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邂逅大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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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鼓起勇氣,把今天從李芳那裏聽到的關於保險理財的知識,覆述了一遍。

郭一鳴平靜地聽著我的講述,終於開口說道:

“鳳麟,你是不是太理想主義了?推銷保險的人,肯定不是只有你一個。大家都去賣保險,都想發財,關鍵是誰來買呢?有這種想法的人,肯定多了去了,我認為這就是羊毛出在羊身上,肯定不是帶來好運與財富的阿拉丁神燈。

人生在世,要想不吃虧上當受騙,只要記住這樣幾句話就行了:楊柳樹上不結包子,天上不會掉餡餅,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

誰都希望獲得巨大財富,來滿足自己的一切欲望。但是錢不是那麽好賺的,說不定這是一個騙局,打開的是一個潘多拉的匣子呢!你還是謹慎小心些,不要隨便就踏上這條船。”

郭一鳴兜頭就潑了我一瓢冷水,氣得我說道:

“你別潑冷水好不好?你這個比喻一點也不恰當。你這是汙蔑這個行業。”

“一切比喻都是蹩腳的。你不用介意。”

“保險是對人民生命財產幸福的保障,是有益於人,功德無量的好事,看你說的是些啥,太不信任我們了!”

“哈哈哈!你們!你難道已經參加進去了?”

“是啊!我給咱們一家三口都買了重疾保險了。”

“我的天啊,那得花多少錢?你怎麽也不和我商量一下?”

“商量啥?我發現,什麽事也和你商量不成。還是我乾綱獨斷算了。”

“乾綱獨斷?你可是個女人,難道你還想獨裁啊?”

我冷哼了一聲,有點悶悶不樂。我本想好好和郭一鳴談談的,現在看他這個態度,也就不想再說啥了。隨他的便吧!我自我行我素,他也管不了我!

郭一鳴嘆口氣,說道:

“好吧,你是咱家的女王。唉,不談這煩心事了。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給貝貝聯系幼兒園呢!”

我便鋪了床。郭一鳴說今天晚上不寫作了,早點睡,就去刷牙洗臉洗腳了。

不久便熄了燈,上床睡覺。我輾轉反側,許久都睡不著。郭一鳴感覺到了,以為我有需求了,便伸手撫摸我,我不理他。他看我沒什麽興趣,便不再動我,轉了個身,先睡了。

我好不容易才睡著,做了個夢,夢見自己走進了一片冰天雪地,雪花漫天飛舞,我在白茫茫的世界裏走了好久,忽然發現天上下的不再是雪花,竟然是花花綠綠的鈔票……

…………

第二天早晨,我像往常那樣去單位上班。

我們這個科室裏共有六個人,分給每個人的日常工作並不多,每天一上班就是打開電腦,泡上茶,坐班的八個小時內,大部分時間就是喝茶,上網,聊天。

有時候,在一個屋裏憋久了,科室與科室之間也互相串門。女人們聊時裝,聊化妝品,聊生活中各種各樣瑣碎的話題。男人們侃歌廳舞會,侃旅游,侃足球,侃海鮮酒樓新近舉辦的俄羅斯模特的時裝表演,侃別墅汽車大款們的風流事兒,侃社會上五花八門的新聞與傳聞。

我們上午聊完了吃午飯,下午侃到下班,有應酬的就去了酒店,沒請客喝酒的就開車回家轉。每天的時光,就這樣不知不覺流水般地過去了。

大家都習慣了這種活法,誰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對。進行機構改革,提高工作效率,報紙上是提了很多很多次了,但對於基層來說,仍然是很遙遠的事兒,大家都不著急,悠哉游哉地活著。

有時候大夥兒也發發牢騷,嫌物價漲得快,埋怨工資太低獎金太少,這麽一點兒錢怎麽個消費法?有時候又紛紛幻想著掙大錢,掃瞄著商潮中的誘人風光,抵擋不住下海的誘惑,卻又下不了決心玩真格的,仍舊眷戀著這個鐵飯碗兒。

我也不例外啊,平常也是這般活法,這份心態。不同的是,我此時多了一個第二職業,我要兼職賣保險了。掙大錢一直對我是有誘惑力的。現在,誘惑不再停留在口頭上和目光中,已經滲入了我驛動的靈魂。

同事們像平常那樣泡茶,上網,讀報,閑聊。我坐了一會兒,就聽到閑聊的話題,轉到了幹兼職的問題上。我的心加快了跳動,跳得咚咚的,像擂小鼓兒。我沒有加入這個話題,按捺著興奮,不動聲色地聽著。

