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 鴛鳳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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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皇後娘娘——”

門扉霎然洞開!簾幕之後的人驚得起身,淩厲的視線透過輕紗,警戒著望向門扉處!明月投射出亮堂的光,背光的人影跌跌撞撞地沖入室內……

“皇……”

待到瞧清了來者為樓蘭的侍女,而非什麽刺客,他這才微微地放下心來。自從樓蘭成為他的皇後,刺客便來得莫明地多。是他國開始畏懼了嗎?畏懼娶了神殿祭司侄女的他?畏懼神殿明面上漸漸傾向於白曌的局勢與白曌逐漸穩定下來的內政?

放下心來後,他開始惱火,惱這不知分寸在半夜打攪他與樓蘭的侍女!就算是何等重大的事,耽擱這麽半晚怎就不成?!當下,不待侍女將她的話語述盡,白羽令含著怒氣的聲音已然出口,“來人!把她給我拖出去!”

“陛下、陛下請聽奴婢說……剛才……才……來報……”見識到帝王的怒氣,門外的衛兵立刻就沖了進來,不由分說地抓起女子的手臂就往外拖!急切之下,予澄忍不住用上了內力,“國師大人他遇險了啊——皇後娘娘——”

睡在昭雪帝內側的女子陡然睜開雙眼,滿腦的睡意因了這麽句話散得精光!匆匆下得床來,她一把掀開橫在二人之間的垂紗,盯著正被衛兵慢慢合起的門扉,驚地出聲叫喚,“你說什麽!予澄、你說什麽!”

音末,門扉已然合上。她不顧身後夫君的拉扯與勸阻,沖上前去拉開門!只著了單衣的汝嫣樓蘭站到了門口,不去理會侍從們紛紛垂首的目光,定了定神,再度發問,“予澄,發生了什麽事?”

“是……是西城門的人見著的……國師大人他……”

予澄匍匐於地,簡短地將另一位大人述與她聽的話語重覆了一遍。

——往太陽落山的方向,去支援瑯琊宇……幫我把曇汐接回來。

曇汐今天夜裏會到流年城,莫非凝夜去接曇汐而遇險了?不對,曇汐美則美矣,但若是為了這樣一個美人犧牲數之不盡的死士顯然也太不劃算,怎會有人做下這等蠢事?還有凝夜也是,若是知曉對方死士眾多,應該也會多帶些人才對……

思索間,腦中有靈光一閃。莫非,這些人本就是沖著凝夜而來?

若是當真如此,該是說得通了。以凝夜的懶性子,若是沒有人提醒他該留意不同尋常之處,拿圈套來套他可謂是百發百中!

“予澄!為本宮挽發!”抓著門扉,她陡然甩手,疾步取過衣袍就開始穿戴。

“……樓蘭,出什麽事了?”見到她慌張得連衣裳都穿反的模樣,羽令不禁出聲問道。

樓蘭回首,盈盈雙目中有晶瑩滾動,“凝夜,凝夜他出事了……”

這倒是讓羽令覺得有些新鮮,樓蘭的雙生兄長,究竟是何人有何等能耐竟動得了國師凝夜?這樣的思緒在他的腦中沒有徘徊太久,很快他便意識到了這件事情的嚴重性。若是汝嫣凝夜在這時候出了事,他拿什麽去賠這位喜怒無常的神殿祭司?神殿祭司上次來流年城的所為他倒是清楚的,且不提仍在此人手上的傳國扳指,如果這神殿祭司一時興起燒了他的國庫……

虛汗滲落。

“傳羽林——”

未待他的話語完全出口,樓蘭按住了他的手腕。食指豎在唇前,她對著他輕輕搖首,示意他什麽也不要去做。“羽令,凝夜私自離城,正是因為這事兒不能夠太過張揚……”

“樓蘭。”在她應過之後,他才定定地開口,“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女子已經穿戴完畢,正坐於梳妝臺前,任侍女予澄為她挽發。妝言,她的唇瓣微抿,有些凝重,“你可以當做什麽也沒有發生過嗎?羽令。呆會我就會把凝夜帶回來,你留在這裏,閉上眼睛,蒙上雙耳,當做什麽也沒有發生過可以嗎?”

昭雪帝的答案是狠狠地扳過她的臉,這樣劇烈的動作,令樓蘭包括為她梳發的予澄在內都遂不及防。握在予澄的手裏的發因了這個動作猛得扯緊,讓樓蘭的皮肉生疼,眼底水光更甚。他低著首,讓自己的眼與她相對,“樓蘭,你信我嗎?”

“我……”她努力牽扯出一抹微笑,“我怎麽會不信……羽令,我怎麽會不信你?可是這件事……”

“既然不能光明正大地派兵,那麽我跟你一起去……”他笑著撫上她的頰,“無論你說也好不說也好,我怎麽能讓自己的皇後孤身犯險?”

