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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廢柴公十主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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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 過了月餘。

燕之北有大國名楚,時值楚國使節到訪,燕女帝下旨, 以國之最高禮節迎接楚使。

楚使薛言一行抵達皇城那晚,女帝早命人於長安街搭建觀景臺, 燃放煙花, 與京城百姓同慶, 祝願兩國和平。

次日, 謝挽又於崇陽殿設下宮宴, 款待楚使一行。

酒過三巡, 紀千塵尋了借口,領著芳苓離席更衣。

不一會兒, 一個宮女走了出來, 嬌小的身影漸漸融入昏沈的夜色裏。

今晚,所有人的註意力, 都在崇陽殿。那身影沿著七拐八彎的小路,不一會兒便悄然靠近了一扇朱漆斑駁的大門。

她停下來, 左右張望了一下,然後像只靈活的小貓,一閃身繞到左邊的側門, 溜了進去。

曾經熟悉的地方, 只剩了落葉滿地,曾經的繁華不再,早已是人去樓空。

這裏, 是先皇酈雲天的寢宮——金祥宮,自先皇殯天後,這裏便再沒人住過。雖說謝挽命人照常灑掃,可是看這地上的落葉,怕是三五日都沒人來過了。

月光冷冷清清照著院中寂寞的身影,這宮女打扮的人,是紀千塵。

芳苓穿了公主的衣服留在屋內,紀千塵使了一招金蟬脫殼,離開了暗衛的視線。她身邊的暗衛全是謝挽的人,如今多了一個意圖成謎的夜弦。

她這些時日暗中留意過了,這廢棄的金祥宮是皇宮裏守衛最疏忽的地方之一。

她悄悄地摸進了酈雲天曾經的小書房,當年,先皇就是在那裏出了事。

因為定期有人打掃,桌面還算整潔,事隔多年,能找到的線索大概也差不多沒了吧。紀千塵抱了試一試的心態四下查找了一番,然後抱著手想了想,腦中靈光一閃。

她又在酈雲天常待的地方看了看,更確定自己的想法。最後,她從書桌上取走了幾本書,揣在懷中,離開金祥宮。

剛出側門,她就聽見遠處有人喝道:“誰在那邊!”

紀千塵撒腿就往小路上跑,蜿蜒曲折,通往幽深僻靜的木石草叢。還好是疏於打理,叢林未經修剪,她拼了最快速度一路狂奔,但即便有夜色的掩護,她也漸漸地力不從心。

她覺得胸腔缺氧,就快要喘不上氣來。她身形一晃,紮進旁邊的一小片低矮的灌木叢中。

她捂住自己的口鼻,努力將淩亂的呼吸放輕。她原先想著,萬一不慎被人發現,她就說思念父皇,過來隨便看看。可是在計劃之外的,是她懷中多了幾本屬於酈雲天書房裏的書。

這幾本書讓別人發現不要緊,但如果謝挽知道了,又如果紀千塵在書房中猜想的事情成立,謝挽一定會對她起疑。

謝挽那樣的人,怎麽可能是個簡單的賢妻良母?她的心機深得可怕,她只要發現紀千塵揣著這幾本書,很快就會明白對方的意圖。

除了示弱裝傻裝廢柴,這一世,紀千塵似乎沒有別的出路。謝挽的任何一點疑心,都會讓她死得更快。

身後的追兵很快到了跟前,一共有兩個人。因為金祥宮沒有住人,所以沒有暗衛。這兩個人,是隸屬於禦林軍的宮中守衛。

不過於紀千塵而言,暗衛和守衛沒分別,如果站出來單挑,她一個都打不過,更別說倆。

“你聽錯了吧?哪兒有人的蹤影?”

“不會,一定有人順著這條路過來。”

紀千塵緊緊地抱著膝,蜷縮在一起,連大氣都不敢喘。說實話,她很害怕。離開了現代法制社會真的很不好,雖然她也曾經在古代世界待過,但她從未這樣孤身涉險。

不知從哪兒傳來一聲貓叫,有人松了口氣:“別自己嚇唬自己了,是貓。追了半天,追的是個畜生。”

從沒什麽時候,被人罵成畜生,讓紀千塵如此開心。她恨不得點頭,告訴對方猜測正確。

然而,另一人聽了同伴的話,卻沒有要走的意思。他提著刀,一步步往灌木叢靠近。

“別廢話,搜一搜才放心。”

說罷,他手起刀落,斷了的樹枝落葉簌簌地往下掉。

他還在往前走,漸漸地離紀千塵越來越近。她一動也不敢動,只要她稍微動彈一下,碰到樹枝發出聲音,就會暴露自己的位置。她甚至懷疑,那人的下一刀,就會將她劈中。

灌木叢裏的貓受了驚,飛快地躥了出來,那刀落得比貓更快,幾乎是風馳電掣的反應。

可憐的貓在空中被斬成兩半,腥熱的血四處噴灑,紀千塵聞之欲嘔,甚至感覺到,有幾滴濺到了她的臉上。

在黑暗的夜裏,她的嗅覺那麽靈敏,她很清楚,那是死亡的味道。

整個人繃得快要窒息,眼淚卡在離眼眶不遠的地方,連哭也不敢。除了默默地祈禱各路菩薩發發慈悲,土地公公顯個靈,她什麽也做不了。

不遠處,突然發出一丁點兒聲響,倆人警覺地對視了一眼,飛快地轉身追了過去。

紀千塵終於松了口氣,這才發現掌心裏很疼,胳膊上也很疼。手心裏是被自己掐的,胳膊不知道幾時被荊棘劃破,她竟然都沒有發現。

她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來,不知是蹲久了,還是被嚇的,兩條腿軟得像面條。

她剛擡腿移了一步,目光瞥見冷冷的月光投射在地上一個黑暗的影子。

剛放下的心,又被陡然揪緊。——背後有人!

