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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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城彎下腰,雙手合實,曲指並攏,往自己臉上重覆潑了幾次冷水。酒意也差不多消散殆盡。

水珠順著他額前的發絲滾落,除了面色還有點泛白,在他臉上已經看不出別的情緒了。他拽了幾張抽紙,將臉上的水珠壓幹凈。

客廳的三人,詭異地安靜著。

能說會道的謝明,與伶牙俐齒的葉曉桐,此時都不知道怎麽開口。

謝明腦子裏跳出了第一次撞見林城時候的畫面。

那時候,他只是對這個帥的過分的外賣小哥印象頗深。後來又湊巧發生了那起小意外。

當時他就覺得,夏新宇那時緊張過度的反應有點反常。以及在餐廳裏,小哥和他媽奇怪的交涉,夏新宇從始至終的心不在焉。

直到剛才,小哥那急迫的擁抱,以及,隱忍的親吻。

一切,就不言而喻了。

他們認識夏新宇這麽久了,從來沒有察覺到他的性向有什麽不同。

要說單純定義夏新宇就是同性戀的話,他倆都是不信的。

尤其是葉曉桐,畢竟夏新宇讀書時候,談的都是女孩子。況且,他身上的氣質,怎麽看,也跟她認知裏的同性戀,完全搭不上邊。

而那個男人呢?硬朗,俊挺。看上去照樣正常的不得了。

她有點兒亂了。

也就是說,夏新宇跟他訴說過去時,心裏頭的那個人,就是眼前這個男人?而這個男人已經成了家,還有了孩子。

那時候對同性戀的認知都非常閉塞。葉曉桐是留過學,受過高等教育的新知識女性,所以她對這樣的群體並不存在什麽偏見。

只是,他暫時不能接受的是,自己青梅竹馬的好友竟然也入了這種圈子。

她不知道這種圈子裏的人,情感生活怎麽樣,過的怎麽樣。但光看這時候的社會認知就知道,這條路走起來會有多難。

夏新宇這人執拗,又重情。他記了那個人七年,可見他用情之深。

她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心情覆雜。

林城從衛生間出來,打算告辭的時候,謝明電話響了。

寂靜的室內,乍然而響的鈴聲顯得那麽突兀。

謝明尷尬地嘿嘿兩聲。

“接個電話,接個電話。”

放下電話的時候謝明已變了臉色,他匆匆拿上鑰匙。

“我家老爺子起夜摔了,我得馬上去醫院,車我先開走了。”

夏新宇起身幫他開門。

“有需要就打電話。”

謝明甩甩手立馬趕回去。

沈寂的氛圍被打破。

林城也走了過去,他看了眼面前兩人,話卻是對著葉曉桐說。

“抱歉,我剛醉糊塗了,認錯人了。”

除了道歉,林城也說不出什麽話來了,說了不會打攪夏新宇的生活,但他還是越界了。

眼下,他自責,愧疚,也有說不出的心傷難堪。

夏新宇也不知道說什麽,他揉了把臉,看著林城。

“下回少喝點酒。”

林城將目光對上夏新宇,沈默地點點頭。

葉曉桐打量著。

她向來對帥哥硬不下心腸。但此刻,她看著夏新宇壓抑忍耐的模樣,又想起那時,夏新宇酒醉後,為情所困的掙紮姿態,她就止不住的心疼。一種難言的憤怒也油然而生。

他看見這男人看夏新宇的眼神。盡管克制了,但她分明就是察覺出了他對夏新宇的餘情未了。但既然如此,他為什麽要結婚?又憑什麽還來招惹人?

葉曉桐繞過沙發,將雙手親昵地放在夏新宇肩上。

夏新宇微不可查地僵直了身體。

葉曉桐輕輕地幫他捏著肩。

“新宇都說你醉糊塗了,沒事了。你跟新宇是舊識,下回就約出來一起喝兩杯,叫上你們以前的朋友,我去訂個包廂,大夥兒暢快的喝。”

葉曉桐笑笑,嬌嗔地往夏新宇手臂上一拍。

“你還有好多朋友我都不認識,下回都一起約出來。”

夏新宇也沒回話。

林城開口,“今天打擾了,我就先回去了。”

夏新宇站起身叫住了他。

“你等等。”

他從樓上下來,手裏拿著一枚鑰匙,上面還墜著一顆核桃掛式。他將鑰匙遞過去。

“房子這些年我偶爾也會過去幫你打掃打掃,就算待不久,回來了就住回去吧,那畢竟是你家。”

林城伸手接過。

“謝謝。”

葉曉桐看人關了門,豪氣地往他肩上一拍。

“哎,我剛那樣說你別介意啊。”

夏新宇去廚房倒了兩杯水,遞過去一杯。

“我該謝謝你。”

葉曉桐看他神色不明的,幹脆直接問他,“你之前說的人,一直是剛才那帥哥吧。”

夏新宇將水杯擱茶幾上,往沙發上一靠,有點疲憊的開口,“是的。”

“那,那你是同性戀?”

“算吧。”他又苦笑了下。

“其實,我也不是特別清楚,畢竟這麽多年,我喜歡的只有他。”

葉曉桐被他這笑澀了下,她故作輕松地打趣他。

“那我是要叫你情聖,還是,二傻子?”

鈴聲響起。

葉曉桐拿起沙發上的小挎包,從裏面抽出了手機。

“餵,在新宇這兒呢……什麽……給我留門啊……我一大姑娘你們真放心?餵,餵餵?”

葉曉桐有種要扶額的沖動。

夏新宇笑話她。

“看吧,你這是自己把自己給順拐了。”

葉曉桐也有點尷尬。

“我一黃花大閨女的還要點名聲的啊!他們究竟怎麽想的,哎,誰家會像我家這樣,巴不得立馬就給我送出去的。”

“行了,我去幫你收拾房間。”夏新宇站起身往客房去。

“哎,一起收拾吧。”

……

林城看著鑰匙上的掛墜,他想起當初高考那會兒,夏新宇怕他用腦過度,就隔三差五的買核桃回來敲著吃。後來不知怎麽心血來潮的,還給他鉆了個核桃掛式,說可以精神補腦。想著想著,心就軟下一塊。

他筆挺著身子,站在隱蔽的陰影下,手心握著鑰匙,遙遙地望著別墅裏微黃的燈光,直到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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