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5、分道揚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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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本章起,為王鳳麟的自述:

我在郭一鳴突然離去的那一剎那,我便看到了我們兩人的必然結局:這場婚姻不可挽救了!

在我向郭一鳴講述那件事情時,他那惱怒沈默的神態,使我羞愧得無地自容。

我本來是想以絕對的坦誠,來換取郭一鳴的寬容和諒解的;可是他卻一言不發,冷若冰霜。

我知道,郭一鳴不會原諒我了。那麽今後我和他的關系如何維持呢?是和好還是分手?

我的心情起起伏伏,纏綿難斷。郭一鳴的離家出走,只讓我明白了一件事情:現在我們兩人開始分居了!

我雖然仍留在這個溫馨簡陋的小屋裏,但那個具有真實意義的家,卻已經名存實亡了!

夜深人靜,思戀變得更加強烈。我有些想念郭一鳴了,也想我們的兒子貝貝,同時也想起了如流水般消失的那些寧靜的歲月。

這種經過歲月多情的加工,而培植起來的思戀,是一種無法抑制的東西,我越是迫使自己不去想它,卻越是想得厲害。

已經淩晨一點了,郭一鳴會去哪裏呢?他的老家在口鎮鄉下,很遠的,夜裏又沒車,他不可能回老家。他也不可能到我娘家去。我終於忍不住拿起手機,打通了他的電話。

手機鈴聲忽然響了,在靜謐的夜裏,顯得特別刺耳。我的天,原來郭一鳴忘了帶著他的手機!那我能上哪裏找他去呢?我一個弱女子,半夜裏我也不敢獨自出門啊!

我知道郭一鳴的朋友很少,和他交往比較密切的,只有他的大學同學岳強。難道上岳強家裏訴苦去了?

我打開手機通訊錄,找到了岳強的電話號碼,打過電話去。手機鈴聲響了好久,岳強才接了電話,顯然是把岳強從熟睡中驚醒了,讓他很不高興。岳強囊著鼻子的聲音,問道:

“怎麽了,嫂子,這個點打電話,有啥重要指示啊?”

“不好意思,打擾你了,確實有點急事。一鳴去你那裏了嗎?”

“沒有啊!怎麽了?他今晚沒回家嗎?”

“不是。唉,鬧了一點矛盾,打了一仗。我可能是表現太差了,把他氣跑了。他手機也沒拿,不知道去哪了。急死我了,我怕他想多了,尋短見啊!”

“奧。嫂子放心吧,沒事。我知道一鳴的脾氣,無論多大的矛盾,他也不至於想不開的。一鳴為了他的事業,是很惜命的,絕對不會走極端。再說他一個成年人,這深更半夜的,能上哪裏找去?說不定看通宵電影去了呢!不過,他是一個循規蹈矩的人,又沒有情人,也不可能去找小姐,你就把心放到肚子裏去吧!”

“呵呵,他要是真有情人倒好了,我也就不至於擔心他想不開了!”

掛了電話,我仍然睡不著。有兩次我都想起床,沖出屋去的,想到無州學院家屬院周圍找一找郭一鳴。可是,我一想到郭一鳴的惱怒沈默,就不寒而栗,還是算了吧!

後來,我又想到了自己和李玉成做愛的瘋狂情景,那種驚心動魄的感受,令我對郭一鳴的留戀,漸漸變得蒼白無力了。

是的,我要厚顏無恥地說出心裏話,作為一個美麗性感的女人,在與李玉成歡愛幾次之後,我已經領悟到自己真正的需要是什麽了!

看來今後,我對郭一鳴,應該保有一定程度的矜持了。我不能再仿徨猶豫了,更不能動搖已具雛形的人生選擇。

我記得有一位著名作家說過,人的一生會遇到很多情感上的折磨,思戀是一種,愧疚是一種,憧憬也是一種。

如果幾種折磨交織在一起的時候,那種苦澀覆雜的感受,就會綜合成一種無法形容的痛苦。但痛苦是可以忍受的,也可以用別的東西來取代它。

也許這種痛苦,是可以靠我賣保險賺錢的興奮,以及與李玉成所經歷的那種強烈的地震式的情愛,來替代和排除的。

想到這裏,我的心突然清澈明亮了許多。頃刻之間,許多往事似乎變得遙遠而輕飄起來。凡是走過了的路,都是平坦的;凡是熬過了的事情,都不再沈重。

昨天已經顯得並不重要了,一旦成為了昨天,也就變成了歷史。真正重要的是未來。怎樣把握住未來,這才是我首先應該慎重考慮的大事。

我現在真有點後悔了,為什麽要把那件事告訴郭一鳴呢?如果不告訴他,不就平安無事了嗎?那件事除了我自己與李玉成之外,本來並沒有第三個人知道啊!哪怕我們以後繼續保持不正當的關系,只要註意好不暴露行蹤,神不知鬼不覺的,也不至於讓郭一鳴這樣仇恨我啊!