她覺得自己快要瘋了,難道說那兩個人故意跑開是假的,是為了引她現身?

她無暇思考,再次準備拔腿逃命的時候,背後的人已經像鬼影般貼了過來。

閃電般的,她被一只手臂限制了自由,逃無可逃,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不讓她驚叫。

與此同時,她聽見一個極輕的聲音,似溫潤,卻又帶著三分邪氣。

——“是我。”

這個總愛和她鬥嘴的聲音,這個清清冷冷的聲音,此刻顯得那麽動聽。

夜弦只說了這兩個字,便不再說話。他抱起她,幾個起落,已經離開了這個危險的地方。

如果說,有一個人清楚宮中暗衛的分布,也能不驚動任何一個禦林軍,能抱著人依舊身輕如燕來去自如,紀千塵不知道,除了夜弦,世間還有幾人能做到。

就憑這一點,他真厲害。

直到夜弦抱著她回了芙清殿,紀千塵還窩在他的懷裏,軟得像團棉花,拎都拎不起來。

夜弦感覺到了,他抱了她一路,她好容易才沒有像剛開始抖得那麽厲害。

雖然紀千塵還弄不清他是敵是友,可是在這個孤立無援的世界裏,他的懷抱能給她無以倫比的安全感。

夜弦感覺到胸前的衣襟一直是涼涼的,她已經趴在他身前哭了好半天。他半生過著刀尖舔血的日子,沒想到貓血也能將人嚇成這樣。

方才一直沒工夫胡思亂想,眼下安全了,卻還被她這樣抱著,他莫名有點僵硬。

擡了擡手,又放下,他到底沒忍心把她推開,語氣卻仍是那副擡杠的德行:“正想說你膽子夠大的,結果轉眼成了這副慫樣。你再哭下去,把眼睛哭得像個桃,還怎麽回崇陽殿去?”

紀千塵身子一扭,離了他的懷抱,還回頭瞪了他一眼:“就知道你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她的表情雖然很兇,可是眼睛紅紅的,眼尾一挑,平添一絲嫵媚。

夜弦看著她的背影,目光一瞬凝滯。

紀千塵很快和芳苓換了裝出來,還順帶著洗了把臉。耽誤了這半天工夫,梳妝是來不及了,她走到門口,又問了芳苓一句:“可還有什麽不妥?”

她在芳苓的目光下轉了半圈,雖是素顏,但膚如凝脂,雖非盛裝,但身姿婀娜。因著剛剛哭過,眸中尚帶如水流波,端得是楚楚可憐,儀態萬方。

芳苓笑道:“並無不妥。公主天生麗質,自是濃妝淡抹總相宜。”

夜弦抱著手沒說話,覺得芳苓這小宮女拍馬屁拍得倒也恰當。只不過,他此刻腦中想到的一句話卻是“清水出芙蓉”。

為了不讓謝挽起疑,仍是夜弦抱著她施展輕功返回崇陽殿。

到了殿外,紀千塵正轉身要走,卻被他一把扣了手腕。他壓低了聲音,神色不明:“今日之事還沒完,良辰美景、花好月圓之時,我等著和公主秉燭夜談,慢慢地聊。”

“……”老實說,紀千塵並沒打算把今晚的行動意圖告訴他。

“聊什麽?本宮不勝酒力,今晚需要早點歇息。”

“不急,”他勾起薄唇,笑得意味深長,“我會讓公主分外精神的。”

“除非你先告訴我,你的意圖……”

話沒說完,已被他猛然抱住,以吻封緘。

他的氣息壓下來,讓人心跳如狂,然而紀千塵很快發現,他雖吻住了她,唇舌間卻很老實。

當他的唇離開,紀千塵看見旁邊多了個人,鬼魅般地悄無聲息,不知是何時過來的。

那人一身黑衣,是暗衛的裝束,戴了面巾,看不清臉。夜弦在成為她的夫侍之前,也成天穿著這樣的衣服,只是她每次看見他的時候,他沒有遮臉。

夜弦剛才是怎麽發現這人的?真是神了。

夜弦淡淡地把臉轉向來人,等著對方開口。那人幹咳了一聲,帶著“撞破奸·情”的尷尬,他聲音低沈,感覺比夜弦年紀略長:“陛下催公主進去。”

紀千塵本就準備進去的,現在卻偏不。她生了點促狹的心,揚著腦袋問:“你是夜朱還是夜絲?把面巾摘了,讓本宮瞧瞧你長得醜不醜。”

“公主恕罪。”對方低著頭,顯然不想聽她的話。

紀千塵還想再說什麽,高興從崇陽殿內小跑著出來,看見公主,直奔到她面前。

黑衣人並不想和高興打招呼,風一般消失了。高公公也說是來請公主回席的,紀千塵默默地想:所以說,謝挽是派了高興和暗衛同時來找她,如果不是夜弦發現了黑衣人,那人本是打算悄悄去看看她在做什麽。

想到這裏,背脊都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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