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著李玉成和錢老板之間的談話，震驚得有些傻眼。

他們非常默契，似乎有著無窮無盡的話題，不停地談著什麽中美貿易戰、什麽一帶一路、什麽航空母艦、什麽房產稅、什麽可燃冰的開采技術、什麽龍哥砍人不成反被殺的神奇傳聞……

這些話題給我的感覺，他們就像是世界級的政治家，三教九流，大事小情，無所不知，無所不曉，他們可以在這個小小寰球上，縱橫捭闔，叱咤風雲，指揮若定。

我感覺自己沒有什麽話可說，一句也插不上嘴。心裏就有點兒壓抑，為難著，又不好告辭。我沒有料到，自己和大款們待在這種豪華的場所，心態上竟會如此拘謹，舉手投足都覺得很不自然，簡直就像個沒見過什麽世面的鄉下女人。

我有點後悔，真不該貿然到這種場合來。不同的場合，是為不同的人開設的。大款們在這裏娛樂消閑，如魚得水。我在這裏，不僅拘謹，連往常的自信和風度都打了折扣，這究竟是為什麽呢？

我想，如果我是個女富豪，還會是這種心態嗎？當然不會了。唉，全是因為金錢！金錢使社會分成了等級，使心靈失去了平衡……

吃完了飯，錢老板不愧是個見多識廣的港商，顯然看出了我和李玉成還有事情要商量，就起身微笑道：

“李老弟，我還有個事情要處理，就先走一步了。”

李玉成與我都站起身來，準備送他到樓下。錢老板伸手攔住了，說道：

“別送，千萬別送。我最不喜歡客套，還是隨便點好。”

他又同我緊緊地握了下手，說道：

“認識你很高興。我們是有緣人。王小姐，後會有期。”

錢老板很有紳士風度地告辭走了。他的司機緊跟在身後，亦步亦趨。我竟有點感謝這位港商，他的及時離去，使我不必再拘謹，可以和李玉成談買保險的事了。

不過，錢老板臨走時，對李玉成暧昧地一笑，使了一個眼色，好像與我有關。這讓我感到，他肯定是對我和李玉成的關系想多了。

唉，男人就是齷齪，幹嘛啥事也想到男女關系上去？我怎麽會和李玉成有什麽事？他比我大了十五歲，曾經是我的表姐夫啊！真是的，氣死人！

我喝了一口椰奶，尋思著怎麽開口。李玉成對他的司機使了個眼色，那個年輕人就走了，大概到汽車裏，或是下面大廳裏等著了。李玉成瞅著我，微笑道：

“呵呵，平時我可不喜歡跟著個司機，一是顯得裝模作樣的，二是說話做事也不方便，礙手礙腳的。但是今天我要陪錢老板喝酒，就沒辦法自己開車了，所以必須得帶著司機。

鳳麟，上次在銀行偶爾遇見你，當時太匆忙了，也沒說幾句話。今天終於可以從容聊聊天了。一晃好多年過去了，你家裏人都好吧？”

我點了一下頭，說道：

“都很好。你家裏情況怎樣？”

李玉成嘆氣道：

“唉，我一天到晚忙生意，顧不了家。生意人都是這樣，我以前常在外面跑，這幾年還算好，主要就在咱們無州做買賣，也一樣賺錢的，用不著走南闖北了。在外面跑生意，太累人了。

今年我都四十三歲了，才明白了一個道理，就是人應該活得瀟灑，活得自在，賺錢也要輕輕松松，不能累死累活。人活著圖個啥？不就是圖個逍遙快樂嗎？當然，能力允許的話，也要幹成一點事業，人過留名，雁過留聲嘛！”

我瞪大眼睛，看著李玉成，不禁連連點頭，很崇拜的樣子。這是我第一次聽李玉成談他的人生哲理。我也有點兒好奇，這樣一個粗人，居然也會談到事業，而不是僅僅只想著賺錢，不僅僅是為了物質享受，這令我有些震驚。

有錢人是否都像他這樣，有這種想法呢？我原來以為，這些人檔次很低，賺錢無非就是為了聲色犬馬。當然我也很理解他們。不是為了過好日子，辛辛苦苦賺錢圖什麽呢？

李玉成又說道：

“我在生意場上泡久了，把錢這種東西，把人和人之間的關系，差不多算是看透了，就是那麽回事罷了！”