在還沒有暴露真相的情況下,我就主動把一切都告訴了郭一鳴,這難道不正是體現了我對他的坦誠和忠貞?可是結果怎麽樣呢?適得其反,倒加速了郭一鳴離開我的步伐。

我的做法是不是太傻逼了一點?既然說心裏話,我已經和李玉成不忍分割了,愉情已經到了忘我的地步,那麽我為什麽不隨便找個借口,幹脆與郭一鳴分手算了?

那樣既不傷害他的感情,又沒欺騙自己的意願,這難道不是一種很好的解決問題的方式嗎?

要和郭一鳴分手的理由,我可以說出千條萬條,性格不合,不想在一起繼續過下去,本身就是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也許我們女人,就是有這麽一個致命的弱點,對這類事情非得條分縷析,得出幾條結論不可。這豈不是故意把春光當作秋風,用自造的淒涼來折磨自己嗎?

其實呢,現在都什麽年代了?一切都在改變,發財觀念,消費觀念,人與人之間的利己觀念和功利觀念,正在有形和無形地影響著每一個人。

該分手時就分手!抱殘守缺地擁著一紙陳舊道德的婚約,有什麽意義呢?這樣既耽誤了自己的青春,也會耽誤了清高自傲的郭一鳴。

也許,現在分手只是一種陣痛,陣痛之後便會是新生。如果勉強湊合下去,恐怕只是一種慢性自殺。那是一條毫無意義的死亡之路。

我記得前不久,在一次飯局上,李芳曾經大言炎炎地說過:

“只要離過一次婚,你就會明白了,婚姻一點兒也不神聖,不過是一個陳舊的形式而已。”

我當時還暗笑,李芳的知識層面低,道德素質差呢!現在我才明白,走入婚姻誤區最多的人,恰恰就是知識分子這個階層啊!

我還不到三十歲呢,我不能讓婚姻這根僵化的繩索,把我捆在腐朽古老的道德戰車上,送進那座封建貞節觀念的大墳墓之中,去當一個毫無價值的殉葬品!

淩晨五點,經過一夜輾轉反側,我終於想清楚了我今後人生的道路。我不能再繼續拖下去了。我寫了一張字條,留在了茶幾上,字條上這樣寫著:

“郭一鳴,一切已經發生了,也不可改變了。我不想向你道歉。我們就此分手吧!我們繼續在一起,已經不合適了。不必再說理由了。再見!祝你幸福!”

我穿好衣服,梳妝打扮利索了,就收拾了這個家裏屬於我的財物,連續幾趟上下樓,把東西搬到了我的汽車裏。我決心從此與郭一鳴正式分居。

然後,我最後看了一眼這棟破舊的居民樓,就毅然開車走了。我暗暗下了決心,這輩子再也不回一次這個破破爛爛的無州學院家屬院了。

…………

我要去找李玉成。我現在已經徹底離開自己的丈夫郭一鳴了。

離開這個男人的本質原因,是我發現自己愛上了另一個男人。現在我就要去自己真愛的男人那裏,去尋找關懷與呵護。這是理所當然的,並沒有什麽可羞恥的。

我是一個年近三十歲的成熟女人了,但我的心理承受能力,並不像自己想象得那樣堅強。我需要一個支撐點,需要一個強大的伴侶,攙扶著我走過這一段傷心的日子。

社會是一個覆雜的萬花筒,生活中的各種矛盾層出不窮,欺詐,偷情,婚變,乃至兇殺,這些事情天天都在發生。看社會,看別人,就如同看電影電視一樣,心態自然是輕松的。而一旦自己真正遇上了那種事,心態就很容易失去平衡了。

即使再堅強的女人,也有脆弱的一面。一個人容易接受輕松愉快的東西,而很難承受沈重痛苦的事情。女人尤其是這樣,所以我必須得找人分擔。我能找誰呢?我現在忽然發現,我今後的生活,已經無法與李玉成分開了!

