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二章 廢柴公第主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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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帷幔,共枕眠。

然而, 紀千塵和夜弦是在蓋著大被·幹聊天。

倆人中間隔著一條鴻溝, 紀千塵望著帳頂發出警告:“本宮知道,你失了本宮的寵愛很難在宮裏立足。不過這也就是做做樣子, 你老實點兒,不許過界!”

夜弦也望著帳頂嗤笑:“放心, 我只對有魅力的女人不老實。”

“你敢說我魅力不夠?!”

“不敢, 我是說, 我沒把你當女人。”

“……”膽敢挑戰公主的權威,紀千塵瞪著他在想, 這口氣到底是忍了呢?還是忍了呢?

夜弦一翻身,用手撐著頭,堪堪壓著分界線, 眼神帶著點兒暧昧。可他說的話卻當真讓人頭腦清醒:“說吧, 公主到金祥殿做什麽去了?那幾本書,有什麽用?”

“你翻我東西!”

“嗯。”這是顯而易見的。“原本以為,公主是個平淡無趣的傻子,沒想到, 卻是個能讓人驚喜不斷的人。公主今晚若還想睡覺,趁早讓我滿意。”

聽著像情話,看著卻是眸光陰沈, 晦暗不明。

“告訴你可以,你也告訴我,你想做什麽?”

他聲線清冷:“你似乎沒有和我討價還價的餘地。”

紀千塵梗著脖子, 還要強撐:“你又威脅我!我是公主,你敢隨便殺我?若是鬧到魚死網破,你也別想占到便宜。”

他森然一笑,修長如玉的手指已經落在她的頸上。幽涼滑過的感覺,像條爬行的蛇。

捏死一個人,對他這樣的頂尖殺手而言,易如反掌。

“你可以試試,但人的性命,只能試一次,無可反悔。”他頓了頓,眼底的戾氣讓人害怕,讓人陌生。“我沒有什麽不敢,因為我本來就是個瘋子。我沒多少日子可以活,而活著的每一天,都為了殺人。”

紀千塵氣得咬牙,他現在的樣子,真像個十足的瘋子。她早被下了毒,現在脖子就在他的手下,他還知道了今晚的事,她確實沒資格和他談條件。

大丈夫當威武不能屈!還好她不是大丈夫,那就屈了吧。

她想,說就說吧,至少目前沒看出他有敵意。憑著他肯幫她隱瞞謝挽,說不定還有合作的可能。雖然這想法樂觀了點,但畢竟攻略任務最重要,性命其次,其他的更次。

當年,酈雲天就是在金祥宮的那間小書房裏,被人下了毒。

酈雲天雖然得了天下當了皇帝,可他吃不慣太精細的東西。據說,他那天就是吃了一盤送進書房裏的冬棗,就毒發了。

後來追查,那盤子冬棗只有酈雲天的隨身太監小元子一人經過手,那時酈雲天在書房裏看書,也只有小元子一人進去過。

酈雲天中毒期間,謝挽衣不解帶地照顧他,他還是龍禦歸天了。那時酈笙歌年幼,她曾想去看看父皇,被謝挽以“你父皇需要休息”為由勸阻了。

最後,那件事有了結論:小元子是前朝奸細,他混到皇帝身邊,就是為了軾君。謝挽殺了他為先皇報了仇,還趁勢狠狠地打擊了當時活動猖獗的前朝餘孽,殺了很多人。

謝挽雖是女流,卻剛柔並濟,以鐵血手腕坐穩了江山。

原主當時太小,許多事記不清了,紀千塵後來又向老錢問過一些細節。

老錢以前一直跟著酈雲天,後來酈雲天把他給了公主,身邊才換成了小元子。老錢說,小元子還是他親自挑選的人,細心機靈,倒不像是反賊。

紀千塵之所以懷疑酈雲天的死因,是因為原主死過一次,原主那一世被謝明淵下毒害死,仿佛和先皇的狀態有點像。

他們都是中毒後三日亡故,期間臥床不起,被人“貼身照顧”到死。

還有,當年見過酈雲天中毒的太醫,也全都消失了。

紀千塵自然不能跟夜弦說關於原主之死,只把除此以外的事說了一遍。敘述事件的過程,他沒什麽反應,大概關於先皇中毒的事,他以前也聽說過一點。

等她說完,他挑了挑眉:“你就因為一個老太監說了句‘他不像反賊’,你就敢懷疑先皇的死因?”

