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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廢柴公公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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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 簇擁著蘇錦兒的隊伍已沸沸揚揚地從樓下的街道經過, 人群漸漸散開。

紀千塵也去看了一眼, 聽身邊人議論,說今年花魁的陣仗似比往年更盛。

梅香苑如今的生意, 並未見得比從前好,也沒理由拿著更多的銀子, 往蘇錦兒身上投。想必是謝明淵在她身後撐腰, 花錢為她造了許多聲勢。

待到這條街的閑雜人等都散得差不多了, 紀千塵叫芳苓先去找了輛馬車,馬車到了,她才結了賬,下得樓來。

車夫是個老實巴交的中年漢子,皮膚黝黑, 面黃肌瘦,一看就是討生活不容易。

紀千塵隨手從錢袋裏掏了塊東西丟向那車夫, 完美的拋物線末端落在他的雙手掌心裏, 金燦燦的光亮幾乎閃瞎了他那雙因為貧窮限制了見識的眼睛。

“車歸我了,快滾。”電視裏的紈絝子弟用的都是這副語氣。

車夫楞了楞, 攥著塊金子飛快地滾了, 比搶銀行的跑得還快,生怕這位錢多人傻的公子突然反悔。

“公子,”芳苓十分心疼,“租一次馬車,哪裏用得著這樣多, 您給的錢都夠他買好幾乘馬車的了。”

“我有的就是錢!”反正都是母皇冤大頭送給她的,屬於不勞而獲。

雖然她愛錢,但這一世她算領略到了,有錢是多麽寂寞。特別是,她這輩子窮得就只剩下錢了!——爹娘是假的,未婚夫愛別人,身為公主沒權力沒自由,而且等待她的未來是連命都沒有。

“您有錢是一回事兒,問題是,您把車夫轟走了,奴才不會駕車啊。”書僮模樣的芳苓抓腦袋,這個真的不在宮女才藝考核範圍內。

“我又沒說讓你來駕車,”紀千塵大模大樣地坐上去,“後面車廂裏待著,我來!”

芳苓爬上車廂裏坐下的時候,腿腳都在哆嗦:“奴才這條小命兒還沒活夠呢!今兒您若是摔著奴才,奴才大不了斷胳膊斷腿兒,您若是摔著自個兒,回頭陛……夫人還不得砍了奴才,嚶嚶嚶……”

“閉嘴,”紀千塵沖著身後微笑,“所以,你抓緊嘍,千萬別松手!”

話音剛落,清脆的一鞭子落在馬背上。

馬車一路疾奔,芳苓被顛得東倒西歪,驚叫連連:“您別玩了,快停下……”

馬兒一聲嘶鳴,開始晃腦袋撩蹄子,後蹄支撐前蹄高揚,驚馬怒奔。

路邊的小攤兒被踢翻,傳來路人一聲聲尖叫,紀千塵往路邊撒了把銀子,算是賠償他們的損失。她盡量攥住馬韁,並不願傷到無辜的人,時間越久,心中越是沒把握。

一道燕子似的黑影,不知道從哪裏掠了出來,足尖輕點,旋風般裹住紀千塵,然後輕飄飄的落在馬背上。

紀千塵沒看清他是何時出的劍,馬和車已然分離,她被人從後面抱著坐在馬上,跑了一段路,速度漸漸緩和下來。

“公主是在誘屬下現身?”

聲音不輕不重,不卑不亢,帶著琴音似的優雅和玉碎般的清冷,那樣好聽。

紀千塵回頭,帶著得意的笑容看他,確定了是她要等的人,總算放了心。

他叫夜弦,是夜鷹閣的暗衛,她前幾天剛剛才要到身邊來的。為此,她在母皇面前幾乎將撒嬌耍賴裝花癡的演技用了個淋漓盡致。

反正,她越不成器,母皇越喜歡。

那日,她是明知道謝明淵被謝挽派出去辦差了,故意裝作不知道,帶著芳苓跑去了夜鷹閣。她聽到閣內人說閣主不在,還非要坐在前廳喝茶,說要等謝明淵回來。

後來,她就把芳苓留在前廳,自己溜進了後院。

這一世,系統指定的目標人物就在夜鷹閣裏。

夜鷹閣裏的人都太過神秘,個個神龍見首不見尾,而且,並不聽從公主的調遣。這裏總共培植出多少殺手暗衛,恐怕只有歷任閣主才清楚。當下,夜鷹閣中最頂尖的共有四人——夜朱、夜絲、夜弦、夜斷,是女帝謝挽欽賜的名字。

