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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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無羨一聽這怒氣騰騰的聲音就知不妙。

果不其然,江澄一個健步沖上前來怒道:“薛洋你在幹什麽?誰允許你拿劍指著我江氏門下的弟子?”

薛洋一臉無所謂的將劍收起來,聳肩道:“何必這麽生氣,你的這些弟子都吵著要看劍,我不過是隨他們的心意,練套劍法給他們看看而已。”

有弟子見江澄過來,膽子也大起來,輕聲解釋:“宗主,我們是想讓師兄給練套劍法開開眼來著,但這個人……他就搶著舞劍,還差點出手傷人。”

聞言,江澄看向薛洋,頗為不屑道:“薛洋,你以為你是誰,憑什麽來教導我江氏門下的弟子?就憑你那些不入流的劍法?”

“江澄!”魏無羨冷聲提醒:“註意你的言詞。”

“要我註意言詞,你可真有意思啊魏無羨,”江澄才剛消下去的氣頓時又燒起來,比前幾日燃得更甚:“你的人你自己不好好看著,惹了事現在還不許別人來說不成?你是把這蓮花塢當成什麽地方?自從父親走以後,我看你的心也野了,這蓮花塢廟小都住不下你,成日不見人、不幫一點忙我也不說什麽,你倒好,跟著他天天游街逛市的,在外面玩不夠還要回家裏來玩?”

魏無羨聽他這番話說得極其難聽,強烈的氣從心臟逆流至大腦,眼睛也因強忍忿怒而泛紅,手指握緊陳情提聲喝道:“你們先走!”見眾弟子還不知所措的呆楞在原地,又忍怒再道:“還不走!”

一眾人才恍然驚醒忙低著頭跑開,不敢多做停留。

等人都走完只剩下他、江澄和薛洋三人,魏無羨才咬牙道:“江澄,這件事我已經跟你說過,現在也不想再多討論。你有怨有氣找我撒就好,不要將薛洋牽扯進來,不要拿我跟他的事胡亂說話。”

“我胡亂說話,我是在胡亂說話嗎?”江澄也被氣得不輕,完全記不起此前的那些後悔、內疚,只想將心底那團火氣一股腦發洩出去:“你整日和這個薛洋同進同出,兩個男人暧昧不清,我看著都不好意思說出口。魏無羨你是怎麽回事?誰親誰疏你分不清楚嗎?你從小在蓮花塢長大,江家對你怎麽樣你自己心裏不知道嗎?你跟這個薛洋才認識多久,就處處維護他,連我說他一句都不行,百門仙督也沒見這麽尊貴過。”

魏無羨氣得手指微微顫抖,手中陳情有隱隱的黑色散出。

薛洋也聽得勃然大怒,他與這江澄本就沒什麽情分,不過是看在魏無羨的面子上才不願與其結怨,如今被他當面言語羞辱,還說得這樣讓人難堪,也懶得再忍,抽出降災便攻過去。

江澄在他抽劍之時便已防備,見他持劍飛來,當下也拔出三毒迎面而上。

雙刃相撞發出一聲脆響,劍刃擦過之際有淩厲火花落下。薛洋殺心已起,出招完全不留餘地,江澄正在盛怒之中,回的劍招也甚是咄咄逼人。

見這兩人竟真動起手來,還都招招直取對方要害,魏無羨皺眉喊道:“你們兩個都住手!”一連喊過三遍,也無一人回應他。

魏無羨氣得剛擡手要吹陳情,但又想到這裏畢竟是蓮花塢,便尋他二人分開時的一個間隙沖過去,擋在中間。

江澄和薛洋的劍已經飛出,見魏無羨過來,忙眼明手快將劍道轉移。江澄手慢一分,劍尖仍是擦著他的手臂過去,破開一道極細的口子。

薛洋的劍刃也眼見著已到魏無羨肩處,硬是拼盡全力往後一收將劍尖挪開些許,從他肩上掠過,自己卻因急速扭轉的劍勢而反遭內傷,臉色微變退開兩步,努力平息心下翻騰的血氣。

“薛洋,你怎麽樣?”魏無羨顧不得自己臂上傷口,忙要過去扶他,卻被他攔下道:“魏無羨你闖進來幹什麽?”

薛洋擡劍指向對面江澄,輕喘一口氣挑眉道:“你不是想知道,他為什麽不佩劍,為什麽不再教導你江氏門下的弟子嗎?我便告訴你……”

“薛洋!”魏無羨厲聲喝道:“住口!”

薛洋扭頭看著他,眼底有著極致的冷意與疑惑:“到這個時候你還要瞞著他?”

“你說,魏無羨他為什麽不佩劍?”江澄坦蕩問道:“我倒很想知道,是什麽理由讓一個修習劍道的人,不拿佩劍改拿笛子。”

見薛洋張口欲言,魏無羨轉身對江澄搶先道:“我告訴你,我不佩劍的理由就是我不想佩。我已經用膩那把劍,現在找到更好的,自然就不再需要它。”

“你說什麽?”江澄一楞,似乎沒聽懂。

薛洋更是一臉震驚地看過來,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這樣說。

“我說,”魏無羨神情全然沈下來,聲音不帶一絲情感的道:“我不想佩劍,僅此而已。我魏無羨不喜歡做的事情,誰也不能勉強!”

