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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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咄咄逼人的林小千, 蔣為辰後退一步, 擺著手說:“王妃何必如此怒氣沖沖,雁辰之前確實愛耍心機, 但如今你和王爺伉儷情深, 就不要追究她一個小姑娘了吧。”

蘇惟上前一步,追到他面前, 冷冷地說:“你知道她問的是什麽,在我面前, 別想三兩句話蒙混過關!”

蔣為辰意味深長地盯著蘇惟:“你心裏自然是清楚的, 雁辰從小就對你有愛慕之心,可你偏偏因皇後指婚娶了別人。她不甘心使了些手段,你不念她的情,也不該苛責她啊。”

蘇惟火氣蹭一下沖上頭頂, 伸手一拳就想砸上蔣為辰的面門, 還好林小千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輕輕拍了拍, 才把人安撫下來。

她淡定地對蔣為辰說:“蔣小姐所作所為, 王爺心中是怎麽想的, 我明白得很, 不用首輔大人一再提醒。我只想知道, 蔣小姐的高招到底是什麽人傳授的?”

兩雙犀利眼神利劍一樣刷刷射過來,蔣為辰半垂下頭,深深地談了一口氣:“唉,表弟啊, 表弟,其實一切還是因你而起。”

蘇惟手上一動又被林小千按住,示意他聽完蔣為辰的話。

“蔣和辰失蹤後,我一查京城的異香女子,真真假假幾個人,結果不是你上門拜訪過,就是你的好臂膀易九思借故接近過,你說,我怎麽能不多心,怎麽能不探探虛實呢?”蔣為辰竟然越說語氣越顯出幾分委屈起來。

聽完他這幾句,蘇惟立刻明白過來,一切都是蔣為辰在暗中唆使。

他恨得是牙根直癢癢:“既然疑心我,為什麽不直接放馬過來,非要暗地裏指使你妹妹挑撥離間,蔣為辰,你是就會躲在陰溝裏放暗箭嗎?”

林小千也是大驚失色,只是想試探虛實,就直接往人心口上戳刀子,書中的齊王妃就這樣傻傻地上了套,黑化成了人見人恨的反派。所以蘇惟評價他陰險毒辣,真是一個字都不過分。而且他使出這一招,分明是不惜把自己妹妹推出去當槍使啊。

她楞楞地盯著蔣為辰,不自覺地念叨著出了聲:“你用自家妹妹去試探……”

蔣為辰臉上連一絲慚愧也沒有,泰然自若地沖蘇惟嚷了一句:“蘇惟,我不過是叫妹妹在女人間傳了幾句閑話而已,你們安排的那位梅香人都已經進了我府邸,你我彼此彼此,你還在這裏裝什麽相。”

他這番說辭,連林小千都聽不下去了:“閑話?她為挑撥我們夫妻,還扯出來梁國公家的小千金做擋箭牌,一挑兩家,用心之毒,下手之狠,豈是閑話兩個字能模糊過去的?”

“梁國公家的小千金?你說羅楚凝?”蔣為辰有點驚訝,“聽說她的確天生異香,我明明幾次囑咐過雁辰,讓她疏遠羅家人,她怎麽會故意扯出羅楚凝來?”

蘇惟對他的說辭更是嗤之以鼻:“堂堂男子漢大丈夫,暗地裏蠱惑閨閣女子借刀殺人,在他人後院放火,做都做了,此刻還不敢認下嗎?”

蔣為辰瞥了眼林小千,冷笑著說:“我的好表弟,之前你收拾幾個前朝老臣時,可從來沒講過什麽光明正大。說起你斬草除根的事跡,怕是幾天幾夜都說不完,要我當著王妃來念一念嗎?”

蘇惟毫不示弱地嗆了回去:“論冷血無情,我怎麽敢和你相提並論!”

看這兩人劍拔弩張的樣子,林小千頭疼不已,趕緊插嘴說:“這些事情的對對錯錯,以後再清算也不遲。但輪起緣由,不都是因為異香女子一事才惹出來的嗎?你們嘴上爭個勝負,還不如同心協力把幕後元兇先揪出來。我們不如先放下私怨,聯手迎敵。”

蘇惟和蔣為辰眼神劈裏啪啦交戰一場,蔣為辰先收回眼神,沈默了一會兒。

很快,他神色嚴厲地說:“確實,現在糾纏這些細枝末節毫無用處,異香女子一事顯然是有人苦心積慮設下的陰謀。從蔣和辰他們失蹤到我府中女主人蹊蹺被害,他們是把我蔣家當成了刀俎上的魚肉。我必然要找出元兇來,一樣一樣報覆回去!”

他繼而嚴肅地看著蘇惟:“現在,只看你的誠意了。若是聯手,還是要彼此開誠布公。我現在可真是毫無保留,將一切消息全數說出來了。你呢?你也該交代交代你那邊的情況了。”

林小千望了望蘇惟,見他眉頭緊蹙薄唇抿成了一條線,顯然還在猶豫不定,她捏了捏蘇惟的手,回給他一個堅決的眼神。

蘇惟於是鏗鏘有力地回給他一個字:“好!”

喊外面的下人重上了新茶和果子,三個人各自落座。蘇惟便從幾年前楊太傅告老還鄉說起,把自己如何覺察出事情的詭異,又如何一步一步險些落進陷阱,都講了個明明白白。

聽到體有異香是不祥之兆,是蘇惟故意放出來要擾亂視聽的傳言,蔣為辰立刻心頭火氣,恨不能揍上蘇惟一頓,但想了想,又強壓下去,繼續聽他講述。

後來,他越聽越沈默,等說到廣文侯小公子和花魁娘子一起離奇失蹤,晉王寵愛的姬妾一夜間猝然離世時,蔣為辰驚訝地瞠目結舌,半天說不出話來,最後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話來:“這幕後黑手,是要以整個朝廷為敵嗎?”