“朱絲弦斷知音少”,一聽就是謝挽的風格,她一生清高,自命不凡,曲高和寡無知音,連她的夫君也配不上她。

夜朱和夜絲近年來一直守在女帝身邊,做為皇帝的暗衛,連公主也沒看清過他們的臉。再除去各宮日常暗衛,其餘的人都留守夜鷹閣,聽候皇帝差遣。

夜鷹閣只收十歲以下根骨極佳的孤兒,一旦入門,便要進行洗腦式的忠誠訓化和地獄般的武功練習。他們要舍了從前的姓氏,全部改姓夜,並且,修習夜鷹閣祖師爺謝鷹創下的絕世心法——長空決。

從入門到成為合格的暗衛,這其間層層選拔,極其殘酷血腥,生死由命。若要再進一步,脫穎而出,升級為頂尖的四大暗衛,那便是踩著數不清的白骨。

紀千塵顫顫巍巍地爬上墻頭,四下張望,雖然並不知道她這一世要找的人長什麽樣,但她覺得,他前兩世都長得那麽好看,這回定然也差不到哪兒去。

墻頭長滿了青苔,滑溜溜的,她一下沒站穩,直直地栽下來。

一聲尖叫還沒成形,已經有個黑色的身影一晃而過,她就是像今天這樣落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裏,隨著如雪的飛花平穩地著了地。

眼前人目若寒星,漆黑的眸色沈似深淵,下巴尖削,眉如墨畫襯得膚色過於蒼白。他長得不像個暗衛,倒有點像病弱的貴公子,帶著與生俱來的矜貴氣。

他收了白皙修長宛如脂玉的手,握在他的佩劍上,垂眸叫了聲:“公主。”

紀千塵當時就覺得自己像個“跳墻小醜”,傻乎乎地跑到夜鷹閣來爬墻。她也不想想這裏養著的是些什麽樣的人,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虧了她還輕手輕腳瞎跑了半天,自以為沒人發現,其實,人家只是比較配合,全當看不見。

他英雄救美完了並不居功,轉身要走,紀千塵拉著他問:“你叫什麽名字?本宮必有賞賜。”

“不必了,屬下平日用不著太多銀子。”他扯了扯,發現公主拉袖子的力氣還挺大,萬般無奈之下,他敷衍含糊地答道,“夜弦。”

“啊?!找的就是你。”她沒想到找人這麽順利,簡直就是猿糞啊。“本宮決定了,要以身相許。”

對方錯愕了一下,冷面殺手的眼睛裏竟顯出幾分慌亂:“其實,賞銀子也挺好……至少還有點用。”

這事兒可由不得他,紀千塵當天回宮就風風火火地跑去了母皇那裏,求她的恩典,要將夜弦討了去。

真不是紀千塵好色,她這一世沒多少時間。謝挽早盤算著為她和謝明淵完婚,好借了她的手,名正言順地把皇位留在謝家。

她只能快刀斬亂麻,先把人要到身邊來再說。

謝挽當時是有些遲疑的,畢竟,夜弦位列四大暗衛之一。她特意連夜宣了夜弦入宮,見這男子果然生得俊美不凡,這才放下心來。她養的這位公主,當真做什麽事都是頭腦發熱,看什麽人,都只看臉。

公主的膚淺讓人放心。

謝挽延續了她對公主千依百順的風格,不過特別叮囑紀千塵:夜弦可以調往芙清殿做暗衛,若是還想叫他做個夫侍,做母皇的也可以睜只眼閉只眼。只是,夜鷹閣把他培養出來不容易,即便他以後歸了芙清殿,仍需聽候皇帝差遣。

於是,謝明淵辦完差事回到夜鷹閣,便得到了消息,氣得臉色發綠。

公主說是來找他的,結果並沒給他留下什麽話,倒是強行要走了他閣內頂尖的暗衛。更重要的是,她看中的不是功夫,而是臉。

做為公主的未婚夫,做為從小帥到大的男人,這讓手下人怎麽看他,市井之人怎麽看他,他不要面子的麽?

大概正是因此,他和蘇錦兒在一起的時候,便也不再如原主一世那麽低調。公主能放火,他還不能點燈了麽?

