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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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朦朧朧間, 林小千覺得自己搖來晃去顛簸了許久, 又聽見一陣吵鬧的人聲,最後四周才慢慢安靜下來。她心裏始終緊繃著一根弦, 可眼睛嘴巴雙手雙腳卻不聽使喚, 任憑她拼命掙紮,自己也醒不過來。

不知道躺了多久, 她的眼皮終於動了一動,林小千心裏一個激靈, 趕緊用力睜開了雙眼。她掃視一圈, 周圍空空如也,只有四面墻壁,顯然她被關進了一處密室。

支著耳朵聽了半天,外面什麽動靜也沒有。林小千有些疑惑:是連看守的人也沒有嗎?她動了動手和腳, 可惜四肢仍然綿軟無力, 連站都站不起來。

深深嘆了口氣,暫時放棄逃跑的林小千腦筋轉得飛快, 一個又一個人名從腦海裏飄過。究竟是誰抓了自己?她有點摸不著頭緒。

蔣為辰?他是想拿自己做要挾, 爭取和蘇惟談判的籌碼?不對, 現在是蔣為辰有求於蘇惟, 依蘇惟的脾氣, 蔣為辰如果真的對自己下手,他十有八九會直接翻臉發狂,別說和蘇惟談判了,怕是直接會掀翻整個蔣家。蔣為辰不是這樣沒眼色的人。

長公主?她更沒有理由綁架自己了, 最近長公主對自己越來越親近,以後少不了要找《廣聞雜報》來煽風點火,自然不會在這時候得罪自己和蘇惟。

蔣雁辰?不,她雖然不斷找自己麻煩,但來來去去不過是些小姑娘的刻薄花招,不可能突然迷了心智,做出這種瘋狂的事情來。

還有誰?林小千絞盡腦汁地想來想去,還是找不出蛛絲馬跡來。突然,她打了個寒顫,想起蔣為辰說的情報來,難道是搜尋異香女子的幕後黑手對自己下手了?

她一顆心猛烈地跳動起來,在寂靜的密室裏仿佛響得震耳欲聾。這時吱嘎一聲,門開了一道縫。

林小千劇烈的心跳好像一下子停了下來,她屏住呼吸,看著門縫越開越大,等看見一雙官靴時,她幾乎要窒息過去了。

深深地喘了一口氣,林小千擡頭一看,進來的竟然是她從沒有想到的人,新科狀元李仲則。

想到原書裏,齊王夫婦被城府深沈的李仲則設局圍困,最後萬箭穿心,死得要多慘烈有多慘烈,林小千不禁微微哆嗦起來。難道穿書過來的她,尋找一切機會,避開和羅楚凝李仲則發生矛盾,但還是逃不掉慘死的命運嗎?

她正胡思亂想,李仲則微微一笑:“王妃受苦了。”

一句話叫他說得寒意徹骨,林小千心裏更加害怕,她勉強控制住發抖的雙手,假作鎮定地說:“李狀元,你這是要做什麽?”

李仲則走近了兩步,自上而下冷冷地註視著地上的林小千:“王妃不該心知肚明嗎?羅楚凝到底哪裏礙了你的眼,你千方百計要害她性命!”

林小千腦子嗡的一聲,亂了一團麻。之前她毀了兩個人相知相戀的機會,他還是愛上了羅楚凝,但害羅楚凝是怎麽回事?明明她和蘇惟忙著應付一波又一波的國事家事,完全沒時間理會羅楚凝,這罪名為什麽落到了她的頭上?

“李狀元,這話是從何說起?我和羅小姐無冤無仇,為什麽要害她性命?”林小千很氣憤。

李仲則笑得有些猙獰:“為什麽?我也想問王妃。楚凝柔順謙和,人見人愛,你卻無端對她深懷敵意。最近一段日子,她落水、生怪病,甚至差點被不明身份的人綁走,不是你暗中下手還會是誰?”

林小千憤怒地吼出了聲:“我從沒做過!”她一使勁,竟然半坐了起來,:“我從沒害過羅小姐,你為什麽含血噴人!”

李仲則臉上笑容慢慢消失,冷冷地說:“你之前幾次三番針對她和蔣家小姐,除你之外,還會有誰想要擄走她?”

擄走她?林小千忽然想通了。她鎮定下來,冷靜地說:“李狀元,我以性命向你擔保,害羅小姐的不是我也不是齊王。”

李仲則輕笑了一聲,滿臉的不相信。

林小千繼續曉之以理:“你錯認我們為兇手,不是放縱真兇,讓羅小姐繼續暴露在險境中嗎?”

李仲則臉上這才有些猶豫的神色。

林小千乘勝追擊:“李狀元,如果我說,有人早就盯上了羅小姐,不是私怨不是公仇,只是因為她體有異香,你信嗎?”

李仲則瞬間瞪大了雙眼,喃喃地重覆了一遍:“體有異香?你是說……”

林小千接著說:“李狀元也聽過異香女子的傳言吧,如果我告訴你,幾位體有異香的女子不是失蹤,就是慘死,你會怎麽想?”

李仲則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地盯著林小千:“你,你怎麽會知道?”

林小千低頭撥弄了一下腰間系著的香囊,輕聲說:“因為為求活命,我每日也過得戰戰兢兢。”

李仲則好像這時才註意到她香囊裏過於濃郁的香氣,他盯了香囊一會兒,半信半疑地看向林小千:“你和她……”

林小千一字一頓地說:“我和她都是別人眼中的獵物。”

李仲則終於大驚失色:“什麽人?什麽獵物?”

