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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回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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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弒的法力在符紙作用之下慢慢消逝,被迫抽出的法力讓黑弒痛苦難耐,暴跳如雷的他破壞力極強,寢殿中的物件轉眼便已粉身碎骨,一片狼藉,兩位侍女也在黑弒的怒氣之中香消雲散。若九便也不知加了一道尊者仙力的符紙有如此強硬的效果,因此未來得及撤退便也池魚遭殃,幸而常年的摸爬滾打練就了對危險的敏感反應,所以才未有性命之憂。

大傷未有小傷不斷,不過片刻若九便已傷痕累累,但是這些傷都藏在黑羽衣下,她的裏衣上早已是血跡斑斑,所以若九極力掩飾的氣味便在血液流出的剎那功虧一簣,伴著濃烈的血腥味,若九的隱身訣已經沒了作用,怒火中燒的黑弒直接把火氣灑在了若九身上,只見若九被黑弒狂烈的怒風扇到了石柱之上,五臟六腑皆已受傷。

眼見黑弒即將再來一波,若九趕緊翻身爬起躲了開去,就在她離去的同時,那石柱即刻化為了沙礫,若九抹了抹嘴角的血跡,臉上卻未有任何懼怕之意。

就在黑弒即將再出手的一剎那,殿中響起了若九的聲音,“那日楓羽因你而死,今日我便要你為他陪葬。”

黑弒狂亂的揮灑著雙翅,眼中泛著濃烈的殺意,“原來是你,該死的下人。”話音剛落,便見一道颶風無地自起,若九被刮得東倒西歪,黑弒垂死掙紮的這一舉果真不可輕視。

若九趕緊捏了個定海訣穩住自己的身子,她冷冷道,“你無論如何掙紮亦無用,中了我的天山捉妖符沒有誰可以逃脫。”

黑弒聽罷冷冷一笑,“我死了也要讓你陪葬。”

只見殿中的颶風更加凜冽,屋中的東西在狂風中已化為了粉末,若九的定海訣漸漸沒了用處,眼見若九即將被刮入颶風之中煙消雲散,便聽見一道聲音自結界外傳來,聲音雖弱卻逃不過若九的耳朵,因為那是結界被破之音。

只見晏離一身華服自月光踏來,他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溫暖笑意,很是自然的抱起強撐許久的若九,“我本不願參與此事,可我不願你無辜陪葬。”聽此話語若九慘白的臉上劃過一絲苦笑,的確是她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不過仇已報死有何懼。

結界已破,黑鳶守衛終於被驚動,犬吠亦不止,就在他們驚醒的剎那,晏離已經用了日行千裏之法帶著若九消失不見,所以黑鳶守衛們並未看到引起這件事的罪魁禍首真面目,他們只看到黑夜使不知何故突然突爆體而亡,見到此景的守衛無一心中不震驚過度。

過了半響才有一兩個清醒轉來的守衛焦急道,“快,快去通知魔王大人。”

夜風徐徐,露水微涼,若九一臉疲憊的靠在榕樹之下,晏離未問她為何要殺黑弒,若九亦未主動解答,她看著晏離熟門熟路的剝開自己的衣裳,想起上次在紅林外也是他救治自己的,不過那時她是在昏迷之中,亦在失憶之時。

所以若九條件反射的想要阻止晏離的下一步動作,可就在擡手的一剎那,便聽哢的一聲脆響,這才發現不知何時手骨已斷。

晏離看到眼前的血跡斑駁,懸於臉上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見,聽到若九手骨脆響的一剎那,蹙了蹙眉道,“你一個女子,為何不懂得好好照顧自己?”

若九勉強扯了個笑臉,“你果真知道我是女子。”

晏離嘴角微揚並未言語,繼續為若九包紮,不過一股奇怪的氣氛縈繞在二人周身,若九仰頭望著皎潔的明月,極力掩飾臉上的尷尬。

片刻過後,若九四肢上的傷痕皆被一一處理,徒留胸間的那幾道傷痕惹人註目,晏離擡了擡手,臉上劃過一絲不自然之色,畢竟出生至今鮮少碰過女人,上次是不知道若九是女子,並且她還在昏迷之中不省人事。

就在若九極力裝作不在意晏離慢慢克服心中難關準備動手時,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在夜空中響起,“一日不見你便又是傷痕累累,要是天兀見之定認為是本尊照顧不周,辰熙,趕緊抱起若九去桃花源養傷。”

若九看著一臉恨鐵不成鋼的紫衣尊者,臉上勉強笑了一笑,“尊者怎麽來了?”

