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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廢柴公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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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千塵轉身, 將門窗全都關嚴實了,還順手掩了床前紗幔。

光線暗下來, 窗紗透過的柔光被輕幔搖曳出一室旖旎,添了些許暧昧的氣氛。

夜弦穿著輕薄的中衣,抱著胸往後縮了縮,姿態是抗拒的, 表情卻流露出幾分不懷好意。“公主想做什麽?我雖然長得好看,容易讓人打主意,可我還病著呢。”

她笑嘻嘻地往前湊:“本宮想撕開你的……假面具,揭穿你的身份。”

夜弦懶洋洋地靠在那兒,輕垂的發絲掩了臉上三分邪氣。他笑而不語, 他沒想到, 自己瞞天過海, 騙了天下人,卻被這個廢柴公主一語道破天機。

“公主威武, 是幾時看出來的?”

“其實, 我也是剛剛才確定。”

謝明淵說,連謝挽和謝鐧都不曾見過聖物,聖物自謝鋒死後便失傳了。可是,夜弦卻在去瑜嶺之前,就曾見過那手串。

有兩種可能,其一,謝錚出逃,之後, 夜弦在謝錚那裏見到過。可是,謝錚斷無將聖物示人的道理,除非,謝錚已經死了。那麽,出現在瑜嶺的人,不是謝錚。

其二,夜弦就是謝錚,他見過聖物一點兒也不奇怪。那麽,出現在瑜嶺的人,也不是謝錚。

兩種可能卻是一個結果,瑜嶺被殺的人,不是她表哥。

紀千塵之所以覺得,應該是第二種可能,是因為,夜弦想要弒君。江南回雪山莊與朝廷和謝挽無冤無仇,若非身家清白,當年夜鷹閣就不會在回雪山莊救走這個孩子,培養他成為殺手。入了夜鷹閣,他就更不可能和謝挽結怨了。

那只能說明,他不是回雪山莊南宮氏的後人,在他進入夜鷹閣以前,就已經和謝挽有了血海深仇。

夜弦像條美人魚似地靠在那兒,無辜地眨了眨眼睛,濃密的睫毛像把精致的小扇子。他只知道那東西重要,卻不知竟是閣主以外的人都沒見過。

其實,他很小就見過,父親謝鋒甚至還希望憑他的天賦和資質,能夠早些悟出謝家幾代人都沒發現的玄機。大概在謝鋒看來,謝錚將會是下一任的閣主,這點毋庸置疑。

然而,他從未看出那東西有什麽不平凡之處。

是他大意了,或許,也是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信任,他竟然把聖物的詳細樣子告訴了紀千塵。

沒錯,夜弦就是謝錚,這個秘密,他藏了很多年。

當年,追殺他的人以為他死了,將他扔在了亂葬崗。等到人們發現聖物失蹤,再想起去亂葬崗尋找的時候,他早已詐屍似地逃離了那裏。

他自己都沒想到,他還能活下來。一個不到八歲的孩子,從死人堆裏爬出來就已經是半個死人了,可他還一路躲避著敵人的搜索,艱難地逃到了江南。直到,被回雪山莊收留。

數年前,回雪山莊曾受過謝鋒的大恩,謝鋒是個義薄雲天之人,施恩不圖任何回報,這份恩情讓回雪山莊銘記多年。

回雪山莊莊主為了神鬼不知地留下這個被人追殺的孩子,他不惜將自己的親子悄悄送走。那一年,回雪山莊的小公子南宮允不過六歲。

南宮允自幼體弱,深入簡出,見過的人本來就不多。從此,謝錚便成了小公子南宮允。

謝錚當時的身體已經不適合繼續習武了,經脈盡斷真氣逆行,若非他年紀尚輕內力有限,他早就死了。莊主拼盡一身醫術保住了他的命,可他一心想著報仇,哪裏能放得下他已修習數年的長空決?

夜弦說他沒練過回雪劍。因為,他一直沒放棄過長空決。這些年來,他武功的精進,是以性命為代價換來的。即便有回雪山莊的醫術,他也活不了幾年了。

謝錚在回雪山莊過了三年好日子,可是,世道黑暗,好人總是不長命。九鉞門一夜屠了回雪山莊,所有人慘死,只除了再次僥幸逃過一劫的謝錚,和早被送走的南宮允。

夜鷹閣從回雪山莊的廢墟中無意發現了一個孩子,當時謝錚已經十一歲,但他被重傷拖累,長得瘦弱,說自己九歲也讓人深信不疑。那一年回雪山莊的小公子南宮允,本就該是九歲。

他根骨不凡,但半死不活,渾身是傷。夜鷹閣將他帶回來,本想著活不活得下去,全看他自己造化。誰知,這個蒼白瘦弱的孩子卻是匹求生欲極強的狼,他硬是闖過層層篩選,殺出重圍,鮮血淋漓地站在了所有人面前。

他承受著身體的極限,踩過一堆堆屍骸白骨,從只有編號的無名小卒,再一次成功地變身為夜鷹閣四大殺手“朱絲弦斷”中的夜弦。

紀千塵看著他的眼睛,他眼中有種奪目的光彩,是對活下來異常執著的渴望。或許是源於責任和仇恨,他的求生欲令人震撼,哪怕隨時會倒下,他卻活得像恣意張揚。

“想不到,公主還懂醫術。”

她彎起眉眼笑了笑:“看了幾本醫書,自學成才。你現在,承認你是謝錚了?”