我知道,如果我講述了星期天李芳給我講的東西,那我立即就會成為辦公室裏註目的人物,同事們會圍住我,不厭其煩地向我問這問那,然後又互相傳播,弄得滿城風雨。

我熟悉同事們的碎嘴子勁兒。現在要緊的不是閑聊,而是抓緊時間行動。兼職也如同流行性感冒,在這個春季裏以驚人的速度蔓延傳播,已經成了全市人民關註的熱門話題。

同事們所談論的,常常是哪個單位的哪個人,辭職下海,發了多大財;或某人開了個什麽公司,賺了幾百萬幾千萬;或後悔自己當初沒敢跳槽,繼續在溫水裏煮青蛙,否則這會兒自己也就賺發了。

聽他們談論得挺熱烈的,個個都像親身經歷一樣。但再熱烈也不過是閑聊。我很明白這一點。這就是機關單位多年坐科室磨練出來的惰性。

大家都是懶癌患者,講究與喜歡的,也就是這麽個氣氛,熱烈,輕松,開心。某些人時而來一句插科打諢,以顯示自己思想的先進,在那幾個人裏證明自己的優越感,說來真是無聊得很。

這會兒,我覺得這樣閑聊,就是坐失良機,就是在浪費我的生命和時間。於是,我偽裝出一副很不舒服的樣子,在辦公室裏坐了一會兒,就去跟科長說,要去醫院檢查一下身體,便離開了園林局。

我先是開車去了無州市人民醫院,到了門診部,找了一位我熟悉的內科醫生,開了三天病假。因為李芳告訴我這幾天,需要去保險公司聽課學習,只有考試過了關,才能成為正式員工。

然後我就驅車去了無州保險理財公司,在那裏入好了昨天答應李芳入的幾個保險單子。李芳也在場,就介紹我認識了公司的幾個經理,在檔案上填了我的身份資料,今天我這就算“入夥”了。

從保險公司出來,我看看包裏沒有現金了,就去無州商業銀行提點現金。這年頭雖然使用信用卡支付寶微信紅包啥的,非常方便快捷,但是也有不少地方,必須得用到現金啊!

我把汽車開到了無州商業銀行的院子裏,在門口附近的自動提款機裏,提了一千元錢,放在我的坤包裏。

…………

出來準備開車回家,不料就這一會兒工夫,因為院子裏的停車位滿了,我的車後不遠處,停下了一輛黑色寶馬,對比得我的別克汽車寒磣了太多。

最可恨的是,這車幾乎擋住了我退出來的道路。也就是一個三四米的空隙吧,但是需要拐彎。

千不該萬不該的是,我當時竟然心存僥幸,想從那個空隙裏倒出來。我的開車技術不是很好,留下的空隙還是太小,結果倒車時,一不留神就刮蹭了人家這豪車的一角。

我心裏叫苦不疊:這回可是完蛋了,人家的車這麽值錢,這車主還不得訛我一筆錢啊!為什麽剛才不直接打電話叫人家來挪車啊!

我下了車,轉到寶馬車前頭,找到了汽車前臺上留下的挪車電話,給對方車主打電話,說蹭到他的車了。

對方是個男人,一聽蹭車了,有些氣急敗壞,立刻掛了電話,說很快就出來。

我就站在那裏等著。不久,銀行營業大廳裏就出來了一位器宇軒昂的中年男子。我感覺有些眼熟,卻想不起在哪裏見過他。

只見此人穿一件貂皮領的高檔皮夾克,打著金利來領帶,頭發打了摩絲,梳成油光發亮的大背頭,我註意到,他拿著香煙的左手,中指與無名指戴了兩只金戒指。

呵呵,乍一看,此人像極了港臺電影明星周潤發。當然,打個比方而已,也不要太拘泥於明星的形象。說起來,有好多人還說我長得像港臺明星張柏芝呢,不過我比她略豐滿一些就是了。

這個中年男人帶著一臉霸氣,急火火地跑過來,待到看看汽車蹭得確實不是很厲害,這才臉上變成了冷靜練達的微笑。

我有些哀求語氣地問道:

“大哥,怎麽處理啊?還叫不叫交警和保險公司過來?”

此人轉著眼珠子,沒有搭腔。瞪著我看了好一會兒,說道:

“算了,我也不追究你的過錯了,各人修各人的車去吧!……為什麽?喲,不就因為你是難得一見的大美女呀!你不知道,你剛開始嚇我一跳啊!你可真漂亮,像個天上下凡的仙女呢!

……我還以為多大的事兒呢!要是別人蹭了我的車,那肯定沒那麽容易擺平,我至少得要他個千兒八百元的,哈哈哈!不過,你嘛!咱就另說了。

……不對啊,你咋這麽眼熟呢?哎呀呀!這不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啦,你是不是王鳳麟?”