天一尊者道,“我若不來,但怕某人清白便不保了,到時候天兀必定又要找我麻煩。”

若九臉上扯了個苦笑,“他是我朋友,他叫…”

天意尊者冷哼了一聲,“不過是個青丘的小輩,還不足以讓我知曉他的名諱。”

若九茫然的看著突然對人不友好的天一尊者,不知道哪裏又把他老人家得罪了,她看了一眼晏離,眼眸中劃過一絲歉意。

晏離見此微微一笑,“堂堂天庭上神自然無需知道我小輩的名字,既然有仙尊照拂於你,我便放心了,若九,那我們下次再會。”若九聽此點了點頭,晏離亦微微頷首,繼而轉瞬便消失在黑夜之中。

天一尊者這才收起身上的敵意,他指揮一臉不明所以的辰熙抱著若九跟在自己身後,心中卻道,幸好來得及時。

桃花源中靈氣豐盈又加之天一尊者仙力的慷慨相助,若九的傷勢沒多久便已好得七七八八,這一趟黑域一行似乎無意間欠了太多的人情,而且還是不易償還的那種,此刻的若九只能把這些恩情記在心中,再尋他日機會。

天一尊者擇了個陽光明媚之日,又損了三百年修為,這才帶若九與辰熙離開黑域,黑域一出,天一尊者便離了開去,不留若九半點把辰熙托付給他的機會。不過在他臨走之時,還不忘提醒道,“辰熙靈智初啟,言靈尚未回身,你得多些擔待。”

若九道了聲好,便見天一點了點頭轉眼消失在天際,速度之快令人咋舌,若九無奈搖了搖頭,轉頭看了一圈周遭環境,原來是一處十分荒蕪的山谷。山中野風凜冽,冷風嗚嗚作響,若九瞅了瞅蒼穹,辨了辨紅日的方位,臉色微變,響午之際,日紅如血,妖風漫漫,卻是處不祥之地。

可這處不祥之地,隱隱有兩股正邪之氣相互膠著,若九啟了慧眼,隱隱可見山間彌漫著一白一黑兩道正邪之氣,黑為妖氣,白為仙氣,兩者不相上下,這也便是此處如此荒蕪的根本所在,終日硝煙,靈氣耗盡,生靈如何生長。

若九皺了皺眉頭,此處不宜久留,走為上計,卻見辰熙立於山草之間,一臉平靜,看著山草漫漫,野風吹拂著白袍,怎生一種玉樹臨風之感。若九辨了辨生門方位,領著辰熙便離了開去,若九行走在前,所以並未見一道仙氣繞著辰熙久久不散,最後漫漫消散於空。

山風漫漫,誰也不知此處曾是繁花似錦,終日鳥語花香的梵花谷。

二人約麽走了四日四夜,這才遠遠看到一條蜿蜒的土公路出現在眼前,土路的出現亦表示附近有人家,若九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輕松的笑容。

在費了諸多口舌解釋自己從何何來,為何會如此穿著出現,善良卻警惕的老鄉才同意若九二人進了家門。

吃著老鄉做的山雞野味,若九與老鄉越聊越歡,透過老鄉帶著方言味的蹩腳普通話,若九知道了如今離進入魔界之時已過去半年,到了二零一五年三月十五日,所謂魔界兩月,人間半年。若九便也知曉了此時所在的地理位置。

此乃雲黑龍江梧托縣沓子村,距離最近的鄉鎮還有二十餘裏,山中之人大多樸實,常常自給自足,所以在外面流行的紅老頭並不多見,可只要一出去便會有莫大的用處。

若九搜刮了自己周身上下,才發現這一身行頭乃是魔界所得,哪裏帶有什麽現金,於是只能主動收拾了碗筷以表謝意。

山中白雪皚皚,若九坐在篝火之前搓手取暖,辰熙一臉冷峻的跟在若九身旁,除了用眼神詢問所見人間之物是何物外,與若九的相處模式便是沈默沈默再沈默,而若九了解他的方式,便是想法設法讀懂他的面部表情。

