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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墨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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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王世子重熙竟然主動進了設在太子宮西院的書房?如果非得用些什麽來形容,那就是像雷電當真劈中了人一樣稀罕!

本著世子在正常情況下決計不會乖乖走進書房、如若如此則必定有詐的心態,不僅一幹侍從神色驚惶,連湛王世子口裏的老家夥手裏只作充門面用的戒尺亦不易察覺地抖了抖。

重熙的神態很是恭謹,這並不是說他平常的表現就很粗野了,而是指代他此時的異乎尋常。不耐煩的神情沒有表現在臉上,唇角始終是帶著笑的,笑得一如他的父親般的深不可測,讓人直嘆有其父必有其子。

“端杯荼來給世子。”雲辰對候在門外的侍者開口,順便擡手合上門扉,阻去了侍人們窺探的視線。

一如計劃,加過料的茶水被奉到了先生的面前。重熙的話說得誠懇,道是昨日父王遣人將他領回去訓了一頓,若是再聽聞他逃課的消息便要將他的的月用再減一半雲雲……因此還請先生在父王面前多多美言幾句……

旁側,雲辰歪著首,覺得這番話似曾相識。

撫著長須,這位西席先生總算有了作為師長的感覺,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松懈些許。頗具威嚴地坐在那裏,微微地笑著,接近學生手裏加過料的茶盞,掀蓋品茗……

待到發覺不對勁,為時已晚!

蒼老的手掌哆嗦著松開愈漸顯得沈重的茶盞,艱難地擡首,瞪大的銅鈴眼正迎上世子重熙唇邊愈漸放大的笑意,“世、世子……”

餘下的話語已是來不及出口,可憐的老人在弟子的作弄下無奈地合上雙眼,原本整齊的發冠歪向一邊,已然熟睡。

忍住將要出口的笑聲,重熙看向自己的侍讀,發現對方的手裏正托著茶盞底部。難怪他遲遲沒有聽到茶盞落地粉碎的聲響,原來是雲辰及時把它接住了……不過,他記得雲辰原本是在門邊候著的嗎?什麽時候到他身邊來了?

“總算搞定了這死老頭……本世子帶你去探皇宮禁地!哈哈哈……”世子重熙的聲音壓得很低,他可不願意在這當會兒被從門外沖進來的侍從擋了興致!說著,他就撇下歪倒在太師椅上的可憐老人,轉身就往離門最遠的那扇窗走。還未走到窗前,不知怎地,他的侍讀比他更快地攔在了他的身前!

食指豎在侍讀的唇上,比出一個噤聲的姿勢。

待到世子的註意力凝到了自己的身上,這才小心翼翼地指了指窗子,示意窗外有人守著。想是那群侍從見慣了他倆的把戲,從外頭把所有的出口都守得死死的了。

“……你怎麽知道?”

“有聲音啊……”

重熙湊近了窗子,這才聽到窗外微不可覺的喘氣聲,以及許是有人來回走動發出的極輕聲響。窗外確實有人,可為什麽發現的人會是這個看起來安靜、幹凈得過份的侍讀?

“現在怎麽辦?”湛王世子看向外表安靜的侍讀。有句話是這樣話的,人不可貌相。就像這個看起來安安靜靜的侍讀的腦袋裏也可以挖出不少的鬼點子一樣。

怎麽辦?要出去怎麽辦……

一個念頭自動地從迷蒙的腦袋裏跳了出來,“換衣服……”

稍息之後,距離門扉最遠的這扇窗被推了開來。

幾乎是立刻的,候在附近的侍人就發現了這個身著明顯逾越的太子服飾的少年身影。

“世子!世子……”

不待侍人沖過來將人攔下,這少年已然是如脫兔一般地跳了出來,頭也不回地往外跑!

候在書房門口的人聽聞異動一把推開門扉,室內除去歪倒在太師椅上的先生外,哪還見著半個人影!?再看敞開著的窗戶,身著那襲顯眼衣袍的少年正愈漸地遠去!

“世子!快來人啊……”

“……快來人!世子又跑了!”