我倒是很想問問，究竟是怎麽回事。見李玉成沒有再往下說，也就忍住了沒問。本來我還想問問表姐的事，他們為什麽鬧到一定要離婚，想了想，也忍住了沒問。揭別人的瘡疤幹什麽？那不是傻子嗎？

本來我想現在就開始推銷保險。不料李玉成還想說別的話題，我就仍然洗耳恭聽。李玉成仍帶笑說道：

“鳳麟，憑你這樣萬中無一的人才，真該下海做生意，當老板，賺大錢才對啊！”

我不禁囁嚅道：

“唉，大哥謬讚了。我也就是長了一張畫皮罷了，哪有什麽才？再說了，賺大錢會那麽容易嗎？人人都想賺大錢，哪有那麽多錢可賺？國家印的錢就那些，對不對？”

李玉成哈哈大笑道：

“你考慮那麽多幹什麽？下不了決心，是不是？你們有文化的人，總是這樣，做事情喜歡瞻前顧後。真是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我們這些大老粗，當初下海可是幹脆得多，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有一句話叫什麽來著？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實踐經驗也果真是這樣，你看這錢不就嘩嘩地就來了？現在很多人不是也把我原先這個小混混，當作企業家、成功人士了嗎？

當然，現在情況和前幾年確實有些不同了，現在下海的人太多了，以前十個人裏面也就一兩個生意人，現在十個人裏起碼有六七個生意人。這錢自然也就不像以前那麽好賺了。

要想賺大錢，就得有好項目，好口岸，大資本，大背景，還得挖空心思，打提前量，越早占領市場，利潤越是豐厚。別人都幹這個買賣，你就別幹了。生意場上就是這樣。弄懂了，你就棋高一招，穩賺不賠。有一句話，叫什麽來著？叫占領制高點。

對，就是這個意思。就是這樣。你剛才也見到那位錢老板了，他有幾十億元的資產，準備投資跟我搞個合資企業，這次就是專門來考察項目的。以後搞起來，會需要很多人。你想不想參與進來？到時候，我給你一個部門，讓你負責經營，怎麽樣？”

李玉成滔滔不絕，說得我很有點心動，但我想了想，還是笑笑，說道：

“等你們搞起來再說吧！現在就辭去公職，不要鐵飯碗，我還是下不了那個狠心。”

李玉成點頭說道：

“也好。等項目一落實，就搞起來了，也要不了多久。你先想想，到時候再說。辦實業，身邊必須要有一些信得過的人，你就是我心目中的最佳人選。”

我受寵若驚地說道：

“玉成哥，你咋這麽信任我呢？咱們交往也並不多啊！”

李玉成呵呵笑道：

“我看人一向很準的。你很誠實也很精明。再說了，有緣千裏來相會，無緣對面守藍天。實際上從我第一次見到你，那時候你才十一二歲呢，還是個黃毛丫頭，我就很欣賞你，很喜歡你的。”

我有些羞澀地說道：

“哎呀，大哥，你不要這樣說。羞死了！……對了，聊了這麽久，咱還沒有說到正題呢？”

李玉成詫異道：

“什麽正題？咱說的不都是正事嗎？奧，我都忘了，你想讓我買保險呀！小菜一碟。你們公司都有什麽項目？”

我一一介紹道：

“……另外，現在還有個理財產品，叫‘利盈人生’，賣得特別好，一年交十萬，連續交五年，有了意外事故可以全額報銷。沒事的話，也返本付息，利率很高的，大約八年後就可以完全回本，利潤達到一百萬。”

“嗯，聽著不錯，錢也不算多，好說，那我就買一份這個吧！呵呵，不過，說實話，我倒不是為了那點利潤，小表妹，我可是完全因為你呀！”

這話讓我不禁臉紅起來。我問道：

“玉成哥，你什麽時候交錢開保單呢？”

“如果能刷銀行卡的話，錢呢我現在就有。”

“大哥的身份證帶著嗎？”

“沒帶。我怕掉了，一般就放在家裏的保險箱裏。什麽時候用，什麽時候才去拿。”

“那大哥現在有時間嗎？咱們就去拿身份證如何？沒有身份證入不了單子的。”

“呵呵，這麽急嗎？你是怕我後悔，不買這個保險了是吧？”

“嘻嘻，我的心思完全被大哥看穿了，好羞羞的呀！”

李玉成不禁嘿嘿地笑了起來，說道：

“那好，你跟我回家一趟吧，我現在住的地方離這裏並不遠，開十分鐘的車就能到的。”

我很是興奮，毫不遲疑地說道：

“那好啊，玉成哥，咱們這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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