若九擡頭望著天上的明月,想象著那裏有所謂的九重天,怎奈天高地遠,脖子都望酸了都未有發現。

倒是身旁的聲響讓若九回過了頭來,只見辰熙聞了聞自己的衣袍,臉上一臉嫌棄之色,顯然很討厭身上的味道。若九這才恍然,幾日未曾洗浴,想來這辰熙是嫌棄自己身上臭了吧。

若九向老鄉借了一套換洗的衣物,去廚房中燒了一鍋水,便讓辰熙自己洗浴。卻未想到辰熙一臉茫然,未有半點動靜。

若九腦中一時晴天霹靂,天一尊者當時是怎麽做的?未曾洗過,亦或是用的法術?雖然辰熙此時的靈智不過人間七八歲孩童,可要面對一個成年人的軀體若九還是有些不適應。

可老鄉一家此時已經入睡,天寒地凍若九便也不想麻煩他們,於是只見若九硬著頭皮扒拉下辰熙的衣物。衣物卸去,映入眼簾的便是辰熙俊美偉岸的身軀,其膚色雖未有晏離那般白皙,線條雖未有晏離那般柔美,可給人的感覺卻更為舒適自然,完美的肌肉隨著呼吸的起伏,線條一起一落,俊美絕倫,若九的老臉不禁一紅。

只見她深深吸了口氣,閉著眼摸索著為辰熙擦拭,動作十分機械,身子十分僵硬,看得出她是第一次伺候別人洗澡。不過辰熙亦是第一次如此,畢竟曾經為仙之時身上濁氣可以仙力去除,轉世為趙煦時亦有宮女丫鬟伺候,所以他從未如此洗浴過。

沈睡千年,靈智重啟的辰熙已暫時望去前世的因果循環,此時的他不過像一個新生嬰兒一般在重新感知這個世界,周身每一寸被他人既僵硬又輕柔的觸摸,辰熙的臉上劃過一絲緋紅,幸而水霧彌漫,又無他人所見,不然這一幕落在別人的眼裏,顯然會有諸多聯想。

不過三兩分鐘,若九周身已經大汗淋漓,待無意碰到辰熙敏感之處時,若九老臉再也掛不住了,只見她匆匆而起,說了句自己把衣物穿好便離了開去。辰熙拉扯著從未見過的現代衣物,一臉不明所以,就在這時卻見若九一臉緋紅的又走了進來,拿過老鄉的衣物道,“以後都要穿這樣的衣物,所以你要學會,我只教一次。”辰熙扯了扯粗布麻衣,顯然有些不適應。

若九揉了揉眉頭,開始了再次常識普及,只聽她輕聲道,“世上有三界,分為人間界、妖魔界、仙神界,界界不同各有規則,如今我們到了人間界,便要遵守人間界的規矩,第一便是從我們的穿著打扮開始。”

若九看一眼辰熙飄逸的長發,搖了搖頭道,“等出去後,理個頭發吧。”

辰熙皺了皺英俊的眉頭,而幾日的相處,若九便也讀懂了他的表情,他顯然是在問理發是什麽。

若九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顯然這幾日被辰熙的表問題煩到了,只見她擺了擺手道,“先睡覺,過兩天你就知道什麽是理發了。”

在老鄉借宿一宿,轉眼天便大明,若九幫著老鄉燒火做飯,待吃過早飯太陽也已升起,若九又向老鄉家討了一套女式舊衣裳換上,領著辰熙準備離去。

相處一宿,老鄉便也知若九二人並非歹人,於是山人的樸實善良熱情一覽無餘,老鄉堅持讓若九與辰熙坐上自己的驢車趕集。

若九推辭不過,只好答應,一行之中,這才發現幸而有驢車作伴,行程快了不少,送至雲鄉鎮,憨厚的老鄉並未多言,拿出不知攢了多久才攢下的一疊皺巴巴的零鈔,說了句,“孩子,我知道你們身上沒有半分錢,這是我們一家的一點心意,你快收下吧,早些回家。”

