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咄咄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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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騎著自行車，忽然感覺車子歪歪扭扭，不好掌把了。下車一看，原來是自行車後輪胎沒氣了，顯然是被釘子或者玻璃碴子紮帶了，只好推著車子走。
我看看手機，已經接近11點了，一個上午的寶貴時間，就這樣耗費過去了，最惱人的是什麽結果也沒有。
我想到自己還有篇文章要寫，連續幾天不更新，有些讀者可能就要棄我而去的。又想到眼前本以為很簡單的一件事，辦起來卻如此困難和麻煩，心裏便一陣惆悵，有點無可奈何，又有點莫名的煩惱。
貝貝喊口渴，嚷著要喝可樂。恰好路邊有個小超市，門口擺著一些顏色可疑的汽水和果汁飲料。我一怕浪費錢，二怕是假貨，不敢問津，就敷衍道：
“貝貝，我們這就回家了，回去喝開水吧，對身體健康有好處。你看看這些飲料，還不知道加了多少色素、防腐劑呢！這年頭，在外面想買點真貨，很難的。”
可是貝貝搖頭不幹，眼裏淚汪汪的，泫然欲涕。我知道，兒子跟著我在外面奔波了一上午，確實是口渴了。都怨我大意，忘了從家裏灌一瓶子涼開水。
我狠了狠心，過去買了一罐可口可樂，給貝貝拉開了蓋子。貝貝接過去，喝得“咕咚咕咚”的，眉飛色舞，很是高興。
喝了半罐，貝貝把可樂遞給我，說道：
“真好喝！爸爸，我給你留了一些，你喝了吧！我看你也渴了。”
我不禁笑道：
“貝貝真懂事，是個孝順的好孩子。不過還是貝貝喝吧！爸爸不渴。”
其實我是舍不得喝。貝貝就把剩下的也都喝了。一罐可樂才半斤，三歲大的小男孩，很輕松就可以把它消滅掉的。
貝貝隨手扔掉了罐子。我就俯身撿起來，放在了自行車前面的籃子裏。貝貝拍手道：
“爸爸真愛護衛生！我錯了，我以後一定向爸爸學習，做一個講文明的好孩子。”
我哈哈大笑道：
“貝貝真聰明，知錯就改，就是好孩子啊！”
我心裏說：嘿嘿，講衛生是一回事，可我另一個目的，撿回易拉罐去，放在儲藏室裏，積攢多了是可以賣給廢品收購站，變成一點錢的呢！
貝貝又說道：
“爸爸，你多買點可樂吧，以後我們每天都喝這個，行不行？”
我苦笑了一下，沒理他。兒子天真無邪，哪裏知道易拉罐的價格？每天都喝這個，那得是大款才行呢！現在我和老婆的那點工資，還完房貸車貸，吃穿住用行一消費，每個月就剩不下多少錢啦！
現在物價飛漲，這段時間，也不知道咋回事，豬肉啊，面粉啊，都漲錢了。雞蛋都五塊多錢一斤了，蔬菜價格漲得更離譜，低於兩元錢一斤的青菜，幾乎沒有了！連菠菜都十塊錢一斤了！
有人說是天氣的原因，我們無州最近遭遇了一次臺風，菜地裏成了一片澤國。我看未必如此，因為並不是全國都遭了災啊！
就像前幾年的“蒜你狠”、“姜你軍”一樣，香菜的價格都達到創紀錄的五十塊錢一斤啦！真是太沒天理啦！為此，這幾天網上還流傳著一個笑話：
一個農村男孩子第一次到女朋友家裏去玩，在門外遇到了準岳父。老頭兒問小夥子：
“你城裏有房子嗎？”
“沒有。”
“你有汽車嗎？”
“沒有。”
“那還談啥？哪涼快哪歇著去吧！”
“我家種了二十畝芫荽。”
“奧！小帥哥，快請進屋，咱爺倆好好喝一盅！”
…………
走到十字路口，終於看到了一個修車的小攤點。我便將自行車推過去，讓攤主修理。不料這個修車的老大爺還很不情願，原來他現在主要是修理電動車，居然還揶揄我，說道：