“還有,”他陰沈地一笑,有些難以置信,“若我沒猜錯,你竟是在疑心當今女帝,你的母皇?”

“不行麽?”紀千塵咬咬牙,說得言之鑿鑿,“而且,我父皇給我托夢了,他說他死得冤。”

“……”夜弦伸了根骨節分明的指頭,在額角撓了撓。為了爹的死而懷疑娘,要麽她的話不可信,要麽,她確實是個人才!

“你比我見多識廣,你先告訴我,有沒有一種毒,是中毒後三日身亡,與我描述的狀態差不多?”

回雪山莊聞名於世的,除了回雪劍,還有醫術。回雪山莊被滅門時,夜弦雖然不大,卻已經知道不少事。

“有,”他想了想答道,“此毒名‘三日醉’,身體像是醉了,頭腦卻到死都很清醒。不過,三日醉非常罕見,認得的人也不多。”

“那麽,”他轉身紀千塵,眼帶幾分好奇,“你在金祥宮的書房裏,找到了什麽?”

“不是找到了什麽,恰恰相反,我發現有樣非常重要的東西,找不到了。”

金祥宮的書房有人定期打掃,就算有什麽蛛絲馬跡,也早就沒有了。紀千塵在書房裏翻來翻去,什麽都沒發現,這是她意料之內的事。

後來她想起,老錢說過,父皇有一本非常癡迷的《何氏刀譜》,可惜殘缺不全,練不成什麽蓋世武功。在旁人眼中是廢物,但是,酈雲天日日都要看上幾遍,總覺得那些殘缺不全的招式裏,蘊藏著說不出的精妙。

原主小時候也有些記憶,依稀是見過這本刀譜的。它一般就放在父皇隨手可以拿到的地方,而且,不許別人碰。

今日夜探金祥宮,紀千塵發現《何氏刀譜》不見了,所有父皇常待的地方都沒有。

自先皇殯天,金祥宮裏的東西都保持原樣,為什麽偏偏會少了一本毫無用處的殘缺刀譜?拿走它的人是想做什麽?

“看來,你已經想到答案了?”夜弦發現這個廢柴公主是越來越有意思。

紀千塵心中並無絕對的把握。“今日晚了,明日,你且先幫我瞧瞧那幾本書有無異樣,我再將我的猜想說於你聽。”

夜弦沒堅持,闔了眼,躺在床上養神。

紀千塵跟他說了這麽多,竟絲毫看不出他在想什麽。他這人,真是冰塊臉外加沈得住氣。

“夜弦。”

“嗯。”

“你看,咱們真的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那日你說,我要不起你做我的夫侍,那將來,本宮許你君後之位如何?”

“不稀罕。”

“那你想要做什麽?”

“好男兒志在四方,我想做馳騁疆場的將軍,或者是仗劍天涯的俠士。”

紀千塵默了半晌沒接話。好半天,她才幽幽說道:“你知道嗎?你說話和一個人很像。”

只是,那人並不似他這般陰沈蒼白,活得像晨光中的太陽。

夜弦睜開眼,沒說話,卻是若有所思。

她在身邊嘆了口氣。“可惜,他大概已經不在人世了。他叫謝錚,是我的表哥。”

謝家人不算少,可是到了和酈笙歌同輩這兒,嫡系唯有一脈單傳,那便是謝釗嫡子謝鋒所出的嫡孫謝錚。

大約是在酈雲天中毒的次日,謝鋒一家也遭了前朝殘餘勢力的報覆,滿門慘死。謝錚當時不過八歲。

紀千塵閉上眼,腦中有一副畫面。

郁郁蔥蔥的大樹像把巨型的傘,兩個孩子背靠著樹桿坐在樹下玩兒。陽光把綠葉照成金色,男孩兒劍眉星目的臉上雖有稚氣,卻已英氣勃勃。

公主說:“表哥,你常常進宮來,練劍給我看,好嗎?”

“不好,”男孩兒像大人似地皺著眉頭,有點兒不屑,“你那麽笨,我的劍法你又看不懂。而且,我每日練劍很忙的。”

笙歌一張崇拜臉:“你長大了,是要當閣主的,對嗎?”

