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陰郁皇子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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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決的貼身宮女這個身份,是個試金石。

他就是想把紀千塵弄到身邊來,給她機會做她想做的事,讓他看清楚她到底意欲何為。

可是,紀千塵這個果斷的選擇,不僅讓人生氣,也讓人失望。她是真的傻,還是太高深?

如果她來承西殿是被人指使,她必然要靠近鳳決,才好有所行動;如果她只是個普通的宮女,她也該為了自己的前程著想。

鳳決鐵青著臉,幾乎要暗罵她太沒有上進心。

小太監尷尬地懸著一雙空了的手,杵了半天,訕訕退下。王才被鳳決盯得如芒刺在背,又硬著頭皮勸道:“你要不然再好好想想?”

“不必想了,我要錢。”紀千塵頓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覺得自己太貪財了,又解釋道,“奴婢是擔心,自己粗手笨腳的,伺候不好殿下。”

系統在她耳邊嘆氣:“宿主,所謂‘慎而思之,勤而行之’,所謂‘鳥三顧而後飛,人三思而後行’……”

“你閉嘴!他又不會跑,金子這次不要,下次沒了。”

她看著王才,抱著托盤,笑容燦爛得像一樹灼灼桃花。這份歡喜看在鳳決的眼中,讓人格外不舒服。他從沒覺得,自己這般不值錢。

“不行也得行!”王才一咬牙一跺腳,“這事兒就這麽定了!”

鳳決和紀千塵都是一楞。不怪王才這會兒膽子大起來,給作了主,獻計的事已經打了臉,要是人還沒給留在跟前兒,他怕被殿下責罵。

他指著邊上那些宮人們說道:“都散了,散了吧。你們倆,還不快去幫忙把寶兒的東西都收拾了,今兒個起,她就住在殿下的側屋裏,方便伺候。”

懷碧和采玉在承西殿待得久了,一向乖覺,見鳳決沒出言反對,便老老實實地應著去收拾東西。

王才轉身見紀千塵一臉懵,仍把金子抱得緊,想也是奪不走的,於是大方說道:“做了殿下的貼身宮女,這些金子,也搭給你。”

鳳決臉色發黑,眸光陰郁得緊,額上青筋跳了跳,怎麽想怎麽覺得,他才是被搭出去的那一個。

王才觍著臉湊過來:“殿下,都妥了。”

鳳決狠狠地碾著指尖,似是忍耐到了極限,他看也懶得看,硬生生擠出一個字來:“滾。”

王才哪裏會看不出他這是發怒的前兆,一邊應著聲,一邊屁滾尿流地瞬間退了出去。

紀千塵怕鳳決,更怕與他獨處,總覺得他是地獄的惡魔,自己會隨時被他咬下一口肉來。

“淩寶兒,我怎麽記得你說過,你欽慕我,所以才來承西殿。”他緩緩滾動著輪椅,一點點逼近,像嘶嘶吐信,靠近的蛇。

“結果呢?我在你眼中,還比不上錢?”他幽幽地冷笑。

雖然那笑容分外駭人,但無可否認,他笑起來極美,眼尾一抹酡紅似水墨的桃花,無端妖嬈。

“啊,奴婢……說過麽?”好像還真的說過,紀千塵不甘心地把托盤暫時擱在地上,“奴婢改,還不行麽?”

她確實不會說話,她本是想表達,自己一定慢慢改了愛錢的毛病,認真地繼續欽慕殿下。然而,她這話讓人聽著,怎麽理解,都是另一個相反的意思。

鳳決的臉色又沈了幾分,他上身前傾,壓下一片陰影,將地上跪著的人籠罩在其中。

他用琥珀色的眸子盯住紀千塵,她病好之後的雙頰白裏透粉,嫩得仿佛能滴出水來。她委屈的時候,小嘴更像顆熟透的櫻桃,誘人采擷。她有一雙幹凈的小鹿眼,總讓人有種,可以一眼見底的錯覺。

那天在水中,她的眼睛裏只有他,今日跪在這裏,她的眼睛裏只有錢。

世間女子,果然善變。

他伸出只美玉似的手來,竟是要親自拉她一把。“起來伺候吧。”

