿,一朵夢幻的紫色花苞立於頂上,花苞之中獨開一瓣,那一瓣花色由淡紫漸變淺粉,色彩淡雅,極為夢幻。

若九的少女心泛起,她踮著腳走近無尾花中,本欲想輕輕撫摸一下這株舉世無雙的靈草,可手才剛剛碰到那一瓣獨特的紫粉花瓣,花滿便幻化了人形。

只聽其出口便是,“凡人,別碰本殿下。”

若九見此倒是微微一笑,顯然不想與一個小孩計較,只聽她道,“我還以為是哪裏來的野花野草,沒想到是你啊,花滿?”

花滿一聽臉色立即變得鐵青,哪裏還有半點乖巧小孩的模樣,“別以為離哥哥把你帶回來了,你就可以在我面前耀武揚威,在離哥哥心中,我才是他最喜歡的人。”

若九對花滿莫名其妙的吃醋一時無語,她看著花滿眼中不符合年紀的狠狠厭惡,想起了她不是一個八歲的孩童,她是一個已有千歲年紀的老妖,只聽她道,“我初來青丘那日,是你讓我中了幻象?”

只聽花滿道,“青丘仙門乃花仙留守護之禁地,我堂堂青丘花滿,怎麽可能罔顧青丘仙規擅自去那裏,凡人,不要亂說話。”

若九聽此嘴角一揚,柳眉輕蹙,這花滿,果真幻化人形時間太短,接觸世事太少,這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謊話豈能騙過若九的眼睛。

只聽若九哦了一聲道,“也許是我看錯了,可能是你的妹妹吧?”

“亂說,我自天而生,未有姐妹,你個凡人,怎麽總喜歡胡言亂語。”花滿一時口快,顯然不知自己已經露了破綻,而若九便也未點破,只道。

“花滿,你是什麽時候認識阿萱的?”

只見花滿水靈靈的眼珠一轉,“我為什麽要告訴你?凡人。”

“噢,”若九聽此倒也不惱,只道,“我覺得晏離長得極醜,性子極壞,年紀又大,可他為什麽是青丘的王呢?”若九好整以暇的看著花滿,這女童的性子她已摸得七七八八,想要從她嘴裏問出什麽,不能正面提問,只可反面激將,於是只聽花滿氣憤道。

“你個凡人,你懂什麽?離哥哥自小天賦異稟,生來便是九尾之身,一歲騰雲,三歲馭妖,是青丘上下萬年來神聖所在,今年不過一千零三百歲,年紀輕輕有如此作為,他不為王誰為王。”花滿頭一仰,臉上寫滿了驕傲,若九卻忍不住一笑。

“噢,晏離這麽厲害?那晏禹豈不是更厲害?”

只聽花滿嬌小的鼻子之中發出哼的一聲,“他,若不是千年前阿萱費了最有一絲仙力打通他的仙脈,他能有如今修為麽,以至於阿萱法力喪失,被他囚禁於這雲浮牢籠之中。”

若九卻道,“為何不讓你的離哥哥幫她?”

花滿聽此臉上一時悲色,“離哥哥幫不了她,她離開結界,會死。”若九心中還在想為什麽阿萱離開結界會死,卻聽花滿突然變臉道,“我為什麽要告訴你這些,凡人,你是故意的?”

若九卻是微微一笑,“花滿,你可知道如果女孩子總是喜怒無常的話,臉上會長皺紋,皮膚會漸漸松弛,人就會越來越醜,你說,晏離會不會喜歡醜女孩呢?”

若九本想戲謔話音還未落地,便見一道綠影自眼前飛過,眨眼便沒了花滿的身影,若九無奈搖了搖頭,早知道就別調侃她了,還有很多疑問沒有問呢。

如是幾天,若九便也未再看見花滿,亦未尋到阿萱,轉眼又是一月時光過去,若九便也始終未看到晏離出現,所謂惶惶不可終日,若九在吃吃喝喝兩月之後,終於收斂了身上的惰性,準備借青丘福地開始修行,畢竟她也不想枉此一行。

與辰熙不同,若九並未就近選擇鳳蕪山修行,而是選擇了一處不起眼的終如山,這終如山其貌不揚,未有鳳蕪巍峨,亦未有其他仙山險峻,只得一個清幽寧然的優勢,若九便也是單單瞧上了這點,清靜乃修行之根本。

青丘的靈氣幹凈如泉,哪怕是這不起眼的終如山亦是靈氣漫漫,若九擇了處幹凈的草地入了定,任由道氣在周身流轉,雙眼微閉,靈識卻已散開。經過玉界的畫骨修魂,魔界沖破仙力禁制,若九此刻的修為已然不能用人間的判定標準來判斷。

