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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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無羨果真說得出做得到,此後便不再參與百家任何事宜,偶爾會和薛洋站在廊下低聲說著什麽,有路過的世家弟子誠懇請他進殿,魏無羨也只笑道在外面看看風景很好。拒絕的次數一多,那些知道他定下心意不會改變的人便也只能惋惜搖頭,暗道這樣一大好前程的名門公子怎麽就被薛洋那樣的人給帶偏了?

江澄也出來勸過兩次,不是讓魏無羨服個軟便是讓他叫薛洋離開,又言伐溫本屬百家之事,薛洋既不在仙門內,何必強留在此徒增事端。

魏無羨明白告訴他:“我與薛洋自然是要一起不會分開,他留下並非喜歡或願意,不過是因我在而已。若他走,我也定要隨同。”

江澄只覺這人簡直是冥頑不靈,且自從他失蹤三個月回來後不但心性比從前強硬不少,對那薛洋也是極盡維護,便道:“真不知道你被灌了什麽迷湯,誰不好選偏偏就非要這個薛洋不可。”見魏無羨神色未變,又帶著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道:“魏無羨,你要搞清楚,不管怎麽樣你現在還是蓮花塢的人,射日之征你有責任參與。再說了,你情不情願的也都來了,現在因為一個薛洋就連大殿也不進,你是打算將百家的人逐一得罪個遍嗎?”

魏無羨撫摸著觸手冰涼的笛子,微微一笑,口吻緩和不少:“射日之征我當然不會推辭,只是他們與薛洋之間矛盾不可調和,我陪著在外圍,各自相安無事豈不是更好?何必成日打打鬧鬧的,也耽誤正事。”

一席話句句在理,只說得江澄也不知該如何接口,皺緊眉頭又問:“看你這個意思,你是不打算讓他走還非要跟他攪和到底了?”

魏無羨眸中昭然著認真,臉龐卻始終漾著淺淺笑意:“都說了薛洋是我道侶,你總讓他走,難道是要拆散我們不成?”

江澄沒好氣地忍住想要翻白眼的欲望,道:“你都這麽說了,我還能說什麽?你自己想清楚就好,一定要這個薛洋的話,將來是好是歹後果都得你自己承受。”

魏無羨笑笑,將長笛悠然轉了一圈,頷首:“自然。”

等江澄離開後,站在不遠處回避的薛洋才走過來問道:“他是不是想讓我走?”

魏無羨略感驚訝:“這你都知道?”

薛洋雙手環胸靠上一根柱子,譏笑道:“你們二人說話時,他好幾次看我,難道是因為我長得好看?”

魏無羨伸手在他腮上輕掐一把:“是好看。”

薛洋揮開他的手道:“認真點,跟你說正經的呢!”

“這哪兒不正經了?”魏無羨嘀咕完一句,才回答他道:“你走,我也會走,我總不能讓你獨自離開。”

薛洋倒是從未懷疑魏無羨會丟下他,畢竟從一開始便是魏無羨主動靠近,並許諾兩人要在一起不會分開,自己不過是應下這份承諾且當真而已。

“可你還不想走。”薛洋懶洋洋地瞥他,不用想也知道,魏無羨不會讓自己離開,但也必然要參與射日之征:“我們離開不好嗎?射日之征有這麽多人在,還怕拿不下一個溫若寒?”

魏無羨沈默片刻後道:“再等等。”

如今江澄才接管蓮花塢,雖然看似已步入正軌,但他畢竟年輕又剛坐上宗主一位,難免根基不穩會有不服之人。

何況蓮花塢才遭大難剛重建不久,江澄作為宗主帶弟子前來參與射日之征,自己不但不與支持和協助,反而與百家鬧翻離開,依著江澄這般好面子的心性,不氣得吐血才怪。

如今他人還在江氏,無論做什麽都會有人將言論引向蓮花塢,魏無羨不想因自己的緣故而讓雲夢江氏、蓮花塢遭人非議。

所以薛洋能與人大打出手、果斷離開,他卻還不能。

薛洋知道魏無羨是放心不下江澄,想著人家都已成為宗主,這人還惦念著要給對方保駕護航直到他根基穩固,不禁搖頭暗道:還真是無聊的善良。

魏無羨伸手攬上薛洋肩頭,與他低聲商議:“等溫氏一除,我們就離開,怎麽樣?”

他顧及江澄,卻也不能總讓心悅之人受委屈。

薛洋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道:“你想的話就再留段時間,反正沒其它的事可幹,就跟著這些人看看溫若寒怎麽死的也不錯。”

射日之征正式開始。

四大家分別帶領其它世家兵分四路殺上不夜天。

但因有消息傳來,說溫若寒煉制出大量走屍布滿整個岐山,數量近千,想著一時間實在難以殺完,便派遣一部分劍術極佳的弟子禦劍先行前往岐山,繞開這些走屍直接進入不夜天。

魏無羨選擇策馬後行,雖遭到江澄一個極為無語的白眼,但也只是摸摸鼻子不做任何解釋。

等魏無羨、薛洋和其他人到岐山腳下時,有人傳訊過來說不夜天上空毒霧繚繞,禦劍過去的那些弟子皆都因吸入毒氣而自劍上掉落,如今已被溫若寒派人一一拿下關入地牢中。

還未開始便損兵折將不少,後行之人不免士氣大跌。

但已然走到這一步,總不能後退回去,溫若寒不除,百家從此往後更加難以立足。因此前來之人鉚足一口勁在清河聶氏、姑蘇藍氏、雲夢江氏和蘭陵金氏的率領下,誓死要殺出一條通往不夜天的血路來。

