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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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畫符,做搜魂針要難得多,需耗費做針人極大的心神,且也不是一次就能成功做出的。

魏無羨作為鬼道開創者,這些東西自然是會做也能做,但通常情況下薛洋可以包攬的都不願讓他動手。

薛洋心知平日驅屍馭鬼的魏無羨看上去高深莫測、令人畏懼,實際上他自失去金丹後,身體便與尋常人一般無二,任何一個力道足些的武夫過來都能將他一拳打倒在地,因而在動手方面薛洋能做就舍不得再讓魏無羨多耗心神。

只是搜魂針並非普通鎮魂之物,從前也沒有人做過,魏無羨將做針的方法和步驟一一告知,薛洋記住後便即刻下山去就近的鎮上買需用到的材料。

“真不用我陪你一起去?”魏無羨將人送到亂葬崗外,很不放心的問道。

“我去去就回,很快的。”薛洋拍拍他肩頭,頷首:“你不是要給這裏設陣嗎?等你做完我就回來了。”

魏無羨微微蹙眉,又叮囑一遍道:“速去速回,不許逗留,也不要跟人打架。”

薛洋很是無奈道:“知道了,真是啰嗦。”

魏無羨見他一副完全不上心的模樣,剛要開口再說什麽,薛洋一步過來仰頭在他唇上印下一吻,笑瞇瞇的道:“我走了。”

目送薛洋背影遠去,魏無羨無聲嘆息。別人為他擔心,他自己倒是漫不經心的滿不在乎,果真是受傷的人才更肆無忌憚。

魏無羨最怕的就是薛洋跟人打架,但便是他不去惹事,依著他這種招事體質也總能讓事主動找過來。

還不得不說,魏無羨的擔憂到底沒錯。

薛洋下山後在鎮上轉悠一圈,先將要買的東西一一購齊,才拎著幾只糖包慢悠悠地沿街走過一家酒樓外,正從大門口經過,聽見裏面的對話裏隱約有“魏無羨”幾個字,遂停下腳步站在窗口聆聽。

“……可不是,這個魏無羨當真是了不得,不但開創鬼道術法,他那一支陳情一塊陰虎符,驅群屍馭百鬼,簡直無人能敵啊!”

薛洋嘴角忍不住漾開得意的笑,心道:你們這些人倒還有些見識。

“魏無羨也算是開山立派的人物,如今他公然與仙門百家為敵,將來能落個什麽下場,還真不好說。”另一人接道。

“正是。”又有一人忙道:“聽說魏無羨叛出世家,還殺傷不少蘭陵金氏的弟子,將溫氏的餘孽從窮奇道救走。”

“可不是,現在蘭陵金氏都下達擊殺令,說與魏無羨勢不兩立。”

“也是魏無羨活該,聽聞他之前就曾幾次殺死金家弟子,這等兇狠殘忍的作風,實在不符世家教導。”

“我倒聽人提過,魏無羨從前在百家排行第四,出身名門氣質絕佳,後來不知怎的就跑去修鬼道,回來整個人都變了,對待同宗門人說殺就殺,眼睛都不眨一下。”

“對對,好像是這麽一回事,”有人壓低聲音道:“你們不知道吧,這魏無羨有個叫薛洋的道侶,是邪道先祖薛重亥的後人。跟這樣的人做道侶,能不變嗎?”

“怎麽這名門公子就非要跟個邪道後人攪在一起?這不是自毀前程嗎?”

“邪道上的事誰能說得清楚,或許是被那薛洋誘得失了心智吧!”

“找這樣的人做道侶,魏無羨也真是有眼無珠……”

含譏帶諷的議論聲不絕入耳,薛洋只聽得氣息驟冷,有憤然的殺意和憎恨從眼底迸射而出。

這些人怎麽說他都好,反正自己這個流氓從小被人罵到大,羞辱的話聽過不少也早已習慣。可他不喜歡魏無羨被人這般折辱。

魏無羨叛出百家必然會遭受辱罵與蜚議,這是薛洋一早就知道的。但真聽到時,仍覺喉間仿佛有火在熾烈燃燒,連帶著心臟也熱到收縮劇痛,憤怒的殺機在心間炸開,讓他恨不能殺盡天下所有人。