“小夥子，現在滿大街都是騎電動車的，騎自行車的還有幾個人啊？再說了，看你這樣子也不像缺錢的主啊，就算買不起汽車，喜歡騎自行車，也買輛像樣點的變速車，咋還好意思騎這麽破爛的玩意兒？我看你這車子也沒什麽修的意義了，你直接把它送到垃圾收購站算了，人家頂多也就給你十塊錢。”
我臉上無光，強顏歡笑道：
“你這就不懂了，我成天缺少運動，還全靠出門騎自行車鍛煉身體呢！一輛電動車，也就兩三千塊錢，你看我像是拿不起兩千塊錢的人嗎？
騎電動車倒是省勁，速度也快，可是渾身不動彈，能鍛煉得了身體嗎？至於車子破嘛，破有破的好處，扔在哪裏也不用鎖，不怕被人偷了，多好的事啊！咱不說廢話了，你看看能不能修吧！”
攤主嘆口氣道：
“好吧，現在活兒不忙，我就勉為其難給你看看。忙了的話，我是真不收你這樣的活兒。”
老頭兒檢查了一下後輪，一邊拆外胎，一邊說道：
“紮帶了……天啊，老弟，你這內胎補的疤也太多了，得換個新的內胎才行啊！”
我呵呵笑道：
“將就補一下就算了，你不是說應該送廢品收購站的嗎？”
攤主點頭道：
“嗯嗯，也是。這車太舊了，換新的是不劃算。老弟，你是幹啥的？也是進城來打工的？”
我啞然失笑。攤主根據我騎的破自行車，做出這樣的判斷，真是門縫裏看人，把人看扁了啊！不過想想也是，現在除了打工仔，誰還騎這樣的破舊玩藝兒呢？我便說道：
“對，打工的。光能顧住吃喝，哪還有錢買好車子？”
攤主便開始同我聊打工的種種難處。我默然地聽著，哭笑不得。
…………
“哇塞，這不是郭一鳴嘛！著名作家、學者，無州第一大隱士啊，咱哥倆可好久不見啦！緣分吶！”
忽然聽到有人很熱情地大聲喊我。我擡起頭來，看到一輛山地變速自行車，停在了我的面前，這車子是一個著名品牌（作者註：此處故意不具名，廠家又沒給我宣傳費，我才不給它打廣告呢，呵呵！），價格不菲，我估計得在萬元上下。據說，有的自行車世界著名品牌，比一輛汽車還值錢呢！
騎車人是我的同學岳強。上大學的時候，我們倆住在一間寢室裏，是上下鋪的兄弟，感情一直很好。大學畢業後，我讀了研究生，岳強在無州市電視臺當上了新聞記者。
我們寒暄了兩句。原來岳強的自行車也碰巧沒氣了，也是過來修車，才巧遇的我。我自嘲道：
“強子，看你這車子，多牌面啊，騎上去，才真是為了鍛煉身體；我這車子呢，一看就是窮酸鬼，剛才還好意思跟這個大爺說什麽鍛煉身體，其實不就是為了省錢唄！”
岳強拍著我的肩膀，笑道：
“呵呵，你這是真人不露相。可不能小看大街上衣著樸素，騎個破車子的人，說不定是個億萬富翁呢！煤炭資源部裏的那個小官巨貪，那家夥叫啥來，不就是騎著個破自行車去上班嗎？
他貪汙了好幾億現金，在家裏壘成墻，卻一點也不敢花，晚飯吃個炸醬面就很知足了，一個月才給他還在農村裏的老母親300塊錢的生活費，呵呵，這個人不就是《人民的名義》第一集裏那個貪官的原型嗎？
不過，哈哈哈，郭一鳴，這還是咱們上大學時候，你買的那輛車子吧？你也確實太落伍了一點。這麽省錢強積累，你到底圖的啥啊？”
我苦笑一聲，嘆息道：
“當老師清貧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們電視臺裏拉個讚助容易，一個節目可能就賺得盆滿缽滿，我一個小老師，能和你比嗎？咱別再談這個沈重的話題了，好吧？”
岳強點點頭，轉而誇讚貝貝道：
“你兒子真帥啊！”
我叫兒子喊叔叔。貝貝用那一口甜脆的童音叫道：
“你好，岳叔叔。叔叔也帥！和我一樣帥！”
岳強哈哈大笑，親呢地摸著貝貝的頭，說道：
“一鳴，你可真是好福氣，生了一個這麽聰明的兒子！”
我不禁苦笑道：