不知怎的,鳳決即便放低了姿態,他仍然是鳳決,永遠不會如鳳清那般,給人表面上謙和寬厚、如沐春風的感覺。

紀千塵硬著頭皮,顫巍巍地遞了只纖纖小手,在他的掌心。果然,他握住她的時候,就像被冰冷的藤蔓纏住,不帶一絲溫柔。

她的手柔若無骨,他卻有種想捏碎的沖動,他攥得她生疼,仿佛掐住的是她的脖子。

“改什麽都來不及了,既然來了,你就只能老老實實地待在我眼皮底下……”直到,你露出馬腳,被我掐死的那一天。

“疼……殿下,您輕點兒,真的疼……我老實,我都聽您的還行嗎?”紀千塵一剪秋水含著蒙蒙的霧氣,另一只手忍不住去扯鳳決的袖子,想把自己快斷了的小爪解脫出來。

她越是求饒,鳳決越是不肯放過她。要金子不要他是吧,他心裏很不爽。

紀千塵扯了半天,只聽“刺啦”一聲,鳳決今日穿的那件精致的鴉青色薄衫也忒不結實……

屋子裏一瞬寂靜,鳳決陰郁地側眸,向門邊看去,紀千塵這才順著他的目光,發現那裏不知何時站著三個人。

王才領著懷碧和采玉送了東西過來,三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地面,目不斜視,光聽見紀千塵那叫聲,便已經想入非非。

鳳決此刻面色不善,三人想必是來得不是時候。懷碧和采玉麻利地將側屋安置好便走,王才正要跟著出去,紀千塵想了想,叫了聲:“旺財。”

“……”王才停下腳步,回頭看她,臉上紫得像個茄子,又不好當著主子發作。

怪不得紀千塵,她一來就病了,一直沒弄清這小太監到底叫什麽。她一臉真誠地說道:“旺財公公,能否給我弄些鴉青色的絲線?若有撚銀絲的最好。我不小心,把殿下的衣服扯破了……”

“……”王才嘴張得像塞了個包子,試探的目光剛一揚起,就被鳳決惡狠狠地懟了回來。他一溜煙地走了,也沒顧上答紀千塵的話。

紀千塵苦著臉,都說和他八字相克了,一見面準得鬧出點事兒。以後若天天近身伺候,她自己都懷疑會是怎麽個雞飛狗跳的狀況。

打這天起,紀千塵果然搬出了下房,住進了鳳決的側屋裏。王才從此輕松了不少,只要他教過紀千塵的事,她能學得像模像樣,且多了份女子的細心,倒也並不像她自己說的那般粗手笨腳。

王才唯一不敢掉以輕心的,便是不著痕跡地盯緊她,既不可被她發現,又不能讓她有機可乘。

然而,日子再度平靜下來,紀千塵即便做了鳳決的貼身宮女,她依然和從前沒什麽不同。除了吃飯睡覺和幹活,她只是多了件愛做的事,那就是反反覆覆數她那幾根大金條。

王才覺得,這宮女哪兒都好,就是有三個毛病改不掉——貪財、話多,還總愛把他的名字叫錯。

“旺財公公,這青瓷瓶子真好看,得值二三十兩銀子吧?”

“我叫王才!這瓶子值二三千兩銀子,你離它遠點兒。”

“啊,旺財公公,你不是逗我吧?這青瓷瓶子這麽貴啊?”

“這是翡翠的,不是什麽青瓷!”

“哇,承西殿外邊看著破,裏面還真是富麗堂皇,不會連夜壺都是黃金做的吧?”

三殿下鳳清端著個平易近人、自律克己的賢名,吃穿用度不敢奢靡,倒是鳳決,從不在乎人言,活得隨心所欲。

“……”王才算是領教了,別的宮女貪慕美色和富貴,她比較單純,她一心就鉆進錢眼兒裏了。

晌午的日頭漸漸毒起來,雖說透過白色的窗紗,已經變得柔和了許多,卻仍然有些刺眼。

書房的鼎裏擱了冰,一絲絲的涼意緩緩沁出來,能讓人舒服許多。

鳳決停下手中羊毫,放在筆架上,一擡眼便瞧見紀千塵撐在桌邊打盹。這丫頭怕熱,待在有冰的地方沒那麽熱了,她又愛犯困。

淺金色的陽光將一格格的窗欞形狀投射在她的身上臉上,美玉無瑕的小臉被照得泛了微紅,唇色嬌艷欲滴,像冰肌玉骨的寒梅開了花。

左不過那幾款宮女服,顏色式樣都樸素至極,偏穿在她身上,永遠讓人不知素雅為何物。

秦晴愛穿高雅清淡的長裙,懷碧常著一身清新可人的水綠色宮裝,采玉能把橙色穿得幹凈清爽。

唯有淩寶兒的明眸皓齒、墨發雪肌,穿碧色嬌柔似水,穿橙色賞心悅目,今日一襲淡淡的丁香紫,不算打眼,卻在低調中透著說不出的奢華明艷。她是天生麗質的,穿什麽都可堪入畫。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不可說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9-09-09 21:5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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