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關燈
魏無羨自決定要和薛洋一起後,他二人所要面對的種種便在內心思想過千百回,而如今的“百家伐魔”只是他預想中最糟糕的那個。

仙門眾人一早便知修鬼道後的魏無羨萬夫莫敵,當初射日之征時他僅憑一只鬼笛陳情就能將溫氏弟子盡數斬殺,最後還反驅走屍令溫若寒喪命自己所煉的邪物之下。薛洋雖掛著“邪道先祖後人”的名頭,其威脅卻遠遠沒有魏無羨來得大,因而為了能在伐魔之日能將魏無羨一舉拿下,世家挑選百名劍法精湛的弟子日夜苦練劍陣,在攻上夷陵亂葬崗後同時出劍,將魏無羨困在陣中,百劍齊發,厲厲光芒在空中飛速流轉,閃著寒光的銀刃從魏無羨周身劃過,留下一道道鮮血淋漓的傷口。

魏無羨手持陳情將徑直飛來的長劍一一擋開,卻終究雙手難敵百劍,不消片刻已被劍氣劃得遍體鱗傷,鮮血從劃口出絲絲滲出。

薛洋也被眾百家弟子困在離魏無羨不遠的地方,數以百計的門生將他圍得密不透風,洶湧的劍光占滿薛洋的眼球,縱然分心看到魏無羨現下的困境,也心急如焚著實想要過去為他解圍,可終究還是徒然——薛洋自己便已是傷痕累累,持劍的手還在不斷發顫,止不住的血沿著指尖滾落,將銀劍浸成鮮艷的紅色。

魏無羨知道百家欲意伐魔之後,就料到會有這一天。

那日薛洋在林間將破陣而來的眾家門生一一斬殺後,一段時間內再無其他人上門尋事。但這只不過是暴風雨前的片刻寧靜,只要陰虎符還在魏無羨手中,百家之人便絕不會放棄伐魔之舉,也定會尋個萬全之策以免在伐魔之時反被攻陷。

果不其然,幾日後仙門百家浩浩蕩蕩近千人一舉湧上夷陵亂葬崗,以百人劍陣將魏無羨困在其中,又派其他弟子圍攻薛洋使他遠離魏無羨,只要兩人一分開,魏無羨雖不易被及時攻下,但要擊殺一個薛洋還是輕而易舉的。

魏無羨眼見一柄長劍迎著薛洋的面門襲來,以破空之勢挑開他的劍直入腹中,強勁的劍氣震得薛洋連退數步,心知若再不抵擋這一劍必要刺中自己,可即便如此,整個人仍脫力地踉蹌一下,右手抖得竟連擡劍的力氣也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薄如蟬翼的劍尖破空而來,腹腔陡地一涼,隨即有溫熱的血隨劍尖的抽出而噴湧出去。

“薛洋!”魏無羨眼眶急速泛紅,心臟仿佛被一只染血的手狠狠攥住般,喉嚨止不住地一陣血氣上湧,忍不住張口吐出一口血來。

眼見薛洋身體搖搖墜墜已然站立不穩,魏無羨將陳情置於唇邊吹出急促而詭異的曲調,陰魂漫天而來,濃郁的黑霧遮天蔽日將整座山團團圍繞,亂葬崗內淩亂的棺木在森森陰氣下劇烈顫動,掩埋在深土之下早已腐爛的屍身也從土裏探出手骨,一點點往外蹭動。

陰冷之氣如同決堤的洪水攜以排山倒海之勢朝百家眾人疾撲而去,隨著一眾弟子被掀翻在地痛苦哀嚎,劍陣瞬間被破開一處,魏無羨顧不得還圍繞在周身的長劍,幾個快步奔至薛洋身旁,接住他虛脫軟倒的身體。

薛洋身上布滿傷痕,低頭看去滿目鮮紅,便是躺在魏無羨懷中也意識不清,可見這一遭是到了極限。

魏無羨心疼到心臟陣陣抽痛,伸手撫摸著薛洋染著血跡的臉龐,低頭吻了吻他的額頭,淚水無意識的從眼中落下,滴在薛洋臉上隨即滑入發中,冰涼的濕意激得懷中人眼瞼輕顫幾下後勉強睜眼,還來不及說什麽便又昏迷過去。