林小千繼續轟炸他:“前些日子,我去長公主府上赴宴,曾經被人趁亂推進水中,甚至我對羅小姐深懷恨意這樣挑撥離間的話,也是有人憑空捏造傳揚出去的。有人一直在層層布局,要置我於死地。羅小姐也有一樣的遭遇,對嗎?”

她一邊說一邊目光炯炯地盯著李仲則,看著他的臉色變了又變,從漆黑直到煞白。

看出來他已經有了幾分相信,林小千苦笑著說:“王爺為保我平安,明裏暗裏布置下不少人手。今天我被人綁走,醒來時我以為是幕後真兇終於尋著時機,沒想到竟然是李狀元神通廣大,要找我清算這莫須有的罪名。”

李仲則白著一張臉,嘴硬地問:“你可有什麽證據?別以為你漫天胡扯幾句,我就會信你……”

他話還沒說完,忽然大門哐一聲,被砸了個大洞,繼而又是哐哐兩聲,大門直接被搗了個稀爛,砰一聲倒在了地上。幾名黑衣人蹭蹭躥了進來,個個揮刀拿劍,直接抵上了李仲則的胸口和喉嚨。

揚起的灰塵在光影中慢慢飄落,映照出門前一個高大的人影。

“王爺!”林小千帶著哭腔激動地喊了一聲。

門口的蘇惟聽見,幾步沖了進來,伸手就把她打橫抱進了懷裏,赤紅著雙眼問:“你哪裏傷到了?”

當著這麽多人,林小千臉禁不住地燒了起來,想掙紮開又沒有力氣,只好頭埋在蘇惟肩膀上,一遍一遍輕聲說:“我沒事,我沒事。”

蘇惟打量了一圈,見沒有外傷,也不再追問,直接轉頭吩咐幾名黑衣人:“抓住他!先給我往死裏打,只要留一口氣就行。等著秋後再把他淩遲處死!”

黑衣人立刻上拳頭上腳,把李仲則打倒在地,按住他又是一陣拳打腳踢。李仲則到底是個文弱書生,毫無還手之力,頃刻間就被打了個鼻青臉腫。

“住手!”林小千趕緊出言阻攔,她拽著蘇惟衣裳,懇求道:“他這麽做是事出有因,你聽我說完再打人!”

蘇惟任憑她拽來拽去,仍是不動如山,眼睜睜看著李仲則被打得口鼻流血,才喊了聲停。

他渾身戾氣外露,狠狠地說:“你動了我的人,就該直接扔到天牢等著問斬。不過王妃替你求情,我就給你個機會讓你說出個來由。”

李仲則張開嘴想說話,先噴了一口血水。

林小千看得害怕,趕緊說:“我已經弄清事情原委了,實在是誤會一場,你先聽我說。”

她心裏明鏡似的:李仲則心機深沈,之前又把她和蘇惟視為敵手,眼前的關鍵時刻,千萬不能把他推到對手陣營裏去,最後害自己眾叛親離,慘死在街頭。

蘇惟察覺到她的恐懼,慢慢收斂了戾氣,對她說:“好,好,你來說。”

林小千言簡意賅,三下五除二就把前因後果說了出來,蘇惟越聽眉間皺得越緊。聽完後,沈思片刻,他才向李仲則發問:“你是當我們陰謀害人,為了救梁國公家的小千金,才綁了王妃?”

李仲則一時說不出話來,只能連連點頭。

蘇惟陰鷙地看著他:“我之前曾經隱晦地提醒過羅家千金,讓她不要隨意拋頭露面。你們竟然不識好人心。”

李仲則張嘴嗚嗚地回了一句話,可惜模模糊糊,叫人聽不明白。

蘇惟上前一步,還要逼問他。

林小千看不下去了,說:“現在哪是追究置氣的時候,幕後真兇已經是肆無忌憚了,此時此刻我們該聯手追查才是啊。”

李仲則連連點頭,又嗚嗚嗚嗚說了幾句話。

蘇惟上去踹了他一腳,又吩咐黑衣人:“拉他下去,限你們一夜治好他的嘴傷,明天帶人過來。”說完抱緊林小千,大步走出了密室。

此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林小千只看見周圍花木蔥郁,卻瞧不出來這裏是什麽地方。正抱著他快步向前走的蘇惟,察覺到她的疑惑,直接開口說:“這裏是蔣家一處無人居住的園子,就在蔣府後街上。”

他緊了緊抱著林小千的手,緊張地說:“李仲則串通了蔣雁辰和蔣家幾個旁系女眷,把暗衛引走,又給你下了藥。哼!日後這筆賬我總要討回來。”

說完低頭一看,林小千已經累得昏睡了過去。他立刻緊張起來,伸手探了探懷中人的鼻息,又把了把脈,見一切如常才放下心來,隨後放慢腳步,輕輕抱著人出了園子,登上馬車,一路向王府趕去。

第二天,林小千醒過來時,一睜眼就對上了床前蘇惟熬得通紅的眼睛。她先是一驚,等反應過來,又是不住地心疼:“你不好好睡覺,坐床前守著我幹什麽?”

蘇惟抓住她的手,貼在臉頰邊,聲音嘶啞地說:“我怕你再丟了。”

林小千心中流過一股暖流,也不由自主地哽咽了:“不會的,我會一直在你身邊,永遠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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