“兒子是很好，可麻煩事也不少。”
“什麽麻煩事？”
我便說了聯系幼兒園很困難的事：
“奔波了一上午，也算長了見識了。好多幼兒園的收費已經那麽高了，竟然還要什麽讚助。這是什麽社會風氣？怎麽到處都唯利是圖了？”
岳強笑道：
“這有什麽可奇怪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們學校裏，現在不也是收議價生、委培生、三限生嘛！高中和初中也一樣，小學和幼兒園，自然也不會例外的。”
我嘆口氣道：
“是啊，現在是金錢掛帥的時代。”
岳強笑道：
“這可是時代的巨大進步。人人為自己，上帝為大家。有錢能使鬼推磨，一分錢鈔一分貨。”
“喲，強子，你現在也進步為拜金主義了？”
“還沒有。我進步得太慢，仍舊是個徘徊在趙公元帥門外的幻想主義者。”
岳強說罷，哈哈大笑。我也一笑道：
“唉，幻想發財，是這個時代的通病。”
“是啊，一鳴，你不知道，現在有關系有能耐的，都去撈錢了。其次是撈權撈官。再其次，才是你這樣的做學問的人。我們這些吃文章飯的，充其量現在只能算是末流人才。”
岳強不愧是記者，看事物很透徹，言談分析，自有過人的犀利。我雖然並不是很讚同這種觀點，但是卻不想反駁他。我還是個理想主義者，我還是相信文學是最高貴的藝術。
雖然我也想反駁岳強的話，甚至腦子裏一些詞句已經紛至沓來。但是我又很明白，同學好久不見了，何必辯論什麽呢？
現在畢竟不是大學時代了，那時候我們可以肆無忌憚地爭論上半宿，而一點也不傷感情。現在呢，根據我的混世經驗，爭論的結果可是難言之矣。
我油然想起了十年前的一件事。有一次，晚上十點多鐘，同學們在宿舍裏開始了臥談會，不知怎麽一回事，引起了一個話題，我和岳強爭辯起大學門口的牌匾上，到底寫著哪八個大字。
我說是“學高為師，身正是範”，岳強說是“學高為師，德高為範”。我倆爭論不休，為此還打了賭，誰輸了誰去買一大桶紮啤（四十斤）來，請全宿舍的哥們喝一頓。
可是，宿舍裏其他幾個同學也意見紛紜，對這個熟視無睹的大牌匾，竟然都拿不準了。唉，想想也是可笑，我們成天從校門口走，八個幾米高的大字，居然還會出現不同的說法，豈非咄咄怪事？
最後我倆互不相讓，來了勁頭，就起了床，出了宿舍門，出去驗證誰是誰非。宿舍樓已經鎖門了，宿管員大叔還很不樂意我們出去，岳強遞給他一支煙，撒謊說肚子疼，要去校醫院看看，我們這才得以混出去。
我們的宿舍樓，幾乎在學校最北端，走到南大門，也就是穿過整個校園，還真不近呢，估計有三裏路。我們急急忙忙地小跑過去，出了一身臭汗，本以為一定會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不料，等跑到了校門口，我們倆卻大吃一驚，目瞪口呆，雙雙傻了眼。那個成年累月懸掛在校門口的大牌匾，現在居然神奇地消失了！
我們無可奈何，就去問校門口的保安，究竟發生了什麽。保安睡眼惺忪，對我們打擾他睡覺很不滿，皺著眉頭，喪聲敗氣地說道：
“咋回事？我也不很清楚。今天下午來了一輛貨車，把那幾個牌匾卸下來拉走了。據說是為了迎接無州市爭創文明城活動，要安裝新的牌匾，內容是三個代表的重要思想。你們這些學生也是怪，大半夜的，不好好睡覺，來研究這些東西幹啥？”
現在想來，就是類似於如今大街小巷常見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宣傳語錄。可是，當初校門口豎的牌匾，究竟是“學高為師，身正是範”呢，還是“學高為師，德高為範”呢？這就成了永遠沒有答案的歷史懸案啦！