蘇惟陰著一張臉,低聲說:“他連番動作,瞄準的全是宗室權貴或是朝中重臣,可有人稀裏糊塗陷入他的羅網還不自知,甚至反過來無意中為虎作倀,若不盡快將幕後黑手一網打盡,我怕……”

怕什麽?蘇惟沒說完,三個人卻都心知肚明,一時室內寂靜無聲,只有各自的心跳聲在砰砰作響。

出了果子鋪,拐進街口的小巷子裏,馬夫侍衛還有小丫鬟在馬車前站了一溜兒,戰戰兢兢地候著,蘇惟看也不看,拉著林小千一前一後上了馬車。裏頭那個被剝了外衣的小丫鬟,一見蘇惟,抖得好似篩糠一樣,連句囫圇話都說不出來了。

蘇惟瞧得更是心煩,扔了件披風給她,就把人攆下了車。

看著蘇惟陰沈的臉色,林小千知道他是怪自己冒冒失失以身犯險,趕緊殷勤討好:“王爺,剛才你只顧說話,茶也沒喝,果子也沒吃。你想吃些什麽,我這就差人去買,或是我們直接進酒樓去吃午飯?”

蘇惟輕哼一聲,嫌棄地說:“家中有個小東西死活不聽話,我是氣得吃不下喝不下。”

怎麽我就成小東西了?林小千暗自腹誹,面上卻還陪著笑臉:“不聽話好好教教就是了,氣到自己多不劃算。”

蘇惟一聽眼睛刷的亮了起來:“這可是你說的,回去任我教訓。”

天哪,我這是多想不開,把自己往火坑裏推,林小千懊悔地腸子都青了。但話說出了口,她只能死命撐著笑臉,點頭說:“是,是。”

蘇惟興奮地還要說話,林小千趕緊轉移話題:“我今天出門,是因為姐姐來信召見,現在耽擱了這許久,她一定在宮裏等急了。”

“哦。”蘇惟略略失望地應了一聲,又說:“那叫馬夫快些趕路吧。”

林小千沒有答話,沖著他眨了眨眼。

蘇惟先是有些疑惑,瞇眼打量她一遍,看她還是一身的的丫鬟裝扮,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這是要更衣換妝,讓自己回避。

他也眨了眨眼,無所謂地說:“眼下入宮要緊,有什麽事情路上細說就是。”

林小千看出來他是故意為難自己,又氣又羞,臉色漲得通紅,最後還是小聲央求他:“我,我是要換衣服,你先出去等等。”

蘇惟一本正經地說:“你我是正經夫妻,都同床共枕過了,還忌諱什麽?”

“你,你,”林小千你了半天,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還不換衣服,是等著我上手幫你?”蘇惟伸手就要去拽她的腰帶,林小千嚇得整個人團成一團,央求的聲音更軟了:“別,求你,真的求你。”

蘇惟哈哈大笑了兩聲,上手把她身子扳直了,才說:“好,好,你換衣服。我帶人去酒樓買些吃食帶過來,我們邊趕路邊吃。”說完,拍拍她的肩膀,一個飛步就跳出了馬車。

剩下林小千坐在馬車裏,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

然而進宮的妝容馬虎不得,她還是喊了幾個丫鬟進來,幫著更衣換妝。幸而文秋做事仔細,早早交代小丫鬟隨身戴上了梳子篦子和水粉胭脂。幾個人忙活一會兒,終於換好了禮服妝面。

等蘇惟再跳上馬車時,林小千已經是盛裝華服端坐在裏面了。

蘇惟揮手叫侍衛擺上來幾樣簡單吃食,自己不住地打量林小千,等侍衛下去,他又若有所思地說:“宮妝華貴,丫鬟妝面素淡,倒是各有各的好,回去可以時常換換。”

林小千嗔怪地說:“你有本事進了宮,當著皇上皇後也這樣沒正形。”

蘇惟臉都不紅一下,理直氣壯地說:“我實話實說,當著誰也是不怕的。”

對這人的厚臉皮,林小千是自嘆不如,幹脆別過頭不理他,只管催著馬夫侍衛調轉車頭趕向皇宮。

再回頭時,蘇惟舉著一個包子,送到了她的嘴邊。林小千推了回去,說:“剛才吃過果子,我本就不餓,再說妝面剛上好,一吃東西又要毀了。”

蘇惟放下包子,唉聲嘆氣地說:“我上完早朝,又馬不停蹄趕來找人,就是饑腸轆轆的也得硬撐著。”

一聽他抱怨,林小千拿起薄餅,一一擺好豆芽蘿蔔絲鹹肉絲,細致地包成個小包袱,遞給蘇惟:“有肉有菜,管你吃個飽。”

蘇惟微微一笑,接過來三兩口吃了。他一邊吃,林小千一邊包薄餅,連餵了六七個,蘇惟才說歇歇吧。他又狼吞虎咽吃了幾個包子,才喊人停車,收拾剩下的吃食。

隨後,噠噠的馬蹄聲重新響起,馬車繼續向前飛奔起來。

蘇惟和林小千坐在裏頭,卻突然沒了話說,你看我一會兒,我看你一會兒,就是沒人張口說話。

眼看再拐一條街,皇宮就要到了。林小千終於按捺不住,開口問蘇惟:“我們真的要和蔣首輔聯手了麽?”

蘇惟註視著她,語氣淡淡地說:“他說的話,你信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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