相較於一年前,若九靈識去的範圍便也更遠,周身百米之內的事物她皆可以辨清,一花一草,一木一石,下至走獸,上至飛禽,無一不在她視野之中。

收回靈識,專心於習法之中,若九把道家十八式每一式的法訣都在心中過了一遍,一遍之後,那些不熟識的式法便也越發純熟,使用便也越發順暢。

終如山,景色宜人,環境舒適,若九不知不覺便修行了整日,轉眼便是紅日落山,明月高掛之時,點點螢火蟲游走於草木之間,在皎潔的月輝照耀之下朦朦朧朧,美輪美奐。

若九便也想起了小時候在白鶴觀修行之時,每每入夏,她便與十五師弟一人提溜起一只玻璃瓶,在後山比賽誰捉螢火蟲捉得最多,誰的玻璃瓶亮光最強,過去的事想起來總是美好,若九嘴角不自覺泛著微笑,靜靜看著無意間落在手心之中一閃一閃的螢火之光,仿若回到了小時候。

一陣清風拂來,若九的臉色卻陡然一變,漫山遍野、浩瀚如煙的螢火星海須臾消失不見,若九柳眉輕皺,看了一眼四周,剛剛還靈動的終如山突然變得死寂沈沈,氣氛壓抑。

遠處,一聲淒厲的尖叫自天而來,“你放開我,放開我。”若九蹙了蹙眉頭,這不是花滿的聲音嗎?她怎麽了?

擡眼一看,便見一道白影立於青山之巔,其身下一道綠色的影子正垂直下落,只聽那綠影慢慢咧咧道,“該死的晏禹,你又把我關在終如山,等我出去,我定要你好看。”

只聽晏禹冷冷道,“若不是阿萱想留你一命,你早就死了。”

‘哎喲’,一聲驚天動地的哀嚎自遠處傳來,隨即便聽到,“晏禹,我花滿與你勢不兩立。”

晏禹冷哼道,“等你出山之後再說吧。”話音剛落便見白影一閃消失於山巔。

只聽遠處花滿憤憤道,“晏禹,你給我回來,回來。”

山風動,螢火之光重啟,若九已察覺到有些不對,可又說不清哪裏不對,想到花滿自山巔落下,定然傷勢極重,雖然平日裏二人磁場不對,可此刻卻不是計較前嫌之時。

若九奔走半響才來到花滿近處,只見花滿早已化為靈草之軀,正在一個縛靈陣中苦苦掙紮,待看清若九,還不忘質問道,“你怎麽在此?”

“我也不想在此,若不是聽到某人驚天地泣鬼神的呼喚,我想我現在應該在朔月殿吃飯了。”若九邊說邊圍著縛靈陣走了一遭,這縛靈陣雖然與人間的不同,但亦有異曲同工之妙,不過以若九的修為要解晏禹的縛靈陣還是有些難以,不過她一向是越挫越勇之輩,定然不會遇到險阻就立馬放棄。

但見她停止了轉動的身影,眉頭緊鎖,腦中一一劃過關於縛靈陣的所知所學,試圖找到這縛靈陣的破綻。

一陣極為涼寒的夜風突然拂過,惹得若九不自覺打了個冷顫,花滿整個心思本來沈浸於如何擺脫這越來越緊的縛靈陣中,卻在那陣涼風過後,臉上的義憤填膺瞬間變為了驚恐。

若九便也察覺到了這終如山氣氛瞬間的異常變換,不過花滿的神色變換讓她心中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只聽她問道,“怎麽了?”

花滿一時靈草一會人形在若九面前不斷變化,神情已經極為痛苦,可語氣依然不善,“凡人,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若九嘴角一揚,搖了搖頭道,“原本我已經想到一個方法怎麽救你出陣,但現在…”

花滿聽此臉上一時陰晴變化,雖然心中極為討厭若九,但現在她卻是唯一一個可以救自己於水深火熱之中的所在,便見她沈默半響,最終似乎下了一個很大的決心道,“青丘靈山,鐘如至奇,自啟百年開合,成一方世界,今夜便是終如山百年關山之期,凡人,我們出不去了。”

若九噢了一聲,“所以,剛才那陣莫名出現的夜風,便是終如山關山的動靜?”

花滿點了點頭,“凡人,你倒也沒看起來那麽笨!”若九聽此臉上一絲苦笑劃過,在人間誰人看到她都說她是精明能幹的化身,沒想到在這小丫頭的眼裏自己倒成了魔法師眼中的麻瓜了。

若九只得無奈的搖了搖頭,沒想到自己心血來潮隨意選了座山修行,卻誤打誤撞遇到了這終如山關山之日。又若不是意外聽到花滿的呼喊,好奇駐足觀看,自己哪會與她一起關在這裏,千言萬語,最終便只能化為一句,這就是緣分這就是命。

所謂天無絕人之路,若九一向便也是絕處逢生的主,所以聽聞終如山百年才一次開合,並沒有驚慌之色。

而那縛靈陣,若九便也發現了一些規律,若花滿化為靈草原身,這縛靈陣便不再動靜,若花滿化為人形,這縛靈陣便越束越深。

於是只聽若九道,“花滿,你且停下來,這縛靈陣並未置你於死地。”

花滿白嫩的臉蛋早已擠成了豬肝色,人形維持的時間便也越來越短,只見她粗粗喘了口氣停歇下來,“凡人,我不是第一次被這縛靈陣束,你說的我早就知道。”話音剛落便見她又掙脫開來,一副不到黃河不死心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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