“其實,我不稀罕當閣主。”

“那你想要做什麽?”

“好男兒志在四方,我想做馳騁疆場的將軍,或者是仗劍天涯的俠士。”

“表哥好棒!”笙歌很捧場,瞬間又嘟起嘴來,“可是,你不當夜鷹閣的閣主,去打仗、走天涯了,誰來保護我?”

男孩看著她,想了想:“放心,表哥永遠都會保護你的。誰叫,你那麽笨……”.

夜弦打斷了她腦中的畫面。“你和他關系很好?”

“我也不知道。”她側過臉來,彎了彎唇角,竟勾出一種他覺得是溫柔似水的錯覺,“他總說我笨。”

“確實有點笨,”他一日不打擊她,心裏不舒服,“你說你冒那麽大風險去查那些陳年往事做什麽?萬一,真相如你所想,你又能拿你的母皇怎樣?”

紀千塵怔怔地看了他半天,想的卻全然不是他說的那回事。“糟了,如果父皇的死真與她有關,那舅父一家人的死,只怕她也逃不了幹系!”

如果酈雲天不是被前朝奸細下毒,那麽謝鋒一家也未必是被前朝勢力所殺。謝鋒秉承了謝釗的遺志,對酈雲天忠心耿耿,酈雲天中毒,他必然追查。然而,時間就是那麽巧,酈雲天前一天中毒,謝鋒第二天就被殺了。

而且,謝鋒武功之高,當時天下並無幾人能那樣順利地殺了他。除非,是被自己信任的人偷襲……

一股子寒意,涼得透骨。紀千塵在想,謝挽若能弒君弒夫,那麽,對於她一母同胎的親哥哥,她也真的下得去手麽?

她一翻身,趴在他身旁,自己並沒意識到,她過了界。

“你說,會不會?”她靈秀白皙的手抓著他的胳膊,有點微微地抖。不知道是被這個驚天的猜想還是被猜想中謝挽的冷血無情給嚇著了。

他卻比她想像中淡定,總是一副泰山崩於前不變色的樣子。這麽大的事,說給誰聽都會有些反應,可他沒有。

謝弦用淡定的目光,掃了她一眼,立馬變得不淡定了。

這女人自己越界了不說,還用手肘撐著身子趴在他旁邊。她不知道她衣領子低,在床上翻來翻去,更是松垮垮的。

他感覺到腦子裏有根神經,遭受了突如其來的暴擊,使身體頓時繃緊。

“你怎麽了?困了?”她伸了水蔥似的食指,在他的臉上戳了戳。

一下子被他捉住了,又像燙人似的松了手。夜弦低沈著嗓音說了句:“別動手動腳。”

那日烤雞吃,她也曾用手指在他臉上擦血,當時他覺得,她那麽容易相信人,天真得像塊璞玉。今日差不多的動作,倒叫他憶起漣漪池中衣衫盡濕、發絲滴水的妖精。

紀千塵已經自覺地下床披衣:“今日‘寵幸’到此為止,我回屋去睡。”

“餵,”他對著她叫了一聲,又停了停,“別再查下去了。”

再查下去,她會死。

她腳步停滯了一下,回頭看他,面上一抹輕愁,還有幾許不甘。

她雖不是酈雲天親生的,但父皇疼她是真的。還有忠義兩全的舅父、原本應當前程似錦的表哥、被過河拆橋的原主……沒有人是註定了該白白送命的。

只是,她勢單力薄,又真的有點……廢柴,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為他們做點什麽。

她轉身走了,夜弦聽見,公主和守在外面的老錢在說話。

老錢問:“公主這麽快就出來了?他這就……完事兒了?”

這個笨女人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居然漫不經心地答了一句:“嗯,他快。”

夜弦一口老血堵著,覺得渾身氣脈不暢。

這晚,他不知怎的,夢見了公主。在夢裏,她站在漣漪池邊,亭亭玉立,似要踏波而行的出塵仙子,然後,一會兒璞玉,一會兒妖精,心慌意亂,一夜悠長……

作者有話要說:  感冒了,頭疼,明天不知道能不能趕上更新,親親們別等。

有人能猜到刀譜為什麽不見了嗎?給當當留言吧,我那麽愛你們,你們居然都不愛我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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