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關燈
等薛洋幾乎耗盡所有靈力飛身趕到亂葬崗時,溫晁等人早已禦劍離開許久。

他只是站在離亂葬崗還遠地方,便已被這濃郁的陰冷之氣逼到無法前進。薛洋擡起右手,腕處有銀絲流轉若隱若現,這是靈犀再度顯現為他指引魏無羨所在的位置。

薛洋從未如此慶幸魏無羨曾在他手腕系上靈犀,否則這偌大的亂葬崗,他要找到什麽時候才能去到魏無羨身邊?

薛洋才剛踏出一步,撲面而來的陰氣便將他硬生生擋回去。

薛洋再度試圖前行,依舊無法前行,便將乾坤袋中的陰鐵引出,又從懷裏掏出幾張符篆彈於半空,在上劃過幾筆後,金光隱入符中,帶著黃色的符紙貼在陰鐵上。薛洋左手攤開,貼著符篆的陰鐵自動飛入手心輕悠轉動,散發出陣陣陰圭之氣。

等做完這些,薛洋再邁步走進時已然能融入亂葬崗的陰氣之中。

薛洋左手引陰鐵,右手夾了一張閃著微光的符做照明之用,踩著腳下的雜草、碎骨一步步往前走著。

亂葬崗陰氣太盛,便是白天此地也濃霧籠罩,透不進太多的陽光,因而更顯陰冷森寒,才走沒幾步,便覺身體冷到發顫,連骨頭裏都仿佛被灌入冰般,薛洋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冷戰,沒能忍住地低咳一聲。

此前他操縱陰鐵時的反噬就還未褪去,此後又用靈力給魏無羨療傷,加之這次毫不顧惜地使用靈力趕來,如今身體也已然到達極限,只是有一定要找到魏無羨的念頭強行撐著,才能一步步走往亂葬崗的深處。

陰鐵的氣息不斷往薛洋身上侵入,可眼下不用這個辦法,他實在進不來,也懶得再管,忍著身上被反噬的疼痛悶頭前行,一心要找惦念的那人。

有鬼魂被陰鐵之氣吸引過來,在薛洋的周圍徘徊,甚至還有一鬼爬到他的背上,蒼白的手指從他後背一路蔓延摸上肩頭,落在耳畔時仿佛千年寒冰貼在耳朵上。

森冷的氣息一下接一下吹在耳邊,薛洋閉了閉眼,將只能照亮三尺範圍的符篆往空中一拋,右手迅速抽出降災往後猛地一刺,只聽見一聲淒厲的尖叫後,背上的冷意逐漸褪去。

薛洋自來便不怕這些,只是不想被纏住耽誤時間。

接住落下來的照明符,薛洋抵著陰風艱難前行,希望能趕在入夜前找到魏無羨。

此地怨氣太盛陰氣極烈,在這裏停留徘徊的除一些冤魂怨鬼外,必然還會有各樣的走屍和兇屍。若貿貿然狂呼吶喊,只怕會驚醒那些邪祟,因而薛洋也不敢聲響太大,只按捺住心底的焦急苦苦找尋。

好不容易翻過一個山包,順著靈犀的指引找到魏無羨時,那人正躲在一處空墳墓後面,低著頭全身縮成一團,沾染著屍氣的襤褸衣衫散出淡淡臭氣。

薛洋一個快步跑上前將魏無羨抱在懷中,驚得那人全身顫抖一下:“魏無羨,是我。”

“……薛洋?”魏無羨慢慢擡頭,眼睛裏有著恍惚的茫然。

“是我,我來找你了。”薛洋點頭,這才看見魏無羨的臉上有著大片紅腫,嘴角也破開一處皮,還在微微滲血。

他的神情很疲憊,眼眶下蘊著極青的憔悴,卻在看清來人後,眼底迸射出巨大的欣喜若狂,一把將人緊緊抱住,整張臉都埋在薛洋頸間,口中不斷低喊著刻在心間的名字:“薛洋,薛洋……”

“別怕阿羨,”薛洋輕輕撫摸著魏無羨淩亂的發絲,反手將他抱得極緊:“我說過,無論什麽時候,我都會擋住你害怕的一切……你別怕,我們不是說不會分開的嗎,去哪裏都不分開……”

“恩,”魏無羨的情緒逐漸平覆下來,空蕩蕩的心在這一刻被填滿,卻不願放開薛洋,依舊抱著他低問:“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你怎麽進來的?”

“我在雲夢找你很久,後來從王靈嬌口裏問出來的。”薛洋言簡意賅道。

聞言,魏無羨擡頭看向薛洋,墨黑的眼底有光點溢動。

夷陵亂葬崗是什麽地方魏無羨並非不知,這裏從來都是有進無出危險重重,想到薛洋破開萬難闖進來找他,魏無羨只覺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情感如漲潮的海水般洶湧而來,帶著濃濃的甜意,在這陰冷森寒之地竟充斥著全身都感溫暖起來。

魏無羨不太明白這感覺是什麽,但內心卻有一記更為強烈的聲音在催逼他做點什麽。

要做什麽?