哈哈哈！我和岳強口吐白沫地爭辯一番的結果，竟然是這樣！白跑了一趟啊，水落石未出，真相沒大白，豈非咄咄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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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到自己還有篇文章要寫，連續幾天不更新，有些讀者可能就要棄我而去的。又想到眼前本以為很簡單的一件事，辦起來卻如此困難和麻煩，心裏便一陣惆悵，有點無可奈何，又有點莫名的煩惱。
貝貝喊口渴，嚷著要喝可樂。恰好路邊有個小超市，門口擺著一些顏色可疑的汽水和果汁飲料。我一怕浪費錢，二怕是假貨，不敢問津，就敷衍道：
“貝貝，我們這就回家了，回去喝開水吧，對身體健康有好處。你看看這些飲料，還不知道加了多少色素、防腐劑呢！這年頭，在外面想買點真貨，很難的。”
可是貝貝搖頭不幹，眼裏淚汪汪的，泫然欲涕。我知道，兒子跟著我在外面奔波了一上午，確實是口渴了。都怨我大意，忘了從家裏灌一瓶子涼開水。
我狠了狠心，過去買了一罐可口可樂，給貝貝拉開了蓋子。貝貝接過去，喝得“咕咚咕咚”的，眉飛色舞，很是高興。
喝了半罐，貝貝把可樂遞給我，說道：
“真好喝！爸爸，我給你留了一些，你喝了吧！我看你也渴了。”
我不禁笑道：
“貝貝真懂事，是個孝順的好孩子。不過還是貝貝喝吧！爸爸不渴。”
其實我是舍不得喝。貝貝就把剩下的也都喝了。一罐可樂才半斤，三歲大的小男孩，很輕松就可以把它消滅掉的。
貝貝隨手扔掉了罐子。我就俯身撿起來，放在了自行車前面的籃子裏。貝貝拍手道：
“爸爸真愛護衛生！我錯了，我以後一定向爸爸學習，做一個講文明的好孩子。”
我哈哈大笑道：
“貝貝真聰明，知錯就改，就是好孩子啊！”
我心裏說：嘿嘿，講衛生是一回事，可我另一個目的，撿回易拉罐去，放在儲藏室裏，積攢多了是可以賣給廢品收購站，變成一點錢的呢！
貝貝又說道：
“爸爸，你多買點可樂吧，以後我們每天都喝這個，行不行？”
我苦笑了一下，沒理他。兒子天真無邪，哪裏知道易拉罐的價格？每天都喝這個，那得是大款才行呢！現在我和老婆的那點工資，還完房貸車貸，吃穿住用行一消費，每個月就剩不下多少錢啦！
現在物價飛漲，這段時間，也不知道咋回事，豬肉啊，面粉啊，都漲錢了。雞蛋都五塊多錢一斤了，蔬菜價格漲得更離譜，低於兩元錢一斤的青菜，幾乎沒有了！連菠菜都十塊錢一斤了！
有人說是天氣的原因，我們無州最近遭遇了一次臺風，菜地裏成了一片澤國。我看未必如此，因為並不是全國都遭了災啊！
就像前幾年的“蒜你狠”、“姜你軍”一樣，香菜的價格都達到創紀錄的五十塊錢一斤啦！真是太沒天理啦！為此，這幾天網上還流傳著一個笑話：
一個農村男孩子第一次到女朋友家裏去玩，在門外遇到了準岳父。老頭兒問小夥子：
“你城裏有房子嗎？”
“沒有。”
“你有汽車嗎？”
“沒有。”
“那還談啥？哪涼快哪歇著去吧！”
“我家種了二十畝芫荽。”
“奧！小帥哥，快請進屋，咱爺倆好好喝一盅！”
…………
走到十字路口，終於看到了一個修車的小攤點。我便將自行車推過去，讓攤主修理。不料這個修車的老大爺還很不情願，原來他現在主要是修理電動車，居然還揶揄我，說道：
“小夥子，現在滿大街都是騎電動車的，騎自行車的還有幾個人啊？再說了，看你這樣子也不像缺錢的主啊，就算買不起汽車，喜歡騎自行車，也買輛像樣點的變速車，咋還好意思騎這麽破爛的玩意兒？我看你這車子也沒什麽修的意義了，你直接把它送到垃圾收購站算了，人家頂多也就給你十塊錢。”