我楞怔了一下,終於反應過來了,這人叫李玉成,是我的一個表姐夫。我隨即笑道:

“哎吆,是姐夫啊,好多年不見了,看你這身打扮,就像個身家過億的土豪,我直接認不出來啦!”

李玉成伸過手來,跟我緊緊地握手,一邊哈哈笑道:

“慚愧,慚愧,過億還不夠,七八千萬還是有的……不過,以後你就別叫我姐夫了,我和你姐已經那個啥……離了好多年啦!你還是喊我李哥吧,或者直接叫玉成就行!”

我這才想起來,早就聽說我表姐劉蕓已經和李玉成離婚了,現在再喊李玉成叫姐夫,是不大合適,便有些不好意思,尷尬地笑了一下。

…………

談起此事嘛,那是孩子沒娘,說來話長。

劉蕓是我二姨媽的女兒,比我大八歲。表姐年輕時很漂亮,是她那個中學裏的校花,那時候追求她的男人很多。可是最後表姐就是嫁給了這個李玉成。

這樁婚事遭到了大多數家人的反對,其中也包括我的母親。原因很簡單,表姐嫁給李玉成時才十九歲。李玉成比表姐大了七歲。

李玉成那時候還沒有正當職業,游手好閑,整日出沒於網吧歌廳,基本上算是個無業游民,一個混社會的小痞子。有人說,他背上的紋身是兩條青龍,很獰惡嚇人的。

比我表姐大七歲嘛,倒也不算什麽大問題;關鍵是李玉成這人還不務正業,都二十六歲了,連個正兒八經的工作也沒有。

我那時候才十一歲,還不懂事,但是常聽我媽媽說,我的表姐——年輕貌美的劉蕓,為什麽要嫁給一個沒有職業的渣男呢?

因為我還小,常在姨媽家裏玩兒,有時候也跟著表姐一塊出去玩,所以有機會見過表姐的另外幾個男友。他們有的瀟灑儒雅,有的儀表堂堂,連我都覺得,比相貌粗陋一事無成的李玉成要強得多。

可是表姐最後不顧所有人的勸阻,還是跑出家門私奔了,她跟李玉成拉了結婚證,然後就和李玉成在無州西關租了個破平房,住在了一起。

我母親曾經專門為此事大發感慨,訓誡我和妹妹,說道:

“女人結一回婚,豈是小事?這對小澀孩子,竟然沒有舉行任何儀式,草率得嚇人!等你倆長大了,可千萬不要學你表姐的醜樣子!太丟人啦!”

那時候我妹妹鳳麒還不到三歲呢,居然也仰著頭,懵懵懂懂地聽著。

可是呢,愛情婚姻畢竟是自己的事兒。表姐既然一意孤行,家人和親戚最終也都無可奈何,還是承認了既成事實。

但是一晃幾年之後,發生了令人大開眼界瞠目結舌的事情。李玉成居然和我表姐,補辦了一場盛大的婚禮。那時候李玉成已經混成一個大款了。

當時我已經十五六歲了,還記得李玉成在無州市中心最繁華地段的一家豪華酒店裏,訂了一個裝修很高端大氣的大廳。印象裏有幾十桌,婚宴非常熱鬧,端上桌來的菜,好多都是我以前見所未見的珍饈佳肴。

這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了。在那個時候,能這樣大手筆花錢的人,在我們無州還是很罕見的呢!這使表姐的家人,終於轉變了對李玉成的態度。

我和妹妹鳳麒也跟著爸媽,有幸參加了那次婚宴。除了我們這些親戚,有很多賓客是李玉成在社會上交往的朋友。

我還記得一個細節,當時我正在呆望著那個熱鬧的場面,李玉成過來敬酒了。他走到我身邊的時候,還伸手摸摸我的頭發和臉蛋兒,說道:

“這就是鳳麟小表妹嗎?真是個美人胚子,我看再過兩年,可就比你姐姐劉蕓,還要漂亮得多啦!小表妹,使勁吃啊,你有點太瘦了,多挑喜歡的吃!”

我很不習慣被一個成年男人撫摸,臉上不禁發起熱來。我用眼角瞅著與李玉成同行,來到我們這一桌的表姐。

表姐身穿白色婚紗禮服,帶著一臉幸福的燦爛笑容。那時候,表姐就像一朵盛開的鮮花。呵呵,誰說鮮花插在牛糞上不好了?看看吧,那肥沃的牛糞,滋養得表姐多麽滋潤光艷,容光煥發,光彩照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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