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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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九也不知自己何時進入了這個迷陣之中,也許是進入桃源便已經開始,也許是深入桃源之後,這個迷陣比以往的鬼打墻高明許多。不過能發現自己中招,還多虧了西邊的霞光,魔界晝夜更替,與人間界相同,既然如此,這夕陽西下便也不可能過了三四個時辰還懸於天上,於是若九這才心生明了。

若九默念了一段靜心訣,神識便也恢覆了清醒,她微閉雙眼開啟了慧眼,只見這桃林之中每顆桃樹間距微微不同,稍不註意便會誤入陣中,剛才她便是如此中招的。

待看清桃林布置,若九用了半柱香便走出了迷陣,迷陣雖出,卻見若九的腳步停滯在迷陣之外一動不動,若九的眸中,倒影著一座悠悠青山。

這座青山看起來與平時所見的未有任何不同,論秀麗比不上峨眉,論巍峨比不上泰山,論磅礴比不上昆侖,即使世人鮮知的徐拓山都比之好看幾分。

若九之所以震驚,是沒有想到自己其實已經走到了桃源盡頭,更沒有想到的卻是這盡頭之外居然是一座悠悠青山。明明低矮的桃林根本擋不住青山的芳華,可身處桃源之中卻根本沒有絲毫發現。

若九瞇了瞇眼,這青山看似秀麗寧靜,卻隱隱透出一股讓人莫名的懼意,這種懼意並非盜墓時所遇到的陰森寒意,而有一種藐視天下讓人膜拜的霸氣,即便是精通奇門遁甲的若九,此時亦不敢莽撞前往。

若九在青山腳底停留片刻,內心有些掙紮,這青山越是給人一種可遠觀不可褻玩的神聖感,若九越是想要探尋一番,這是一種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固執,這固執曾讓若九遍體鱗傷,但也讓她學會了成長,只有在逆境中才能快速成長,不然年紀輕輕的她便不會坐穩卸甲樓樓主的位置。

不過這種執念似乎在魔界之中不適用,就在若九準備擡腳往前走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了起來,“北山不可去?”

若九看了一眼桃林外緩緩流淌的水溝,只見一只水蛭浮於水上,體型比若九初見之時大了一倍不止,看來這禁地的確適合養生修行,“為何不可去?”

楓羽道,“黑域之中有禁地,禁地之中有北山,這兩處都是魔界中所有妖魔忌憚之地。”

若九噢了一聲,“那你去過嗎?”

楓羽嗯了一聲,便沈默不語,似乎他不願提及此事,以若九的印象,楓羽不願提及的,一般都是不齒提及,不齒提及的,一般都是一段黑暗的過去。連楓羽都不敢前往之地,那裏面的風險定然不可言喻,若九雖不是貪生怕死之輩,但亦不是油鹽不進莽撞之徒,她揚了揚嘴角,腳尖轉了一百八十度,“走吧。”

楓羽嗯了一聲,轉身回游,看其游弋速度,短短半日,居然已與若九步行速度不相上下,若九微微一笑,心中亦為之高興,這楓羽,修行之速好快。

回到桃林源頭,若九望了一眼北山所在,桃影重重,沒有半點山影所在,好個禁地迷陣,是誰所作。

黑夜來臨,明月皎潔如華,灑在層層桃花之上,如夢如幻,若九聞著越發香溢的桃花,隨意靠在一顆朵朵桃花盛開的桃樹下,她遠望天上繁星點點,有些思念老爺子,也有些想念卸甲樓一眾,想著想著,她便睡了過去。

若九能心無芥蒂的睡去,是因為她知曉自己對危險到來的身體反應本能,亦知曉楓羽卓越的本事,她不甚了解他,卻信他。

睡熟的她,一臉恬靜,柳眉似彎月,睫毛修長,鼻翼俏麗,臉色紅潤,她不知楓羽的元神站在桃花之下羽扇綸巾,雍容閑雅的風姿;亦不知曾經一身血腥視人命如草薺的楓羽會為她輕輕摘下發絲上落花時溫柔的神情;更不知楓羽若一座巍峨的大山般在她身旁一守護便是一夜。