(啊……腦袋又有點兒小抽……文文又有點兒小亂……憂飄過……)

夜深人靜的街道上,兩騎駿馬急馳而過,在月下揚起煙塵無數。有了一國之帝作為護駕,他們極快速地通過了宮門與城門,兩匹馬兒向著太陽落山的方向奔去……

他們只有兩個人,予澄已經去了滄然殿。正規的羽林軍不得動用,那麽大可讓這些江湖者出手便是。只是,滄然殿的人數雖不多,但也算不得少,這樣多得馬匹在短時間內找齊而不將事情鬧大就有些困難了。因此,被救援者需要時間,等待他們趕來的時間!

肉眼已經可以看到月下舞動的流銀,樓蘭手裏的鞭子重重地揮在了馬後,馬兒一吃痛,速度又更快了些。

快了,快到了……

曾經的悲劇她不會讓它重演。這一次,她一定會來得及救他,救她的雙子!

“皇姊!樓蘭皇姊——”

突如其來的呼聲讓樓蘭怔了怔。這樣熟悉而陌生的稱呼,已經多少年沒有人這樣喚過她了?略略地擡首,她望向聲音的來處,卻是一個浮於空中的琉璃球,其中關著一個人。

首先入目的是大片的紅褐,下一眼仔細看去,才看得清那是一身粗布麻衣,遍身的紅褐是枯澤的血。沾上了些許血色的手指晶瑩,艷麗的腥色反倒襯出它的白皙與無瑕,就如它的主人同樣脫俗的明媚笑嫣。一顰一笑,即使只是微末的眼波流轉,也足以攝魂奪魄。

“……曇汐?”勒住韁繩,她試探性地啟唇,聲音裏帶著些許的不確定。

被喚到的少女含首,純凈的眸子裏溢著驚喜,“皇姊!凝夜皇兄在那邊被人圍住了……幫幫皇兄……”

曇汐嘴裏的皇姊,汝嫣樓蘭忽然間沈默,極其緩慢地,視線移向另一邊——與她同行的另一騎。曇汐這才註意到了有他人的存在,正白的袍服舞動,蒼勁有力的手指緊握韁繩,陌生的面孔,以一種絕然的身姿矗立,仿若君臨。

這個人,又是誰?

為什麽這個夜裏,她問這句話問得如此之多?為什麽這樣多的人,在她腦海裏的記憶如此地模糊?明明,她的過目不忘無人能及……

視線再度落到身前的女子身上,透過困住自己的琉璃,飄浮空中的少女望著她昔時的皇姊,她感覺這個人也是這樣地陌生。

面前的女子,袍裳織銀,飛揚中的衣袂有銀芒熠熠,隱約瞧得清,是展翅鳳鳥。額前砂紅菡萏數瓣,為高潔面上唯一一抹艷色。綽約的風姿,曾經清麗猶在,卻是更為沈澱,儼然一位母儀天下的皇後該有的形象。

瞳眸游離於二人身上,曇汐退後,再退後。一切已經變了麽?從她離開到回歸的這幾年前,一切已經變了麽?連樓蘭皇姊,都已經變得陌生起來。究竟都發生過什麽?她不在的日子裏,她被隔絕於人世之外的日子裏,發什麽過什麽事?

皓齒咬向下唇,她不發一語地轉首,飛向或許是她現在唯一可以抓住的兄長……

“……羽令,你……”樓蘭垂下首,低低地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於曇汐,只是簡單的一句“皇姊”,於她與羽令,卻是挑起了他們面對彼此時盡力遺忘的身份。現在在昭雪帝的面前,有三位前朝皇族遺脈。落纓也曾女子為帝,即使是一位公主,在政局尚未穩固的白曌,倘若登高一呼,響應者不會少數。

而且不同於背負了弒帝之名的她的罪臣之身,作為當初遠嫁的夫婿早已亡故的曇汐,於羽令而言是一個潛在的隱患。更不提……本身即為落纓皇子,又未如瞑帝靂帝一般自行獨立為朝的凝夜……所謂不爭帝位的誓言,相信的人能有幾個?

如果可以,她不希望羽令與曇汐相見,不僅由於這層身份,也由於曇汐的相貌……

“樓蘭……”那廂有悠悠話語經由風聲的傳遞抵入她的耳畔。

“……嗯。”她應下一聲。

“你我若是再這般耽擱,國師可是早已被人拆吃入腹了……”話音未落,風中場起淩厲鞭風,白袍俊馬,它已遙馳在前!

合眸,再睜開,樓蘭強迫自己忘切這一刻所有的擔憂。凝夜不能死,無論如何,她不能夠讓凝夜死在這樣的時候!

在白曌那對最為尊貴的夫妻言談的時候,曇汐已然歸來兄長的身邊。懸浮在上空,她悶悶地喚了一聲,“凝夜皇兄……”

汝嫣凝夜擡首望了她一眼,手中長劍毫不遲疑地刺入面前死士的心口。

“皇兄……樓蘭皇姊來了……”

“和她一起來的還有另一個人……一個白衣裳的男人……”曇汐的手指緊緊貼在琉璃壁上,嗓音清晰,“……他……他是誰?皇兄、他是誰!”

她所註視的人影頓上了那麽一頓,左手掌心鉆出縷縷銀絲,瞬間凝作半透明的護壁。趁著這空隙,他回首,語氣冷漠,“曇汐,你應該已經猜到了才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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