紀千塵雖然把夜弦要到身邊來了,但是卻一連幾日不曾見到他。今日,她故意弄驚了馬,一是想試試,她帶著芳苓溜出宮,是否真的甩開了身邊的耳目;二也是想賭一賭,若有跟著她出宮的暗衛,那人會不會是他。

事實證明,夜鷹閣訓練出來的人,真的很難纏,謝挽絕不會放任公主隨便跑出她的掌控範圍,無論紀千塵往哪兒跑,身後一定有暗衛盯著呢。

紀千塵臉上分明帶著得逞的笑容,嘴上卻十分謙虛:“哪裏哪裏,是本宮溜出來玩兒,看見馬車一時逞能了,幸虧得你相救。大恩不言謝,日後定當厚報。”

還好她沒再提以身相許這茬,夜弦薄唇輕啟,似是帶了溫潤的笑意:“公主確定是出宮來找樂子的,不是來找戳心的麽?”

“……”他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好在,謝明淵雖然是她的未婚夫,可是他的風流韻事並沒能戳到她的心。

“怎麽會?本宮並不在意他,本宮只喜歡你。”

他楞了楞,想這公主不愧是養了一宮美男的情場老手,臉皮子厚得驚人,這樣的話,她竟是說來就來。一個嬌滴滴的姑娘家,虧她說得這樣順口。

他聲色未動,卻在她清亮的目光註視下耳尖微紅。“那公主現在想去哪裏?”

“唔……就只是在宮中待得煩了,想找個自由自在的地方。”她“啊”了一嗓子,“芳苓被落在車廂裏了,咱們回去找她吧。”

“她等不到公主,自會回宮。”夜弦的眉眼微微地彎著,笑得迷人,“公主有屬下陪著,還不夠?”

這笑容和言語太蠱惑,紀千塵忍不住要想入非非,她驀地紅了臉,不去看他,點點頭:“夠了。”

兩人一騎,策馬而行,夜弦帶著她去了一處平緩的山谷。五顏六色的山花開了遍野,旁邊有清泉經過,日落黃昏時,草地鋪灑著一層淡金。

夜弦輕而易舉地捉到一只野雞,在石堆旁升了火。

紀千塵見他烤得慢條斯理,手法熟練,於是問他:“你們平時,常常會風餐露宿嗎?”

“嗯,”他略擡了擡頭,“奉旨辦事,有時十天半月都回不來。”

紀千塵想了想,又問:“你到夜鷹閣之前,是什麽樣的人?你還記得嗎?”

很多孩子來的時候太小,從前的事,也就忘了,生是皇帝的人,死是皇帝的鬼。

“記得,他們找到我的時候,我已經快十歲了。”他思索了片刻,像是陷在回憶裏,“江南回雪山莊,那時遭仇家圍攻,上下百餘口人,一夜之間全都死光了。……只剩了我。他們見我根骨尚佳,卻已是半死不活,原有些不想要我。沒想到,我竟然活到了今天。”

“回雪山莊,那麽你本姓南宮?”她好奇地問,“還有出了名的回雪劍,你可還會麽?”

“不會了。”他聲音淡淡的,“幼時體弱,並沒怎麽學家傳的回雪劍。左右入了夜鷹閣,都是要練長空決的。”

謝鷹創下的長空決,已經成了當今武林的傳奇。謝鷹本人,也已經是傳說中神一樣的存在。當年他練成了長空決,正如鷹擊長空,無人能擋,一人一劍,於破釜山誅殺三百餘人,將伏擊他的秋千教滅了門。

只可惜,自謝鷹之後,百年來夜鷹閣中再無人能將長空決練至第九層,神功大成。

謝鷹死了,他只給子孫後代留下一件聖物,此物更是被世人傳得神乎其神。

相傳,若有人甘願放空自己全身的血,以鮮血浸泡聖物,便能發現聖物裏藏著的關於修煉長空決的秘密。甚至,可引謝鷹亡魂歸來!

紀千塵穿越過來,初次聽聞這個傳說時的反應就是:這不科學!然而,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就說她自己的穿越,也絕對不是件科學的事。

“聽說長空決非常難學,而且,每上升一層都艱險異常。我的外祖父和舅父已經算是非常厲害的人物了,可是一生只練到第八層。至於謝明淵,聽說勉勉強強才過了第六層。”

謝明淵年輕尚輕,此時有第六層的修為,已經十分難得了。

夜弦輕笑:“公主不該稱呼閣主為表哥麽?”