情感是無法用邏輯清晰的思維方法衡量的。情感有時候像一泓清澈見底的碧潭,有時候又好似一條洶湧渾濁的河流,很難讓人說清它的變化規律。

天氣可以預報,情感卻無法預測。因為生活充滿了各種各樣的偶然,情感也就每時每刻都處於不可預知的變化之中。我與李玉成的情感就是這樣,在如此短的時間之內,它居然就茁壯成長發芽開花了!

套用一句海明威的名言來說,男女情感之謎,猶如隱藏在海洋下面的巨大冰山,海面上只是露出了它的八分之一,海面以下還有八分之七,等待著人們去探索呢!

時間雖然還早,才六點多,但路上的行人卻已經很多了。正所謂:

“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

我經過文化廣場前的東方華庭早市的時候,擡頭望去,只見人山人海,個別地方擁擠得水洩不通。住在東方華庭小區的市民們,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擁擠,在喧囂的聲浪中,緩緩地蠕動著汽車。

我知道李玉成就住在這個小區裏,所以特別註意著這條路。我剛才已經給李玉成打了電話,說要找他面談,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李玉成讓我直接開車到龍園福地小區,他很快就會去那裏。

我先開車到了龍園福地。在李玉成那套樓下等著。那天分手時,李玉成想給我一把鑰匙,我沒有要。現在看來,他太有遠見了。也許我以後就要長期住在這裏啦!

十幾分鐘後,李玉成也到了。他下了那輛寶馬汽車,健步走向我的車旁。我早搖下了玻璃,看到李玉成今天的打扮,又是另一種風度:

藏青色的西裝,褐色襯衫,紫色領帶,深灰色下裝,整個色調融為一體,給人以穩重沈著之感。看上去倒比郭一鳴還更有學者風度呢!乍一看去,誰也難以估測李玉成有多麽豐富的心靈內涵。

我不由得暗暗詫異起來:這個李玉成啊,審美的層次還不低,生活水準還頗有潛質呢!

李玉成走到了我的車窗邊,問道:

“鳳麟,這麽早,找我有什麽事啊?”

“是我和你的事。”

我的語氣故意顯得很平靜,但平靜中卻很有底蘊,似乎有一種不容抵擋的力量。李玉成伸手拍拍我的肩膀,寬厚地一笑,說道:

“燕妮,我和你的事還用談嗎?那已經是順理成章板上釘釘的事了。”

我卻一本正經,堅持要說個子醜寅卯:

“我們一定要找個地方,坐下來好好商量商量,策劃一下未來。因為,我已經和丈夫分居了。”

李玉成微笑著,並沒有什麽震動,似乎此事全在他的預料之中。他抹了一下頭上波浪式的厚發,沈吟著說道:

“好吧,等會兒我帶你去一個好地方!咱們在那裏邊玩邊說,好好聊聊。”

我讓李玉成將我帶來的行李,全部放進了他的公寓裏。因為李玉成沒有讓他的司機同來,倒把他累得不輕。放好了東西,李玉成把我再次按倒在了床上,親熱了好久。

十點鐘的時候,我們穿好了衣服,把床鋪收拾得煥然一新。然後就下了樓。我問李玉成帶我去哪裏,他呵呵笑道:

“那是一個神秘的地方,它可以讓你大開眼界,你如果不去那裏,將是一個極大的遺憾!”

我不再問了,坐上了李玉成的汽車。我們很快駛出了喧擾不息的無州城,一直向無州東南方向行去。這時候,李玉成才對我笑道:

“我們去棋山的溫泉山莊玩玩。”

聽得這個地名,我心裏著實咯噔了一下,在這個具有幾十萬人口的都市裏,能夠談論溫泉山莊的人,還是少得可憐的。能夠舍得花錢去溫泉山莊消費的人,在我接觸的親朋好友中,似乎還不曾有過。

在很多無州人的心目中,能夠去溫泉山莊住上一天的人,就像是美國的擁有一張高爾夫球會員證的那種富豪。棋山溫泉山莊,在我的心中是一個可談而不可及的另一個世界。

而此刻,我就要隨李玉成去那個地方了,我頓時有了一種難言的滋味,不知是激動興奮,還是莫可名狀的惆悵。

我偷偷地瞥了一眼李玉成,他正一只手扶著方向盤開車,另一只手還悠然地吸著煙。我看著那一縷縷裊裊上升的煙霧,不禁若有所思,恍然如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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