“快追上去!來人!堵住前面的路口……”

這下可沒人再來得及管什麽言語上的不敬了,連“跑”這麽個字眼也嚷了出來,生恐前面那位又跑得不見人影,讓他們一幹人等牽連受罰!

驚惶的侍者們為了避免受罰,一個賽著一個快地沖出去!

這個時候,侍讀去哪裏了?

跳窗逃路的只是那位湛王世子,那麽世子身邊的侍讀去了哪裏?

這樣的時候,還有誰有心思去察看一個不重要的人物……

那麽你看清了那位世子的臉嗎?

你們追逐的人影究竟是誰……

書房裏,書櫃後轉出一個人影。一身侍讀的服飾,俊朗的眉眼,分明是湛王世子——重熙。

這邊的人是重熙,那麽首先跳窗逃跑的那個人還用得著猜嗎?

悠哉著走出書房,一如所料的,視線裏一個人也沒有。當然,即便有人,零星剩下的幾人也拿他無可奈何,畢竟能主事的大部隊可都追著他的侍讀走了!

而在另一邊,顯然那位假冒世子的少年也不是好追的,每每將人逼入死角快要追上的時候,這個脫兔一樣的身形總有辦法化解眼前的局面。或是淩空走穴、或是幹脆躍過高墻,一切的阻礙之於他都形同虛設!

世子怎麽會有這麽好的輕功?

有人免不了生疑。

可群眾效應就是讓你沒有更多的時間去仔細的思考。

況且,即便生疑,現在回頭也晚了吧?

不等有人有機會打退堂鼓,身著逾越服飾的人又是縱身一躍,跳過高墻,踏上另一條宮道。

為什麽要跑?

跑著跑著,這個念頭就闖進了少年的腦中。

後面有好多好多的人在追,他們為什麽要追他?似乎……不怎麽記得了呢……

身後的人在喚著“世子”。世子?世子……對了,似乎是叫重熙來著……他們在追世子重熙,可重熙不在這裏,他們為什麽要追他……

最近的記憶力真的越來越差了呢……

恍惚著,面前就陡然現出一個墨色的身影。

唔!

身影生生地頓了頓,瞬步移形,已是自對方的身側掠過!

對方似是被駭住了,立止,回首。

回身的墨影出乎自身意料地望見了擦身而過的人,那人竟然也頓在了原地,回首看他。尊貴的冠冕下,一張帶著些許未完全長成的稚氣線條的少年正註視著自己的方向。

“墨大人,向您介紹一下。這位是湛王世子……”墨影的身邊尚跟著另一個引導的官員,見了少年的一身服飾與紛湧而來的侍從,猜也可以猜出是發生了何事——多半是最近經常出現的世子逃跑事件再次重演了。

然而,官員的話語在看清少年的容顏之時,亦是硬生生地頓住。

在他面前的,不是世子重熙,不是所有人默認的雲澤陛下的繼任者,而是世子的侍讀,一個幾乎可以用單薄來形容的少年。

穿上太子服飾的少年,與這身衣冠沒有那種意料之中該有的、格格不入的感覺,有著某些莫明的協調。清冷,孤高。那種自內而外的氣質,仿佛以其身份之尊,這身服飾即使著在身上,也是綽綽有餘。

官員可以確定,這少年確實只是一個來自異鄉的少年,一個湛王為其子尋來的伴讀,絕非一朝王侯世子。

那麽,此情此景,又是如何回事?

“你是誰?”不待官員亦或是墨衣人有機會作出應對,少年已是先行出聲。

“放肆!”官員怒道,“這位是來自白瞾的使者,爾膽敢這般出言不遜!”

“白瞾?白瞾是哪裏……”不明所以地喃喃出聲,顯然,他對這些本該熟悉的地名也是記憶不清。

“來人!還不快將他帶下去!”這話聽在了官員的耳裏,那就是十足的目中無人了,而且還是當著白瞾使臣的面!此等重罪,安可輕饒!

不等追逐而來的侍人走近,少年再度出聲,“我見過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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