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7、其樂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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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因為感冒,並沒有喝酒;可是和同學紀武以及那位老大夫聊得過癮,酒宴完畢的時候,已經一點半了。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出了飯店,我和他們握手分別了。我打的回到家中,吃了剛買的藥,喝了一杯子溫開水,倒頭便睡。

這一覺睡得很長,我做了一些雜亂無章、莫名其妙的夢。

先是爬山,遇上了野獸,同行者都驚散了,只剩下我赤著腳,在崎嶇的山路上奔跑,荊棘掛爛了衣服,汗水如註。

好不容易下了山,我又不慎跌進了河裏。一個可怕的影子在後面追我,我拼命地游,卻怎麽也游不快。笨重的身子直往下沈,心頭註滿了恐懼……

醒來的時候,我發覺自己出了一身虛汗。夢境變得有些恍惚,只剩下了一些虛幻的片斷。我懷疑自己在夢中是否尖叫了?怎麽會做這樣奇怪的噩夢?

我的思緒如同浮雲,在晦澀的腦海裏,不著邊際地飄浮著。我大睜著眼,有些發楞,不知該怎麽解釋這些夢境。

稍微清醒過來之後,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趕緊一骨碌爬起來,看看表,已經五點多了,連忙穿衣服。今天是星期五,該到幼兒園接兒子貝貝了。醒得還算及時,再多睡一會兒就耽誤時間了。

我騎著自行車出了校門。車子晃晃悠悠的,有點扭秧歌的味道。頭已經不那麽昏沈了,手和腳卻使不出力氣,身子輕飄飄的,感覺著像一片酸軟的羽毛。

騎著這輛破舊的自行車,不像是在行走,倒像是在滑翔。好在我神志還清醒,慢慢地騎行,總算一路平安,沒有出事。

貝貝在幼兒園是全托,待了一個星期,見到了我,親熱得不行。有許多全托的小朋友,都是父母一起來接的。貝貝便問道:

“媽媽呢?媽媽怎麽不來接我?”

當著幼兒園阿姨的面,我那一瞬間的心情有點覆雜。笑了一笑,說道:

“媽媽忙嘛,有事來不了。”

貝貝不樂意地說道:

“人家的媽媽為什麽能來,難道都不忙嗎?我媽媽又不是總理,日理萬機呀?”

我被貝貝的俏皮逗樂了,說道:

“貝貝真聰明,還會用日理萬機這個成語啊!不過呢,爸爸來接貝貝,也是一樣的嘛!我們回去開個家庭會議,批評媽媽好不好?”

貝貝高興起來,拍著手說道:

“好啊好啊!我們要狠狠地批評媽媽!”

我知道,兒子渴望的倒不是接送這個形式,而是失落了一星期的母愛。

我臉上雖然笑著,心裏卻酸酸的。我想,為了和孩子多交流,把全托改為日托比較好。這個事應該和王鳳麟商量一下。

…………

當天晚上九點,王鳳麟像往常一樣,回來得很晚,一副精疲力竭的樣子。此時貝貝玩累了睡得正香。我則斜靠在床頭上,半睡半醒地等鳳麟回家。

鳳麟放下了坤包,便去洗刷間打水洗臉洗腳,漱口刷牙盥洗完畢,回到臥室內,這才註意到書桌上的藥袋子,看了一下,問道:

“怎麽,你生病了?”

我輕描淡寫地說道:

“沒什麽,感冒了。”

王鳳麟走過來,依偎在我旁邊,輕輕摸摸我的額頭,說道:

“要緊嗎?很難受嗎?”

“不要緊。”

“還好,沒發燒。你以前很少感冒的,最近怎麽了?”

我想起前幾天鳳麟淋雨感冒的情形,便開玩笑道:

“也許是你傳染給我的。”

鳳麟笑道:

“對不起,郭一鳴先生。我可不是故意的。”

我在她臉上輕輕搗了一指頭,說道:

“好啦,誰還會故意感冒?又不需要賴病假。吃晚飯了沒有?”

“吃了。”

王鳳麟脫了衣褲,也躺到了床上。我想起一件事,問道:

“明天是星期六,你還去跑保險業務嗎?”

王鳳麟打了個哈欠,說道:

“明天……你有什麽安排嗎?”

“我們已經好幾個星期沒去看兩位老人了。那天鳳麒來,還說起這事兒呢!你看明天我們是否帶著貝貝去一趟他姥娘家?”

“嗯,好吧……”

王鳳麟很快就睡著了,似乎在做夢,說了幾句含糊的夢話。我因為下午睡足了覺,晚上反而遲遲難於入睡。一直過了子夜,才朦朧著,進入了夢鄉。…………

次日早晨我被亂醒了,睜開眼,看見貝貝猴在王鳳麟身上,又是親熱,又是撒嬌:

“媽媽,媽媽,你為什麽不來接我?我和爸爸說好了,要開批鬥會,批評你呢!”