若九朦朦朧朧的醒來,看到的便是一位頭戴三叉白玉冠,一身素凈百花青袍,腰系玲瓏絲玉帶,容顏較之明月過之而無不及的英俊男子立於身旁,她心中微微一顫,她似乎曾見過如此讓人沈迷的背影,不過記得當時夢中之人身影模糊,倒也不知道是誰。

若九眨巴眨巴了眼睛,終於看清了這人是誰,‘早安’二字剛出口,便見楓羽元神虛化,一溜煙回到了水流之中,看其神態似乎不想多說什麽。

那本停滯在楓羽身上的桃花突然沒了支撐,紛紛落下,若九伸手接過其中一朵,嘴角微微一笑,不過一夜,楓羽的元神已經實化,不過如此神速的修行速度,可是好是壞?

若九百無聊賴,決定繼續探索禁地未曾去過的地方,她本想與楓羽同去,可想起他今日的小性子,無奈搖了搖頭,施施然離了開去。

匿於水底的楓羽,自己便也不知為何會對區區一個凡人使小性子;為何在若九陷於迷陣之時會焦急尋去;又為何會看著沈睡的‘他’一看便是一宿,是因為他像她嗎?又僅僅是因為他像她麽?楓羽已道不清自己心中對若九的感情。

禁地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除了北面,若九幾乎把禁地東南西面統統看了一遍,待一番觀賞下來,便已到了第三日日上三竿之時,若九便也發現,這哪裏是什麽讓人驚世駭俗的禁地,明明就是一處世外桃源所在。

若九啃著一顆奇異果,討好的把另外一顆輕輕放入了水中,繼而問道,“你說,此處靈氣充盈,風景別致,為何會被喚作禁地?”

楓羽調整了吐納,慢慢的睜開了眼,這半日,他的原身又大了一圈不止,所以圈住一顆奇異果定是沒有問題,只見他聞了聞奇異果,那新鮮的果實除了顏色暗淡了些許,其他並無變化,不食果肉,只聞精華,這是楓羽的吃水果的方式,若九未開慧眼,所以並未看到此等景象,不然她定會發現這果實已經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了。

兩日過去,楓羽心中的煩悶並未解開,但他並不是糾結之人,既然想不通便不再去想,何需浪費時間,只道,“黑域之中,妖氣終日彌漫,妖魔聚集之地,怎可容忍一處凈地擾亂魔心,所以便被喚為禁地。”說完便浮出了水面。

若九點了點頭,“既然如此,為何魔界之中會有如此存在?”

為何會存在,楓羽靜靜望著流水,想起了千年以前,就在這時,只聽轟隆一聲巨響,禁地又開始了一陣地動山搖,若九看了一眼楓羽,只見他點點頭道,“禁地被開啟。”

只見遠處天空一個黑點飛來,正是先前離去的黑弒,跟在他身後的,還有一波妖兵,看其數量是三日前幾倍不止,在這群數量眾多的妖兵背後,只見一黑鑾座駕漂浮在上空,無聲無息,卻又帶著強大的殺氣。

‘是他,鄔灃。’楓羽說道。

鄔灃,若九微瞇雙眼,如此強大的魔氣,平生未有所見,‘難道這鄔灃便是是此界黑域的魔王?’

楓羽嗯了一聲,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往事,是他讓元神受損的自己被封印於赤山,又被那道上古陣法傷及元氣,差點讓自己毀於一旦,想及此,楓羽眉頭一皺,胸間已有微不可察的殺意泛起。

若九心思並不在楓羽身上,便也未發現其細微的變化,不過黑域魔王的到來,讓若九趁機逃走的初心已產生變化,只聽她說道,“我們也去看看吧。”

楓羽沈浸於往事,並未回應,若九只當其默許,於是拿著竹筒便對著楓羽水中的軀體舀了過來,楓羽還未來得及反應,便被若九裝了進去。

不待楓羽說話,若九便解釋道,“我推算過今日運勢,只道一個‘難’字,想來今日定會不平,而你只能身處水中,這樣方便些。”楓羽嗯了一聲,未有言語,於是一人一妖立馬往瀑布之處前行。