“好!好!好!”江澄回過神來,怒不可遏道:“你魏無羨最厲害,最偉大,誰能勉強你?你愛幹什麽就幹什麽去,以後我不管你,也管不著你!”說完,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

薛洋卻反倒笑起來,只是笑意未到的眼底卻滿是嘲諷。

“魏無羨,你是在耍我嗎?”薛洋緩緩收斂笑意,眼睛裏冰冷一片:“你沒有金丹失去靈力無法用劍的事,為什麽不能說?為什麽要瞞著江澄?”

魏無羨面無表情地走過來,伸手去扶他道:“我現在不想說這個。先回去看看你的傷勢。”

“走開!”薛洋一把甩開他的手,憤然道:“你是在顧忌江澄,所以不敢讓他知道。魏無羨,你真是偉大,所有的事情都自己承擔著,你這麽無私奉獻,連我多說一句話你都不願意,這麽急的要遮掩,還真是辛苦你了。”

魏無羨眼眶愈發通紅,還未從對江澄話語的惱怒中緩過來,薛洋一言等同在他的怒意上再添一把火。

偏生對方還在說:“你對這蓮花塢感情還真是刻骨銘心得很,什麽傷痛苦難的,連告訴人家也不敢。魏無羨,你為什麽不肯說實話?難道你沒金丹這件事不該讓他知道嗎?你是為蓮花塢丟掉的金丹,他們憑什麽不應該知道!”

“薛洋,我說現在不要談這些,你沒聽清楚嗎?”魏無羨咬著後牙將已泛到喉嚨口的氣強行咽下去,只忍得牙齦都被咬出血腥氣來。

薛洋驚訝地看向他,終於反應過來對方的口吻這般強硬且又不善,眼底有隱而未見的受傷飛閃而逝,卻一反常態大笑起來,臉上帶著忿然的冷漠與疏遠:“我聽得很清楚。魏無羨,有沒有金丹、要不要說,這些都是你自己的事情,我是有多閑才會想要替你出這個頭。”隨即,笑意逐漸收斂只餘一抹嘲諷:“魏無羨,你說你需要我,原來是這樣的需要。”

魏無羨這才驚覺自己方才竟是在向薛洋發脾氣,雖此刻他也正心緒紊亂,但仍軟下神色道:“薛洋,先回去,讓我看看你的傷勢,其它的事情之後再談,好嗎?”

薛洋持劍制止他往前的步伐,含著憎意的話語絕冷如冰:“可我不想跟你多談。你別跟過來,不要讓我再看見你。”說完,轉過身朝出門的方向走去。

魏無羨坐在桌邊久久未動。

他知道薛洋這次氣狠了,可自己又何嘗不是。

他沒有金丹這事,薛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金丹確實因溫晁間接失去,但事實上是給了江澄。

江澄心性高傲要強不願認輸,從來都在與人攀比,自己失去金丹還能尋到第二條路走,可江澄只怕終其一生都會頹廢不振,郁郁過完此生。

若真是這樣,他怎麽對得起江叔叔、虞夫人和師姐?將金丹給江澄的事也絕不能讓其知道,否則以江澄的脾性,他如何受得住?

這些薛洋一概不知,魏無羨本也不想隱瞞,但幾番考慮想著薛洋太過直率,脾氣上來一沖動就藏不住秘密,因而也不敢直言相告。

白天實在是被江澄和薛洋兩人一前一後氣得夠嗆,所以魏無羨才沒能遏制住火氣兇了薛洋兩句,事後他也後悔,但見對方還在氣頭上便不敢強行去追,想著等人消氣後再去哄哄也好。

卻不想薛洋一個晚上未曾回來。

魏無羨在屋內靜坐一夜,直到天蒙蒙亮有微光透入房中時才恍惚驚醒——那人竟徹夜未歸。

這才心下慌張起來,起身就往蓮花塢外走去,還胡亂思索:他會不會一氣之下便離開?若他已出雲夢可要怎麽辦才好?

又暗暗責怪自己那時為何不能再收一收火氣?為何要那樣嚴厲的對薛洋說話?他本是一片好心在為自己著想,最後卻被那般對待。

魏無羨沿街仔細找過去,尤其是薛洋愛去之地更是尋了又尋,卻並不見他身影。

“薛洋,薛洋……”,魏無羨站在空寂無人的路口環顧四周,找不到人的懼怕與恐慌一點點襲上心頭:“你在哪裏?你去哪了,薛洋……”

魏無羨輕閉眼簾遮住眸底的不安,突然想到靈犀還在,忙低頭去看,只見腕上銀絲若隱若現,向不遠處綿延而去。

魏無羨大喜,跟著靈犀一路找過去,只等邁入蓮花塢大門,腳下不停走到風定閣,才見銀光流轉往上。擡頭看去,屋頂上躺著的那人,可不正是薛洋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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