只是口號喊得響亮,心志也頗為堅定,然而路上密集的走屍卻在不斷攔阻他們前進的腳步。

這些走屍是溫若寒一早便煉出來的,數以千計,雖都不過是低品階且攻擊力一般,但數量龐大的走屍擋在幾條入山的道上,手持刀槍劍戟絲毫不懼生死地洶湧而來,便是再驍勇善戰之人也難擋這海水般圍擁過來的屍群。

百家眾人殺得十分辛苦,甚至後期就連藍曦臣、江澄、聶明玦這等劍法超群之人也身上染滿汙血、氣韻不平,只覺這些走屍殺不完般源源不斷,著實令人厭煩,卻又毫無辦法。

唯魏無羨和薛洋身上卻頗為幹凈。他二人另尋一條路,每每屍群過來時魏無羨便雙手同時拉出十根同袍挽與樹上,等攔下走屍的腳步後薛洋再用符篆焚燒,既利落又省事,比用劍一個一個砍殺快上許多。

碰到有厲害些連符篆也燒不死的走屍,魏無羨便畫金符將那物釘在原地,指間金光流轉將其全身繞滿,不消片刻金絲嵌入走屍身體,薛洋走過去時降災一揮,腦袋滾落在地的瞬間身體也化作一堆粉末。

才過大半日,魏無羨和薛洋便僅憑他二人就硬生生殺出一條新路來,比百家眾人還要快上一倍。

那些被屍群阻住腳步實在無法前行之人,只好跟在魏無羨和薛洋身後,一邊殺著他二人遺漏下來的走屍,一邊往坐落著不夜天的山上行去。

見識到魏無羨和薛洋在術法上的確過人,跟在他們後面的人心中皆都暗暗驚嘆,既詫異這兩人的術法已這般登峰造極,又慶幸好在魏無羨還在百家之內,倘若與他二人為敵,可當真要比對付溫若寒難得多。

從山腳到不夜天的大門,短短一條路若是平時步行不過一個時辰就能到,如今因著走屍群居然用時三天才勉強登頂,還不等眾人喘口氣,早已等候多日的溫氏門下弟子紛紛手持長劍迎出來,瞬間打亂眾家陣型,被殺了個措手不及。

這些溫氏弟子本該是由禦劍前來的百家之人先行剿滅,但他們因不慎中毒以致全身無力被人生擒扔入牢中,射日之征這等重要的戰場上,連一次拔劍的機會也沒有過。

如今攻上來的眾人才剛殺完幾天的群屍便又對上溫氏弟子,身體大感疲憊吃力,但仍拼著一口氣繼續廝殺。

薛洋卻覺很有意思。從前只要他殺人便會被人詬病,還曾被曉星塵跨三省捉拿,如今既可以痛痛快快的殺人,又可以不擔負責任,心裏著實喜歡,連符篆也懶得再用,抽出降災就往人多的地方躍進去,手起劍落幾個瞬間便結果不少溫氏弟子。

但溫若寒門生數量過多,況且百家這邊皆都疲累,便是勉強支撐也雙拳難敵四掌。藍曦臣一劍刺透從旁殺來的溫氏弟子後,轉身環顧周遭,見伐溫之人身上皆都血跡斑斑、臉上也匿著疲乏之色,不免心中悲涼,想著難道這一次的射日之征要以溫氏大獲全勝為結局嗎?策劃如此之久,都已殺到溫若寒的門前,終究還是要功虧一簣不成?

正在心底哀痛,就聽見一陣詭異的曲調幽幽而來,那樂聲流暢卻古怪,是他從未聽過的。

尋聲擡頭望去,只見高聳的屋頂上站著一人,墨黑的長袍將他身形勾勒得消瘦而頎長,他手持一只長笛置於唇邊,那奇特的調子便是由此傳來。

魏無羨!

藍曦臣看著高處那人心中暗自驚詫。

他是何時學的音律?聽說那只笛子他近來常常拿在手中把玩,名字叫……陳情,卻不知是做什麽用的。

如今正值臨陣對敵,魏無羨卻站在最高之處吹響笛子,百家眾人不解,就是溫氏門下的弟子也因納悶而朝那人望去。

但很快他們就明白過來——瞬息間漫天黑霧籠罩,天空仿佛大雨降臨的前夕般驟然暗沈,陰冷之氣從四面八方而來,冷得人好似置身於寒冬般忍不住只想打哆嗦。隨著陰氣鋪天蓋地而來的,還有看不清面容卻能清楚聽見哭嚎聲的陰魂。

“這是……”,已有人震驚得完全說不出話來,因驚嚇全身寒毛都立了起來。

“是陰魂!”也有人失聲喊道。

“百鬼,魏無羨在馭百鬼!”溫氏一名弟子才剛喊完,就被一道掠過的鬼影掏走了心臟。血液噴湧而出,那人瞬間倒地斷氣。

所有人都因這一幕驚地往後退開一步,瞪大雙眼驚恐地看著從天而降的濃烈陰氣,心中只剩一個念頭:這魏無羨竟真能馭鬼,從未有人能做到,他不但做到且還開創了鬼道術法,這人實在是……可怕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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