黑弒帶著陣陣殺意,從九天落下,惹得一陣塵土飛揚,三位式神遠看敵人來到,也已擺好遇敵之勢,趙煦亦被突如其來的強大氣勢震撼,只見他眸如幽湖看向天際邊的黑鑾座駕,神色平靜,不知作何想。

黑鑾座駕裏的來者亦發現不悲不喜,不卑不亢,周身被一道祥和之氣縈繞的趙煦,只見他皺了皺眉道,“黑夜使,那站在下面的便是讓你們一月好找的前朝舊部?”

黑弒回道,“稟魔王,正是此人。”

“混賬,”只見一股濃濃的黑氣自黑鑾座駕飛出,直擊黑弒胸口而去,“區區一個舊部都收拾不了,還需本王親自前來。”

看似平凡無他的黑氣,本以為沒什麽威懾力,卻見黑弒一口濃黑的鮮血從嘴裏吐出,他本想說是這來犯太強,片刻便讓黑鳶們傷了過半,不過在這殘暴的君主面前,實話只能讓自己死無葬身之地,只見他低頭稟告道,“是小的無能,及不上大王法力的萬分之一,沒能殺死來犯,若是大王動一根手指,這來犯定可手到擒來。”

鄔灃嗯了一聲,沒有再散發一絲黑氣,不知是不是黑弒的馬屁起了作用,見鄔灃未言,黑弒便又說道,“大王,小的聽說大公子對後殿的美人皆不滿意,小的曾打聽過大公子的癖好,似乎他對…”黑弒指了指趙煦的方向,“大王,你看他可行?”

黑弒自知不是趙煦的對手,三日前受挫,已讓他在黑域中的地位有些許動搖,又在黑域魔殿之中等了兩日才見到縱欲而出的魔王,時至今日,黑弒心中的氣憤難平,他只想好好修理一下楓羽的舊部,想來想去,這到達禁地的前一刻才想起大公子的嗜好,聽說大公子的嗜好並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就讓他好好嘗嘗吧,黑弒瞇了瞇眼,眼中早已發狠。

鄔灃看了一眼不食人間煙火的趙煦,一身白凈如雪,身姿卓越,若大公子真的喜歡,那兩者聯手指日可待,倒時候整個天下便是自己的了,想及此,鄔灃眼中帶著滿滿的笑意。

鄔灃心中得意,手中同時便也出現了一團黑色氣球,只見他輕輕一推,一陣黑色颶風便直擊趙煦而去。三位式神已做好抵禦之勢,黑色颶風瞬間被一道無形的力量抵擋,最後化為陣陣和煦清風,消散無蹤。

若九終於找到了一個既隱蔽又視野開闊之地,而這時她才發現楓羽周身正散發出一股不平的氣勢,那氣勢之中,隱隱能察覺到一絲殺意,若九看了一眼黑鑾所在,楓羽與他有仇?

不過楓羽此刻的狀況,及時有天大的仇便也不能相報,若九輕輕拍了拍竹筒,“別急,等你恢覆了靈力再報仇不遲。”

楓羽聽此卻是微微一楞,沒想到這少年倒是心思細膩,心緒不過有絲毫不平,便被她察覺到了。聽若九如此說道,楓羽慢慢平覆了自己波動的心境,身上的殺氣亦慢慢消失,若九見此嘴角微微一揚,心道,‘這才符合溫潤公子的形象。’

楓羽聽此又是一楞,此生之中聽到世人對自己最多的評價便是殺人如麻、嗜血如命的惡魔,從未被他人如此正面誇道,楓羽雖然不語,但冰冷的心已產生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不過這絲波動太淺,楓羽自己都未有察覺。

若九看了一眼妖兵重重的戰場,自知不是這些妖魔的對手,於是忍痛咬破了食指,又在自己身上畫了兩道隱身符咒,待符咒畫完,便拍了拍水聲亂泛的竹筒道,“稍安勿躁。”