魏無羨不懂。

他只能隨從內心雙手捧上薛洋的臉,聽著耳邊怨鬼的淒厲喊聲和心臟一下快過一下的急速跳動聲,吻上了那人的雙唇。

這一刻魏無羨聽不見周遭任何的聲音,四周也仿佛安靜下來,只餘自己的心跳聲陣陣如鼓。

沁甜的味道從緊貼的唇畔流入心底,魏無羨吻上薛洋的那一刻腦中炸開明亮的火花,此前不明白的在這一刻盡數皆知。

習慣了看重和在意,連何時萌生的情意也不自知,直到這人過千關破萬難一次又一次來到他身邊,才恍然大悟,原來漲滿心間眼底的甜蜜歡愉是愛意。

雙唇相觸不過片刻分開,只是一個呼吸的時間,對兩人而言卻好似過了千萬個時辰之久。

薛洋驚得差點忘記自己置身何處,臉上迅速染開兩抹紅暈,磕磕巴巴道:“你、你……魏無羨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你就……”

“夷陵亂葬崗。”魏無羨一本正經地回答。

剛進來時他還被這裏嚇得魂不附體,繚繞的陰冷之氣透人心脾,便是緊緊抱住自己也無法取暖。

現下卻絲毫不覺此地害怕,心底也被暖意填得滿滿當當,就連耳邊冤魂的淒喊都變得不那麽惹人心煩。

“你知道是夷陵亂葬崗你還胡來。”薛洋的臉已紅到耳根都在發熱,從未想過他和魏無羨剖露心意竟是在這種地方,實在讓人哭笑不得。

魏無羨抿唇笑笑,見薛洋唇畔留著一點自己嘴上印過去的血跡,伸手將那一抹顏色給溫柔擦去。

薛洋盡管心底已然盛開了花朵,卻仍理智的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尤其是即將入夜,周圍許多墳包已開始有躁動之勢。

“起得來嗎?我們要馬上找一處地方暫時藏身。”薛洋伸手抱住魏無羨欲要扶他,卻發現他身體極其虛弱,還不等完全站起來便雙腳發顫地差點又跪回去。

薛洋握住他手腕往裏輸送靈力,在對上魏無羨因來不及制止而略帶懊惱的眼神時,茫然詢問:“你的金丹呢?”

源源不斷的靈力仿佛進入了一個無底的深潭,從魏無羨的手腕一鉆進去便消失無影,那本該是金丹運轉靈力流動的脈搏處,如今只剩單調的心跳聲。

“魏無羨你的靈力呢?”薛洋抓住他手提聲問道。

若說上一刻他幾乎快樂地到達了天堂,這一刻則驚惶地落入無望的寒潭。前所未有的惶恐在身體裏一寸寸散開,薛洋只覺便是面對窮兇極惡的兇屍也不會來得這般懼怕戰兢。

魏無羨嘴唇動了兩下似乎要說什麽,最終只是黯然避開薛洋詢問的眼神,不發言語。

薛洋眼眶頓時發紅,好半晌才壓下喉間的燒蝕感,啞聲問道:“是溫晁……對嗎?”

他知道常年跟在溫晁身邊的溫逐流,是曾經有名的化丹手趙逐流,一手化人內丹的陰損之術曾被百家聯名追殺,後幾次死裏逃生被溫若寒救下,便改了姓隱下這身功夫留在溫氏效力。

魏無羨輕輕點頭,算是回答薛洋的問話。

他的金丹是自願請人剖出給了江澄,可追根究底也是因為溫晁的緣故,所以這筆賬算到他頭上並不冤。

“我知道了,”薛洋怒極反笑,充血的眼睛裏盛載著烈烈殺意,“溫晁,我一定會讓他比死還痛苦一百倍。”

長籲出一口氣按捺下心頭狂怒,薛洋迫自己心神鎮定,道:“我們先找地方藏身,這裏入夜實在危險,僅憑你我二人,會被撕得連骨頭也不剩。”

魏無羨當然知道夜晚的亂葬崗更加可怕,便將手臂搭在薛洋肩上勉強起身,兩人踩著滿地的碎骨蹣跚往前。

怨鬼從四面八方而來,大概是此地從未進過活人的緣故,如今見有兩人毫發未損還能行走,當下紛紛纏繞上薛洋和魏無羨,更甚有的將手伸過來意圖攻擊他二人。

薛洋引出陰鐵放在魏無羨空著的一只手中:“陰鐵之氣能制衡它們,你拿在手上。”

“那你呢?”魏無羨問。

“我有降災,”薛洋手心一翻抖出銀劍,含笑安撫:“我沒告訴過你,這劍也是用陰氣煉造而成,普通的靈器拿它們沒有辦法,我這個就不一樣。”說著,反手一劍插入身旁的冤魂腹中,只聽見一聲尖銳的叫聲後,那冤魂隨即散去。

魏無羨這才稍稍放心。

但冤魂怨鬼很難殺死,便是降災能實質性刺透它們,也不過是重傷而已。

況且薛洋自知他雖精通符篆,卻並不會馭鬼,所以符篆在此地也很難派上用場。最實際的方法還是能躲先躲。

因此趁周遭這些邪祟被降災震懾得不敢近前之際,薛洋和魏無羨踩著滿地的屍塊、骨頭碎片跌撞往前,好容易在一處角落找到能勉強容下兩人的空墳,看著周圍已經開始蠢蠢欲動的墳頭和屍骨,薛洋先把魏無羨迅速塞進去,又將周圍的土堆往洞口撥了約有半人高,旁邊有的枯草樹枝折下許多,等自己也鉆進去後,才和魏無羨一起將樹枝枯草等物蓋的蓋、插的插,將餘下的洞口給遮擋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