王鳳麟笑著親了下貝貝的小臉蛋,說道:

“好啊,媽媽接受批評。以後一定去接你啊!”

我給鳳麟解圍道:

“貝貝,洗臉了。等一會兒我們一塊兒去你姥娘家。”

貝貝很高興,拍著小手喊道:

“奧,要去看姥娘嘍!媽媽,你也一塊兒去嗎?”

王鳳麟笑著點頭說道:

“嗯,媽媽今天陪貝貝去看姥娘,還有姥爺和小姨,好不好?”

貝貝連聲喊道:

“太好了,太好了!”

鳳麟做了早餐,一家人便圍著小桌子吃飯。饅頭稀飯鹹菜雞蛋,簡單而又平常,卻充滿了家庭的溫暖。

飯後,我又喝水吃藥。鳳麟關切地問道:

“怎麽樣了?還難受嗎?”

“好多了。這幾樣藥貴是貴,還真管用。”

貝貝不小心將稀飯灑在了衣服上。鳳麟忙拿毛巾給兒子擦幹凈了,又給貝貝換衣服。平常穿的都在幼兒園,家裏只留了兩套,看看都顯小了。鳳麟嘆道:

“哎,又該替貝貝買衣服了。小孩子長得真快。”

“是啊,天氣一天比一天暖和,也該買換季衣服了。”

“現在的衣服都好貴的,一身衣服,稍好一點的,起碼幾百元。”

“用不著買貴的,小孩子嘛,還是樸素一點好。”

王鳳麟搖頭說道:

“話是這麽說。可是現在孩子少,大部分還是獨生子女,哪個家長不希望自己的孩子穿好一點?”

我嘆口氣,說道:

“唉,國家都放開生育政策三年了,你還是不願意生二胎嗎?”

王鳳麟皺起了眉,有些氣急敗壞地說道:

“你也不看看咱這個經濟狀況,住在這麽個小破房子裏,還敢說要二孩?一個孩子都管不好,再要一個幹啥,讓他到這個世界上來受罪嗎?”

“唉,這個話題總是談不攏,算了,不說啦!”

“郭一鳴,不管你怎麽想,我都有一定之規。我就是一棵大樹,你這些歪風邪氣,怎麽吹,也是吹不動我一分一毫的!一切要看實際經濟狀況嘛!”

“不說了,你是這個家的財政大臣,你說了算吧!我不勉強你。”

王鳳麟略微有了點笑意,說道:

“我是財政大臣,那你是什麽呀?”

“我嘛,就是一頭孺子牛,吃的是草,擠出來的是奶。”

貝貝在一邊插嘴問道:

“爸爸,我只知道媽媽才有奶,怎麽,你也有奶嗎?”

這話說得我和鳳麟都大笑起來。

…………

收拾好家務,已是九點多了。王鳳麟換了一套衣服。我們帶上貝貝,鎖了房門,鳳麟開了汽車,我們直奔貝貝的姥爺家。

路上,遇見一個騎三輪車的水果販子。王鳳麟在路邊停下車,稱了十斤蘋果。鳳麟同那個小販砍價,從四塊錢一斤砍成了三塊五一斤。

稱好之後,小販很恭敬的樣子,用一個紅色的大塑料袋裝了蘋果,遞給王鳳麟,說道:

“小妹妹,十斤二兩,只收你十斤的錢吧,三十五元。”

王鳳麟付了錢,提著蘋果,放進了車。汽車開出一段路去後,我才想起掂量了一下蘋果,覺得分量不對,便讓鳳麟停車,找旁邊一家食品店覆了下稱,才八斤一兩。

鳳麟想回頭尋那個小販,我猜肯定已不知去向,開車找人的工夫,浪費的汽油就該趕上損失的錢了,就說算了吧。王鳳麟氣得不行,罵道:

“這個混蛋,竟然用鬼秤坑人!”

我溫言勸道:

“算了,蘋果還是不錯的,算下來只是價錢貴了一點。就當你剛才沒砍價吧!”

王鳳麟嘆氣道:

“兩斤蘋果倒也不是大事,無所謂。關鍵是手段太惡劣,性質氣人啊!”

我寬容地笑道:

“哎呀,幹啥也不容易。這些小商小販,你讓他不耍秤,怎麽賺錢養家呀!”

王鳳麟笑道:

“哈哈,你倒怪會替他們著想的。”

我呵呵笑道:

“破甑不顧。你總不至於將氣撒在我頭上吧?”

王鳳麟哈哈大笑,氣也就隨之消了大半。貝貝問道:

“爸爸,什麽叫耍秤呀?”