夜弦閉上眼,靠著清爽皂角香的軟枕,看著像是昏昏欲睡。

他已經不記得,有多久沒拿自己當謝錚了。

那年,他隨父入宮,謝鋒在金祥宮與先皇議事,他就在南花園等候。在那裏,他初見酈笙歌。

那是個生得白白嫩嫩的姑娘,讓人想到剝了殼的小菱角。秀氣水靈的小姑娘在爬樹,她想掏樹椏上的鳥窩,可是她真笨啊,怎麽也爬不上去,幾次摔下來,被先皇貼身的大太監接在懷裏。

謝鋒出來了,他指著小姑娘對謝錚說:“她就是公主,大燕未來的女帝。你要記住,他日等你接掌了夜鷹閣,她便是你一生一世都要舍命相護的人。”

可是多年後,她仍是金枝玉葉,他卻亡命天涯。

夜弦從前不知道是誰害了自己全家,但他最懷疑的人,是他的姑母謝挽。這些年,他曾經非常討厭酈笙歌,因為她是謝挽的女兒,被謝挽寵成掌上明珠的公主。有人活在最陰暗的角落裏,有仇不能報,有冤不能伸,而她卻可以不務正業、無法無天,豢養一宮的美男。

然而,越接近,越心動,他發現,關於這個一直讓他嫌棄很笨的小姑娘的點點滴滴,他從來沒有忘記過。

他緩緩地睜開眼,低低一笑,笑得狡黠魅惑:“想要我承認也可以,過來幫我揉揉肩,再叫一聲好哥哥。”

話一說完,他就挨了一粉拳,紀千塵嗔道:“你還蹬鼻子上臉了,本宮你也敢隨便使喚!聽說你昨日還溜到漣漪池沐浴了,倒了本宮整整一瓶子玫瑰露。你病沒好,瞎折騰什麽?”

夜弦委屈起來:“我在床上一躺數日,再不洗澡要餿了。從前做暗衛臟點也就罷了,如今我可是公主的夫侍,你想一進屋子,就讓我給熏跑啊?”

他沒好意思說,其實他醒過來就在琢磨這事。暈倒之前沒抱夠,他想等人來了再抱一抱,又有些嫌棄自己不夠清爽。

至於玫瑰露,那是個誤會,他只是好奇公主沐浴時用的什麽好東西,結果出溜一下子,全給倒池子裏了,差點把他自己香暈過去。

立志要當將軍和俠客的人做出這副委屈兮兮的小模樣,讓紀千塵禁不住掩唇輕笑。

“誰說你之前數日沒洗澡了?你自己暈了,總有人伺候擦洗,讓你操這份閑心。”

“公主親自擦的?”他露出星星眼,繼而像潑皮無賴,“把我看光了,不該有所表示麽?”

紀千塵慢條斯理地回答:“本宮親自煎藥就不錯了,別的事,我可做不來。”

“你總不會是叫宮女給我擦身吧?”他語帶幽怨,像是隨時準備發脾氣,“你會舍得把自己的夫侍給別人看嗎?”

“咳咳,那當然也不會。所以本宮覺得,老錢是最合適的人選。本宮還特意叮囑他了,上上下下、裏裏外外,要擦洗得細致些,讓你又清爽又舒服。”

“……”夜弦一張好看的俊臉頓時憋成了紫紅色,像個要炸開的茄子。他之前就總覺得,這個老錢怕是和他有點八字犯沖。

紀千塵就是想逗逗他,叫老錢幫他擦身是真的,後面半句是她胡說的。她見他脹紅了臉,把眼睛撇向一邊,好半天抿著薄唇不說話,知道他鬧別扭了。

他好一會兒不動,突然拿手捂住胸口彎住了腰,整個人縮得像只蝦似的,眉頭也皺得緊。

“你怎麽了?”紀千塵怕了,這大難不死的人,若是讓她給氣死了,那才真是罪過。

“疼……”

她慌了神,手腳並用地爬到床裏,一手扶住他的肩,一手去試探他捂住的地方。“哪兒疼……”

話沒說完,她已被攬住纖腰,一個天翻地覆的旋轉,被他壓在了身下。他一反手,將她嬌柔的掌心按在他的胸口上,另一手扯住錦被,兜頭將倆人都罩在了大被裏。

視覺一片黑暗,卻感覺溫熱濡濕的唇印了下來。

被子裏,她的聲音悶悶的:“你耍詐……唔……”

“我就耍詐!既然洗得那麽幹凈,別浪費了。”

“是誰說自己雖然長得好看,容易讓人打主意,可是還病著呢?唔……”

早讓她關嚴實的門窗、拉好的帷帳,真派上了用場。薄紗輕揚……

那天,公主整晚都沒從夜弦的房裏出來,只叫了人送水、送吃的。

老錢精明,一見那架勢便知他今晚不必在門口等了。他搖頭嘆息:生病受傷也能百無禁忌、胡作非為的,怕也就只有夜弦那小子了!只不過,他雖說殺人時威猛不含糊,到底小身板瘦弱,明日定得叫小廚房給他燉幾碗好湯,紮紮實實地補一補。

他一轉身,打了個噴嚏:有人在罵我?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不可說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9-11-21 22:41:40

讀者“橙圓不圓”,灌溉營養液+22019-11-21 08:3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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