我臉上無光，強顏歡笑道：
“你這就不懂了，我成天缺少運動，還全靠出門騎自行車鍛煉身體呢！一輛電動車，也就兩三千塊錢，你看我像是拿不起兩千塊錢的人嗎？
騎電動車倒是省勁，速度也快，可是渾身不動彈，能鍛煉得了身體嗎？至於車子破嘛，破有破的好處，扔在哪裏也不用鎖，不怕被人偷了，多好的事啊！咱不說廢話了，你看看能不能修吧！”
攤主嘆口氣道：
“好吧，現在活兒不忙，我就勉為其難給你看看。忙了的話，我是真不收你這樣的活兒。”
老頭兒檢查了一下後輪，一邊拆外胎，一邊說道：
“紮帶了……天啊，老弟，你這內胎補的疤也太多了，得換個新的內胎才行啊！”
我呵呵笑道：
“將就補一下就算了，你不是說應該送廢品收購站的嗎？”
攤主點頭道：
“嗯嗯，也是。這車太舊了，換新的是不劃算。老弟，你是幹啥的？也是進城來打工的？”
我啞然失笑。攤主根據我騎的破自行車，做出這樣的判斷，真是門縫裏看人，把人看扁了啊！不過想想也是，現在除了打工仔，誰還騎這樣的破舊玩藝兒呢？我便說道：
“對，打工的。光能顧住吃喝，哪還有錢買好車子？”
攤主便開始同我聊打工的種種難處。我默然地聽著，哭笑不得。
…………
“哇塞，這不是郭一鳴嘛！著名作家、學者，無州第一大隱士啊，咱哥倆可好久不見啦！緣分吶！”
忽然聽到有人很熱情地大聲喊我。我擡起頭來，看到一輛山地變速自行車，停在了我的面前，這車子是一個著名品牌（作者註：此處故意不具名，廠家又沒給我宣傳費，我才不給它打廣告呢，呵呵！），價格不菲，我估計得在萬元上下。據說，有的自行車世界著名品牌，比一輛汽車還值錢呢！
騎車人是我的同學岳強。上大學的時候，我們倆住在一間寢室裏，是上下鋪的兄弟，感情一直很好。大學畢業後，我讀了研究生，岳強在無州市電視臺當上了新聞記者。
我們寒暄了兩句。原來岳強的自行車也碰巧沒氣了，也是過來修車，才巧遇的我。我自嘲道：
“強子，看你這車子，多牌面啊，騎上去，才真是為了鍛煉身體；我這車子呢，一看就是窮酸鬼，剛才還好意思跟這個大爺說什麽鍛煉身體，其實不就是為了省錢唄！”
岳強拍著我的肩膀，笑道：
“呵呵，你這是真人不露相。可不能小看大街上衣著樸素，騎個破車子的人，說不定是個億萬富翁呢！煤炭資源部裏的那個小官巨貪，那家夥叫啥來，不就是騎著個破自行車去上班嗎？
他貪汙了好幾億現金，在家裏壘成墻，卻一點也不敢花，晚飯吃個炸醬面就很知足了，一個月才給他還在農村裏的老母親300塊錢的生活費，呵呵，這個人不就是《人民的名義》第一集裏那個貪官的原型嗎？
不過，哈哈哈，郭一鳴，這還是咱們上大學時候，你買的那輛車子吧？你也確實太落伍了一點。這麽省錢強積累，你到底圖的啥啊？”
我苦笑一聲，嘆息道：
“當老師清貧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們電視臺裏拉個讚助容易，一個節目可能就賺得盆滿缽滿，我一個小老師，能和你比嗎？咱別再談這個沈重的話題了，好吧？”
岳強點點頭，轉而誇讚貝貝道：
“你兒子真帥啊！”
我叫兒子喊叔叔。貝貝用那一口甜脆的童音叫道：
“你好，岳叔叔。叔叔也帥！和我一樣帥！”
岳強哈哈大笑，親呢地摸著貝貝的頭，說道：
“一鳴，你可真是好福氣，生了一個這麽聰明的兒子！”
我不禁苦笑道：
“兒子是很好，可麻煩事也不少。”
“什麽麻煩事？”
我便說了聯系幼兒園很困難的事：
“奔波了一上午，也算長了見識了。好多幼兒園的收費已經那麽高了，竟然還要什麽讚助。這是什麽社會風氣？怎麽到處都唯利是圖了？”
岳強笑道：