糖包已被薛洋捏到變形,圓如珍珠的糖粒從破口處溢出落在地上四處滾散,薛洋卻視若無睹的站在原地久久未動,血紅的雙眼內有盛怒層層蘊開。

等了許久,直到那幾人從酒樓離開,薛洋才將糖包隨手扔到地上,轉過身跟著往城外方向走去,臉上掛著猙獰且兇殘的戾笑。

日間的林子寂靜無聲,偶有蟲鳴鳥叫在茂盛的樹蔭中響起。陽光透過綠色的間隙灑下,宛如雨絲般給地面鋪上一層金色的光暈。

隨著劍刃入肉的聲音傳來,幾道鮮血飛濺在樹幹上,留下一片刺目的猩紅。

路邊翠綠的草葉上掛滿血珠,沿著尖尖的葉子滑下滴落在地,瞬間隱入土中。

薛洋站在樹下,順手摘片葉子擦拭著降災上的血痕,唇畔漾開一抹心滿意足的笑意。

將被血染透的葉子丟開,薛洋摸了摸胸口,確定要做搜魂針的東西還在,這才放下心來轉身離去。

身後的草叢裏,躺著幾具被割掉舌頭又一劍封喉的屍身,鮮血汩汩流出匯成一片,澆濕那一方草地。

薛洋回亂葬崗前先找處溪流潔凈身上血跡,又將雙手反覆搓洗好幾遍,等確定身上已無血味,才起身回去。

薛洋不過出去半日,魏無羨便已將亂葬崗外的陣法布好,還將兩人住的山洞整理一番,洞口密集的藤蔓也被清掉不少,露出上面三個大字:伏魔洞。

薛洋一怔,立時想到薛重亥的伏魔大殿,再想起方才那些人說“名門公子被邪道後人誘得失了心智”,如今看著這“伏魔洞”三個大字,只覺萬分應景。

聽到腳步聲魏無羨立時走出來,笑道:“怎去這般久,不會是跟人打架了吧?”

一語中的,虧得薛洋臉皮厚,毫無異狀的笑笑道:“看見有意思的東西,所以耽誤了點時間。”說著,從魏無羨身旁走過去。

擦肩而過之際,見薛洋頸間殘留著一點凝固的血跡,魏無羨眉頭微斂,等他進去後才跟上前問道:“薛洋,你老實告訴我,你剛才幹什麽去了?”

薛洋正拿東西的手一頓,靜默許久後才慢慢轉身看向魏無羨,面無表情道:“殺人。”

“為什麽?”魏無羨追問。他相信薛洋不會無緣無故去找人殺。

薛洋撇開臉躲避魏無羨的視線,好半晌才遲疑道:“他們……說你叛出世家,和邪道先祖的後人攪在一起,把我做過的事情都算在你頭上……”

薛洋一語輕描淡寫,但魏無羨知道那些原話肯定是極其刺耳難聽的,不禁嘆一口氣,走上前將人攬在懷中,伸手撫著他的發絲道:“無需生氣,他們說的倒是實情。”

兩人自認識以來也算親吻過多次,這樣柔情溫暖的擁抱卻還是第一次,薛洋忍不住環上魏無羨後背,將人抱得更緊,感受著他身上清清涼涼的氣息將自己團團圍繞。

“我叛出世家是事實,你我既是道侶,你做的便也等同於是我做的。”魏無羨溫柔道:“以後我們總要面對這些,天下之大口舌諸多,如何殺得盡?”

薛洋悶聲道:“我不喜歡他們這樣說你。”

魏無羨拉開些許距離,雙手捧著他的臉在額頭、眉梢、臉龐一一親吻,最後停在他的唇上輕柔廝磨,溫聲道:“沒有人喜歡的。但我們是一體,所以你做過什麽便和我做過一樣。不要在意別人的言行,也別去殺人,你答應過我不會受傷,你要記住。”

薛洋應了一聲,心不在焉地由著魏無羨親他,心裏卻道:那些躲在背後論是非的人,下次見到還要再殺,一個也不留。

薛洋連續三日不曾停歇,便是吃飯也顧不上,都是魏無羨端進來給他匆匆扒兩口,然後將碗往旁邊一推,埋頭又去做搜魂針。

魏無羨見他這般晝日晝夜的辛苦,很是心疼,想著還不如一開始自己來做倒好。

但如今薛洋既已做到一半,也沒有讓他停下來換人的道理,只得抑制住讓他停手的沖動,起身去洞外看看開始安頓的溫家人。

跟著魏無羨過來亂葬崗的人並不多,通共也不到三十人,其中有一個叫溫苑的孩子,三四歲的年紀卻格外粘人,見魏無羨出來便幾步跑上前抱著他大腿問道:“無羨哥哥,阿洋哥哥呢?”

魏無羨彎腰將溫苑一把抱起,輕輕一刮他的鼻梁道:“你阿洋哥哥在忙著做東西救人,我們先別去打擾他。”

溫苑似懂非懂地點頭,又道:“可我已經好幾天沒有見到阿洋哥哥了。”

魏無羨被他逗笑,面露委屈道:“是啊,你阿洋哥哥好幾天都沒出來,忙得連無羨哥哥也沒時間搭理。”

溫苑伸出肉嫩的小手摸著魏無羨臉龐,問道:“無羨哥哥也想要阿洋哥哥陪著一起玩嗎?”

“當然想了。”魏無羨看著周圍開始成形的木屋和待翻的土地,想著這一切總算是慢慢步入正軌,長松一口氣的同時心中不免欣慰。

“等阿洋哥哥忙完,我們找阿洋哥哥一起玩呀!”溫苑糯聲建議。

“好呀!”魏無羨輕輕捏一下溫苑的鼻子,剛起笑要說話,就見溫家的人齊齊過來跪下,忙道:“怎麽了?”

最前面的一老嫗面帶難色,猶豫片刻後道:“魏公子和薛公子的救命之恩,我們銘記在心永不敢忘。二位公子救我們一命,我們本不該再有奢求,只是……只是我們還有一個牽掛,所以只好厚著臉皮過來再求公子。”

魏無羨放下溫苑,正色道:“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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