若九當然知道這些錢對老鄉一家的意義,說什麽都不願接受,可山中人善良但也有他的固執,山中人的倔強便也是若九扭擰不過的,若九眸中含淚,心中感動萬千,只道了句,“謝謝你,林叔叔,我回去後便還你。”

老鄉聽此擺了擺手,留下一個樸實無華的背影,他並未想過讓若九歸還任何,只覺得那是自己的一點小小心意,若九抹了抹眼角的淚水,老鄉的家已早早記在了腦海之中。辰熙一臉茫然的看著落淚的若九,不明白為何那皺巴巴的東西會讓人落淚。

若九領著辰熙來到車站售票點,一路周轉,終於在第二日入夜之時到了市裏,若九頂著亂糟糟的頭發,一身村姑碎花棉服,提著一只蛇皮口袋,領著一身補丁粗布的辰熙來到威大銀行VIP二十四小時服務中心。

看著若九二人如此‘樸實’的著裝,開門的保安癟了癟嘴道,“走錯了,這裏不是旅館。”

若九看了一眼狗眼看人低的保安,“1815號,我記住你了。”

只見若九一臉平靜的走到了一臺終端機前,食指一放,大廳的LED屏上立馬顯示道,“尊敬的冷女士,請到一號窗口前,我們的工作人員馬上為您服務。”

1815號保安見此大嘴一張,顯然有些不知所措,因為這大熒幕上顯示的若九頭銜是至尊VIP客戶,威大銀行成立百年,能成為這至尊VIP的不超過十個手指。

不過這至尊VIP客戶一般也不會自己親自前來,都是銀行工作人員上門服務,1815號保安額頭虛汗之下,看來這每月上萬的保安工作是要丟了。

辰熙坐在等候區,左看看又看看,顯然眼前的所見所聞都有些新奇,一看便是鄉下人第一次進城的表現,1815號保安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殷勤的端了杯現磨咖啡來到辰熙身邊。

“先生,請喝咖啡。”

辰熙擡眼看了看一臉笑意的保安,指了指自己。

保安狗腿的點了點頭,“給您的。”

辰熙喝了一口,皺了皺眉頭表示不好喝。

保安想著辰熙是從鄉下來的,從未喝過這種玩意,於是道,“先生那你想喝什麽,龍井?”

聽聞龍井一語,辰熙腦中劃過一絲清明,這是昔日為仙時他與玄女經常對飲之物,此時的他並不記得曾經的點滴,只是腦海之中對龍井有一絲模糊的印象,於是點了點頭。

保安得令,立馬泡了杯龍井端了上來,看著辰熙還算滿意的表情,保安試探道,“先生,您可不可以跟冷小姐說聲,剛剛我不是故意的,請她原諒我。”

辰熙看了一眼虛汗又下眼神炙熱的保安,又看了一眼被兩三個工作人員殷勤圍住有些不耐煩的若九,不知為何她把食指放在一個發出滴滴聲的東西上,這些人的態度便發生了如此的變化,而他不想這個保安一直圍著自己,於是莫名其妙的點了點頭。保安得到辰熙首肯,一臉諂笑的退了開去。

待若九經過指紋識別,人臉識別證明自己便是冷若九本人時,取錢的程序立馬化繁為簡,待她領著一張亮閃閃的金卡與一打現金回頭時,便見辰熙一臉悠閑的品著茶,乍一看,要沒了那身粗布衣裝,那做派一看便是有錢人家的公子少爺。

1815號保安一臉諂笑看著若九,若九便也明了辰熙手中之物到底從何而來,看來那保安到會審時度勢,見風使舵,若九的身後站著一排送行的經理,想來那保安下次再也不敢門縫裏看人了。

若九領著辰熙出了威大銀行之門,身後的‘冷小姐慢走,歡迎下次光臨’送客詞整齊有序,若九擺了擺手,一臉波瀾無驚,沒有半點有錢人的浮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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