“這有什麽可奇怪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們學校裏，現在不也是收議價生、委培生、三限生嘛！高中和初中也一樣，小學和幼兒園，自然也不會例外的。”
我嘆口氣道：
“是啊，現在是金錢掛帥的時代。”
岳強笑道：
“這可是時代的巨大進步。人人為自己，上帝為大家。有錢能使鬼推磨，一分錢鈔一分貨。”
“喲，強子，你現在也進步為拜金主義了？”
“還沒有。我進步得太慢，仍舊是個徘徊在趙公元帥門外的幻想主義者。”
岳強說罷，哈哈大笑。我也一笑道：
“唉，幻想發財，是這個時代的通病。”
“是啊，一鳴，你不知道，現在有關系有能耐的，都去撈錢了。其次是撈權撈官。再其次，才是你這樣的做學問的人。我們這些吃文章飯的，充其量現在只能算是末流人才。”
岳強不愧是記者，看事物很透徹，言談分析，自有過人的犀利。我雖然並不是很讚同這種觀點，但是卻不想反駁他。我還是個理想主義者，我還是相信文學是最高貴的藝術。
雖然我也想反駁岳強的話，甚至腦子裏一些詞句已經紛至沓來。但是我又很明白，同學好久不見了，何必辯論什麽呢？
現在畢竟不是大學時代了，那時候我們可以肆無忌憚地爭論上半宿，而一點也不傷感情。現在呢，根據我的混世經驗，爭論的結果可是難言之矣。
我油然想起了十年前的一件事。有一次，晚上十點多鐘，同學們在宿舍裏開始了臥談會，不知怎麽一回事，引起了一個話題，我和岳強爭辯起大學門口的牌匾上，到底寫著哪八個大字。
我說是“學高為師，身正是範”，岳強說是“學高為師，德高為範”。我倆爭論不休，為此還打了賭，誰輸了誰去買一大桶紮啤（四十斤）來，請全宿舍的哥們喝一頓。
可是，宿舍裏其他幾個同學也意見紛紜，對這個熟視無睹的大牌匾，竟然都拿不準了。唉，想想也是可笑，我們成天從校門口走，八個幾米高的大字，居然還會出現不同的說法，豈非咄咄怪事？
最後我倆互不相讓，來了勁頭，就起了床，出了宿舍門，出去驗證誰是誰非。宿舍樓已經鎖門了，宿管員大叔還很不樂意我們出去，岳強遞給他一支煙，撒謊說肚子疼，要去校醫院看看，我們這才得以混出去。
我們的宿舍樓，幾乎在學校最北端，走到南大門，也就是穿過整個校園，還真不近呢，估計有三裏路。我們急急忙忙地小跑過去，出了一身臭汗，本以為一定會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不料，等跑到了校門口，我們倆卻大吃一驚，目瞪口呆，雙雙傻了眼。那個成年累月懸掛在校門口的大牌匾，現在居然神奇地消失了！
我們無可奈何，就去問校門口的保安，究竟發生了什麽。保安睡眼惺忪，對我們打擾他睡覺很不滿，皺著眉頭，喪聲敗氣地說道：
“咋回事？我也不很清楚。今天下午來了一輛貨車，把那幾個牌匾卸下來拉走了。據說是為了迎接無州市爭創文明城活動，要安裝新的牌匾，內容是三個代表的重要思想。你們這些學生也是怪，大半夜的，不好好睡覺，來研究這些東西幹啥？”
現在想來，就是類似於如今大街小巷常見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宣傳語錄。可是，當初校門口豎的牌匾，究竟是“學高為師，身正是範”呢，還是“學高為師，德高為範”呢？這就成了永遠沒有答案的歷史懸案啦！
哈哈哈！我和岳強口吐白沫地爭辯一番的結果，竟然是這樣！白跑了一趟啊，水落石未出，真相沒大白，豈非咄咄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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