被破開的劍陣很快就要再度成形,躺在地上動彈不得的弟子也被後來之人補上。魏無羨看著周遭的刀光劍影,抱著薛洋在陰魂的幫助下從陣型的疏漏處沖出,繞過被眾家門生圍堵嚴實的前路,朝後山急速飛去。

仙門百家早已謀劃許久,此次過來便是立誓要圍剿夷陵老祖和他的道侶,將兩人斬殺在此,如今見魏無羨帶著薛洋去往後山,一眾人也連忙持劍跟過去。

魏無羨將薛洋輕輕放下讓他靠坐在一塊巨石旁,轉身面對數以千計追殺而來的世家之人,臉上漾開嘲諷的笑意:“對付區區魏某,仙門百家居然傾巢出動,好笑,實在是好笑!”

站在最前端的一中年男人厲聲喝道:“夷陵老祖,你若束手就擒,尚能饒你一命,否則你和薛洋這小魔頭今日都要命喪在此。”

“笑話!”魏無羨眼底迸射出極度的恨意,騰騰殺氣彌漫著眼眸,眼角也因這劇烈的情緒而紅如充血:“我做了什麽要被你們這般討伐?是我和薛洋射日之征幫你們殺了溫若寒?還是我曾對你們的咄咄逼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讓?”手中陳情微擡指著底下站得密密集集的眾人,面容冷如寒霜道:“吾義固不殺人,人卻以罪犯我。今日你們這些人是死是活,也不過是你們自己求來的。”說完,將陳情置於唇邊吹響。

百鬼漫天而來降在眾人中間,陰氣過處只留下遮目的鮮血以及痛苦的哀號,有拿劍勉強抵擋的世家之人慌忙喊道:“布陣!快布陣!”

百人劍陣宛如一張巨大的網朝魏無羨當空罩下,有陰魂如黑霧繚繞周身帶著他往後飛去,險險躲開幾乎穿透人身的劍光。

也就是這一個轉身的瞬間,昏迷不醒的薛洋便已落入世家之手,被幾人架在原地,手中長劍抵在頸間,劍刃劃過的地方有血緩緩滲出。

“薛洋!”魏無羨大驚失色,握著陳情的手力大到似乎要將鬼笛捏碎,目眥欲裂道:“放開他!”

“夷陵老祖,交出陰虎符,且束手就擒,否則薛洋這條命今天可就保不住了!”持劍抵著薛洋咽喉的那人大聲喊道,見魏無羨因極度的憤怒而身體微微顫抖,嘴角不斷有血流出,當即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將劍刃又逼近一分,以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提聲再喊:“交出陰虎符!”

魏無羨左手輕擡,陰虎符在手心幽然顯現,含著恨意的眸子卻是一瞬也不瞬地盯視著那人,聲音絕冷道:“放開薛洋,陰虎符給你。”

“你當我們是傻子嗎?放開他你還能乖乖交出陰虎符?”那人嗤道:“你站在那裏別動,只把陰虎符拋過來!”

魏無羨緩緩閉上雙眼,心臟的疼痛刺激著淚水順染血的臉滑下,可他面容卻毫無一絲的悲痛與哀傷,只有無盡的殺意與憤恨。

“還等什麽?”那人不耐煩的又喊道:“再不交出陰虎符,我就對薛洋不客氣了!”

魏無羨睜開眼睛,無半點情緒波動的眸子宛如一潭死水,卻又令所見之人清晰感覺到那眼底有刺骨的冷、透心的寒一縷一縷溢出。

“交出陰虎符!”底下眾人紛紛喊著:“夷陵老祖人人得而誅之,你和薛洋這兩個魔頭,早就該殺!”

“薛洋殺我族人,你是他道侶,你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一個是鬼道開創者,一個是邪道先祖的後人,你們兩個果然都是魔頭,是武林正道的敵人!”