紀千塵冷笑了一下,似有幾分不屑,她解釋的是另一件事:“你別誤會,我方才說的舅父也並不是指他的爹,是指外祖父的嫡子,我母皇同父同母的哥哥。”

酈笙歌的外祖父謝釗生有嫡子嫡女分別是謝鋒和謝挽,謝鋒已經亡故,謝明淵是謝釗的庶子謝鐧所生。

“對了,你既是夜鷹閣中頂尖的高手,那你把長空決練到第幾層了?”她期待地看著他,頗有興趣。

夜弦卻賣起關子來,語氣波瀾不驚地答了倆字:“你猜。”

紀千塵看出他不打算說,撅一撅嘴,抗議他的小氣。

他懶散地起身,說雞烤得差不多了,讓她過一會兒取下來。他要去旁邊采幾個紫色的果子,搗成了漿,和鹽巴摻在一起,是天然的佐料。

夜弦剛回來,就聽見一聲慘叫,公主在火堆邊哭得梨花帶雨。——她取烤雞的時候,不小心被燙了一下。

“怎麽辦?我的手大概是被燒廢了,我都聞到糊味兒了,以後還能用嗎?嚶嚶嚶……”

身邊傳來個冷漠的聲音:“別哭了,是雞糊了,再不拿下來,真的不能吃了。”

夜弦看出來了,自己最大的失誤,就是讓一個公主來做事情。廢的不是手,是人。

“……”紀千塵也悟到了,原來人真的是會越罵越蠢的,廢柴公主這名字叫多了,還真就有那麽點傾向了。

其實,酈笙歌剛出生時,父皇還給想過一個封號來著。父皇是粗人,想著好不容易才有了個孩子,是老來得福,於是準備賜封號“來福”,但謝挽是個文化人,極力反對,後來不了了之,公主一直就沒有封號。

現在想想,叫來福公主,沒準也比廢柴公主強點兒。紀千塵想怒摔,看了眼烤得金黃焦嫩的雞,沒舍得。

夜弦已經麻利地把烤雞切開,等著它稍微涼些,免得又燙了尊貴公主的嘴。

他雖然看起來有點嫌棄,還是取了隨身帶著的藥膏,幫她塗在燙出水泡的手指上。藥膏清涼,很舒服。

“這只是應急的,公主千金之體,回宮再請個太醫看看。”

他聽見她“嗯”了一聲,另一只手如玉筍般微涼的丹蔻指尖輕輕落在他的側臉,他詫異地擡頭,看見皓齒星眸,淺笑彎彎的眉眼。

“你臉上濺了一滴血呢,我幫你擦擦。”

夜弦低下頭,捧著她纖纖玉手的掌心熱得有些不自在。身為殺手,習慣了血雨腥風,渾身浴血都是常有的事。可她,擦得小心翼翼,仿佛他也是細皮嫩肉。

他把幾乎整只雞都給了她,自己只拿了截小小的雞翅。“公主餓了吧?這個要趁熱吃,涼了,就覺得油膩了。”

他笑意流轉,清雅溫柔。

紀千塵確實餓了,一根雞腿很快下了肚。她看見夜弦小口地吃著雞翅,斯文得不像個習武之人。

他感覺到目光,擡眼與她對視,語氣緩慢幽涼。“有沒有覺得渾身無力,提不上勁兒來,內力全失,丹田發痛?”

紀千塵楞了楞。

原主那點三腳貓的功夫,是打小淘氣,跟著老錢學的,用來掏個鳥蛋、捉雞鬥狗勉強還行,他若不提,她都忘了。至於內力,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她倒下去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給我下這麽厲害的毒,你可真浪費!”

同時,她的最後一個想法是:公主被自己的暗衛毒死了,這是要丟死人的節奏。廢柴公主的事跡,怕是要包攬京城百姓茶餘飯後全部的笑料了……

夜弦淡淡扔了手中的雞翅,擦了擦白皙如玉的手指,撤下優雅的笑容,嘴角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表情,似乎還摻著三分邪氣。

“若要你死,我何需用毒?”

作者有話要說:  夜弦:我是靠實力吃飯的,並不想靠臉。

謝明淵:我出門辦個事,究竟錯過了什麽??

一有點空,當當立馬抓緊時間更了一章。真的沒人想要誇誇我麽(⊙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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