我解釋道:

“耍秤就是用稱騙人啊,短斤少兩。”

王鳳麟又感嘆起來:

“你看看,連這麽小的孩子都要受影響了。中國的風氣,就是被這些醜陋的國人糟蹋了。”

我呵呵笑道:

“現在的社會風氣,哪是一句話就能概括得了的?還是弘揚正能量吧!畢竟還是好人多呀!”

…………

我們到了岳父母家,兩位老人看到女兒女婿外孫一家人都來了,自然十分高興。貝貝甜甜地叫了姥爺姥娘。

岳父將貝貝抱起來,問道:

“哎呀,又重了不少呢!貝貝,在幼兒園吃得好不好?”

貝貝脆生生地說道:

“好,有米飯、面條、饅頭,還有面包、蛋糕、包子、點心,好多好多好吃的東西。”

岳父笑著說道:

“這麽多好吃的東西呀!——哎呀,老太婆,你快去準備吧,今天菜可要弄得豐富點喲!”

岳母笑道:

“放心吧,我就猜到一鳴、鳳麟和貝貝今天會來的,菜早就買好了,有魚、排骨、豆腐、烤腸。貝貝,姥娘今天給你做酸菜魚吃,好不好?”

說著話,岳母就去了廚房。王鳳麟放下蘋果,也跟進了廚房,幫著母親刮魚淘菜做飯。

岳父仍抱著貝貝,問道:

“幼兒園好不好玩呀?”

“我們幼兒園有很多很多小朋友,老師教我們唱歌,做游戲。”

“每天是媽媽接送你,還是爸爸接送?”

“媽媽從不接我。爸爸到星期五才接我回家。”

岳父轉過頭來,不解地問我道:

“怎麽星期五才接?”

我解釋道:

“哦,是這樣的,我們給貝貝送的是全托。”

“送日托不好嗎?可以晚上照顧孩子啊!”

“主要是我和鳳麟都太忙了,精力顧不過來。所以先送一段時間全托,讓貝貝接受點集體生活的鍛煉也好。以後條件允許,可能又要改成日托的。”

“嗯。你現在的網絡文章寫得怎麽樣了?賺錢了嗎?”

我笑笑說道:

“還沒掙錢。就是圖混個虛名唄!錢不錢的,慢慢來吧!”

“一鳴,寫文章是個耗神的事兒,你要吃好點,早睡覺,不要太累了。”

我心裏很感動,說道:

“我知道。爸,你放心吧,我會調理好自己的生活的。”

我上前接過貝貝來,說道:

“貝貝,下來玩吧,姥爺該累了。”

岳父說道:

“沒事,不累。讓我多抱一會兒,幾星期不見,我怪想他的。”

貝貝這時聽見了王鳳麒的聲音,口裏喊著小姨,興奮地跑了出去。門外隨即響起了鳳麒和貝貝的逗樂聲和歡笑聲。

王鳳麒抱著貝貝進來了,說道:

“姐夫,貝貝咋變得比以前還調皮了?”

我盯著鳳麒,感到她越來越有成熟姑娘的風韻了,隨口說道:

“是嗎?我沒感覺出來啊!他就是喜歡和你頑皮,跟你親唄!”

我問王鳳麒準備實習的情況,她說道:

“各人到哪裏實習的方案還沒公布。管它呢,滿意的地方就去,不滿意就不去唄!”

岳父搖頭說道:

“現在你們這些年輕人呀,還沒工作呢,就沒有責任心啊!什麽叫滿意就去,不滿意就不去?難道還可以不實習嗎?”

鳳麒笑道:

“爸,你那是老皇歷了。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我知道有些師姐,根本就不去實習,到時候找個醫院裏的關系,開個證明就行啦!何必下那個死力氣?我將來還不一定非當護士不可呢!”

岳父嘆道:

“幹啥的傷啥,你不要這山望著那山高。找工作,挑三揀四可不成。”

鳳麒撅嘴說道:

“中國人如果都安於現狀,現在我們國家的經濟不就成死水一潭了?”

我點頭說道:

“對啊,鳳麒說得有道理。現在講究人才流動。”

鳳麒不無得意地說道:

“爸,你聽聽,姐夫可是支持我呢!”

我呵呵笑道:

“不過呢,流動仍然是為了更好地搞好本職工作嘛!”

王鳳麒輕輕捶了我的肩膀一拳,誇張地喊道:

“哇塞,姐夫,你可真是兩面派,變色龍,八面玲瓏啊!”

說得大家都哈哈大笑起來。

午飯很豐盛,氣氛很融洽。岳母不停地給我和貝貝夾菜。岳父自然又要我陪他喝一杯。我說有點感冒,就算了。

岳父沾了酒,話就又多起來了,開始慷慨激昂,指點天下。一大家子人說說笑笑,其樂融融,很是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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