“今日這夷陵山就是你們兩大魔頭的葬身之地!”

魏無羨看著底下站滿之人盡都舉著劍朝自己惡聲吶喊,皆是要打要殺,而渾身浴血的薛洋此刻就被壓在他們中間,用來脅迫和挾制自己。

這就是仙門世家,以維護正道和匡扶正義而聞名整個江湖的百家之人,如今因為一塊陰虎符而對他和薛洋欲要趕盡殺絕,即便是他和薛洋從不曾做過任何出格之事。

這樣的仙門,當真是不值得一絲半點的留戀。

魏無羨正要將陰虎符拋出,就見一道身影從天而降落在離薛洋不遠處,雙拳飛速揮出將禁錮著黑袍少年的幾人打倒在地,將人攬住後一個縱身朝魏無羨飛來,將薛洋小心交在他手中。

“溫寧?”魏無羨一楞:“你怎麽會來?”

不僅是魏無羨楞神,就是底下那些人也未從這突變中反應過來,等回神去看身旁時,哪裏還有薛洋,這才臉色大變,眼底浮現出不妙的神色——薛洋便是魏無羨的軟肋,若無他在手,還拿什麽來要挾對方交出陰虎符?就算陣法能困得住他,也總歸是要傷亡的,不若直接用薛洋來得更加幹脆利落。

“聽聞百家伐魔,我連夜趕來。”溫寧點頭道:“公子,讓你受苦了。”

魏無羨輕輕搖頭,讓溫寧抱好薛洋退到一旁,慢慢轉身看向聚集在不遠處的世家眾人,手指挽出一道瀲灩的金光,紅如浸血的唇緩緩開啟道:“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開,不問善與惡,點睛召將來!”

“點睛召將術!”所有人怛然失色,皆驚恐地往後退去:“他在用點睛召將術,快布陣,百劍陣呢?還不快去殺了夷陵老祖!”

但為時已晚,魏無羨已召來數不盡的兇屍群鬼往眾人中間沖去,幾個眨眼的瞬息便已有百人被活活掏心而死,滿地屍身,血流成河,哀哭嚎叫聲不絕於耳,陰氣血腥氣漫天掩地遮住了這一整片山頭。

魏無羨內心恨意滔天,只想將來的這一千人盡數殺光才好。可他終歸還依稀尚存最後一絲理智,在那群人死傷過半後將召來的陰物盡都撤去,冷眼看著底下的斷臂殘軀,眸光所到之處滿目瘡痍,冷冷道:“你們永遠都不是我的對手。便是沒有陰虎符,我魏無羨若要殺人,僅憑這雙手也能將仙門百家屠個幹凈。”

話語平靜冰冷不帶任何情緒,卻能一字一句如暮鼓晨鐘落入還活著的人耳中,震得他們心臟都覺發麻,既恐懼又戰兢。

“我魏無羨自認為從未做任何對不起世家之事,你們對我和薛洋卻一再相逼,使得我二人退無可退。”魏無羨道:“此生我只隨從心意做過兩件你們以為惡的事,一是為要活下去而修煉鬼道,二是愛上一個不容於世家的薛氏後人,可這些又與你們有何幹系?你們是憑的什麽來斷定我與薛洋的是非黑白?”

魏無羨看了看還在溫寧懷中的薛洋,決然道:“從今日起,我魏無羨正式退出仙門,從此百家之事與我再不相幹。”魏無羨擡手召出陰虎符,指間猛地一個發力,便見那黑鐵化作一陣粉末隨風散去:“陰虎符已毀,我與世家不再有任何瓜葛,我不會去主動尋你們的事端,你們也不要來找我和薛洋的麻煩,否則,”陳情指向底下,魏無羨偏頭冷笑,殺意淩冽道:“今日這般就是你們的下場。記住了!”

語落,也懶得再管剩下之人的死活,和溫寧一左一右架住薛洋,兩人扶著他轉身面向萬丈懸崖,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完】

會有番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