而就在這時,鄔灃又一次出手,只見一道黑氣劃過天空,伴著嗚嗚之聲,化為無數黑劍直擊趙煦而去,黑劍來勢洶洶,帶著凜冽的殺氣,殺氣所經之地,飛禽走獸無一生還,黑劍穿過重重樹葉,卻在趙煦三米外停滯不前,不過須臾,以黑氣所化的黑劍便慢慢消失殆盡。

鄔灃皺了皺眉,並未看到瀑布下那人如何出手,可出力七八分的黑劍卻沒有絲毫作用,要是往日,被黑劍所傷的東西,不論是人還是死物,都會化為一道硝煙,似乎那人身前還有別的東西,鄔灃瞇了瞇眼,若有所思。

鄔灃的身手,若九一生之中從未見過,看得出這黑域魔王果真有兩把刷子,不過雖然那黑劍看似被三位式神所破,但天後的氣息已有一絲紊亂,若九擡頭看了一眼居高臨下的鄔灃所在,只見黑鑾周圍的煞氣更甚,那煞氣正化為一條猙獰的黑龍,帶著怒吼,飛奔下來。

風月與雲逸見黑龍飛來,齊齊皺了皺眉,表情亦是嚴肅至極,看得出,這黑龍定是不好對付。

三位式神身影已轉,快速迎面而去,刀光劍影,伴著黑龍的咆哮,三位式神所守護的銅墻鐵壁已經被生生撕裂開了一條口,黑龍的煞氣再有半米就會靠近趙煦,悠桐暗叫一聲不好,以身為盾擋在趙煦的前面。也許地下的妖兵看不見,但若九知曉天後已被煞氣浸體,她眉間那顆黑點,正是魔氣浸體的表現。

悠桐的異狀,風月與雲逸心中齊齊喚了一聲不好,不過此時黑龍步步緊逼,稍有差池便死無葬身之地,風月看了一眼雲逸,後者點了點頭,只見兩道身影劃過天空,兩人皆已刀劍合璧,借著這一股強大的氣勢,兩人對著黑龍腦袋奮力一擊,震得黑龍腦袋嗡嗡作響,整個身子後退了數十米,兩人這才贏得一點空隙。

“悠桐,還好麽?”雲逸來到悠桐身邊問道,風月眸中亦是擔憂,只見悠桐搖了搖頭,“我沒事,王還有半日便可出魔障,我們一定要堅持,禦敵吧。”二人點點頭,便又擺開了架勢,這黑域魔王,果真不好對付。

悠桐,雲逸,風月立於趙煦身前,衣角翻飛,大義凜然,須臾化為三道身影游弋於黑龍上方,三人對著黑龍腦袋,腹部,尾部同時奮力一擊,伴著黑龍一聲驚天地泣鬼神的哀嚎,黑龍被斬於刀下,化為一道虛無消失不見。

黑弒看著靜立不動的趙煦,居然能接過魔王專門對付仙神的灃翼第八式,那他的實力到底是有多強。

鄔灃皺了皺眉,那男子一身雲淡風輕,身姿卓越,長相不凡,這一細看,似乎與大公子也不相上下,不過這麽謫仙一樣的人物,鄔灃一向覺得礙眼,若不是大公子喜歡,定會,殺!無!赦!

鄔灃稱霸魔界千年,一身法力強悍,不過終究為魔,未有修天道者純凈之心,他看不見悠桐三者靈體所在,不過依然知曉剛剛黑龍一擊,似乎那男子面前無形的墻壁被撕裂了一條口,正是好機會。

“黑弒。”

“屬下在。”

“那舊部的防禦已被打開,給我活捉他。”

“是。”

只見黑弒帶領著一幹妖兵,殺氣騰騰的飛了過去,若九蹙了蹙眉,看了一眼強忍煞氣之痛的天後,若式神們的防禦在半日內被破,那趙煦便不能走出魔障,若他被魔王所捉,他再次成魔定是必然,到時候,這世間只怕又會多一個妖魔所在,若九身為道者,一旦遇到除魔衛道之事定是趨之若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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