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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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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倆人只顧著說話,且視野微暗,這廂離得近了,方如海才發覺不同。

“什麽時候換了支簪子了?”

樓清莞偏頭,摸向發間兔兒黑簪。

“這支嗎?”

這下黑簪的全貌瞬間清晰了,方如海面色一凜。

“誰給你挑這黑簪,簡直是胡鬧!”

他忽然的變臉,完全在樓清莞的意料之中。

她溫溫道:“是六皇子今早送妾身的,孩子嘛不懂事兒,公公歇氣。”

方如海撩袍起身,冷笑連連。“咱家就說他是在裝瘋賣傻,現下不就露出馬腳了,咱家現在就修書一封給將軍!”

他朝堂之事,她不欲過問,也無意幹涉。

方如海如玉青蔥的手指撚筆,文思泉湧,落筆生花,她就站在案前給他磨墨。

那洋洋灑灑的一紙下來,她可不信他只寫了六皇子之事。

待他擱筆已是寅時。

旁人或許不知道,誇方如海高大威猛,風流倜儻或是如何的受主子青睞,都不及旁人誇他字好,有風骨。

他就是個心口不一的人,面上對讀書人嗤之以鼻,實則心裏比誰都要尊重讀書人。

這點是樓清莞和他相處很久之後,才得出的。

她像前世那樣笑瞇瞇的誇了他幾句,他裝模作樣自嘲了兩句,卻始終壓不下那翹得老高的嘴角。

“自明日起,咱家會將六皇子帶在身邊,直至我們回京你們都不許接觸了。”

他將一大張紙卷吧卷吧的收入屜中。

樓清莞沒有異議,只是囑咐他仔細身體,莫太勞累。

又過了幾日,扮豬吃老虎的方如海順利查清全部賬目,順藤摸瓜揪出了有所牽扯的官員,尤其是柳丞相陣營的官員。

那日他在街上晃悠,和林知縣與一眾小官閑聊。

方如海在京城本就聲名狼藉,到宜縣後又刻意表現出散漫和驕奢淫逸,短時間內打消了林知縣的疑慮。

倆人越混越熟,那親熱勁兒都趕上親兄弟了。

所以慢慢的,林知縣不再刻意限制百姓的活動,後面他們再出去飲酒作樂,大街上所見皆是行走坐臥的百姓。

巧的是那日一行人剛熟門熟路到青樓,街邊罵罵咧咧的倆百姓忽然動起手來,聲如洪鐘,整條街都能聽見。

方如海聞聲尋去,倆人已經撕扯在一塊兒了。

“都禦史大人在此,兩個市井小民竟敢在此胡鬧,還將不將大人放眼裏了!來人,去將那倆人給本官拿下!”

沒想到捕快的加入反倒火上澆油,那倆人居然反戈,對著紅衣捕快就是一頓胖揍。

一眨眼,倆人鬥毆升級為群毆。

林知縣氣的頭頂生煙,厲聲大喝,方如海則含笑觀望。

戰局混亂,在震天響的叫罵中,衣料撕裂的聲音微不可聞。

直到一團團黑棉花隨風卷落,飄向廣袤無垠的天空。

方如海微微瞇眼。

林知縣後背霎時下了層冷汗。

“林知縣。”

太監獨有的陰柔嗓音亮出。

由市井小民打鬧演變成整頓貪官,追查賑災銀兩的大戲拉開帷幕。

官越小越貪,從古至今目無法紀、橫行霸道的均以小官為多數,誰讓他們占盡了極好的風水寶地,山高皇帝遠,他們這些手握實權的官兒那就是實打實的土皇帝。

方如海自個兒手腳就不幹凈,即便什麽都不幹,每年成百上千的賄銀也夠他衣食無憂的過好下輩子了。

所以要論起怎麽抓貪官,他閉著眼都能想出百來種方法。

區別僅在於麻不麻煩,成效如何。

他慣用的手段就是刑訊逼供,的確也有很效果,但貪官蛇鼠一窩,又奸詐狡猾,他還沒審出什麽線索,那些人早就聞風而逃了。

所以這樣打草驚蛇的方法用不得。

思量再三,還是溫水煮青蛙穩妥些。

刑具還沒上幾個林知縣就倒豆子似的全倒了出來。拔出蘿蔔帶出泥,他不忘捎上當地幾門富商,官商勾結,亙古不變哪。

方如海興味盎然的命人把衙門的刑房按著慎刑司改,就是想大展身手一番,結果卻大失所望。

他脾氣一上來便收不住了,打了個響指,已認罪畫押幾人的如開了嗓的公鴨,哀嚎連連。

撣撣衣袍,蹬靴起身,這才是他想聽到的。

衙門門口聚集幫翹首以盼的百姓,待方如海從裏走出,那烏泱泱的人群忽然齊齊高喊:“青天老爺!”

在他震驚錯愕之餘,跪拜行禮。

落日熔金,紅光漫天中,那一雙雙真摯清明,似是將他奉為救世主的眼睛,讓沒來由的一陣羞臊。

當太監這麽多年了,什麽難聽的話沒聽過,什麽驚險的場面沒見過。

別人罵他他就反唇相譏,給他使絆子就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可現在.......他不知該如何應付了。

他不自覺的按向腰間玉帶,以此來掩飾自己的尷尬無措。

眼神輕飄飄落到小全子身上,小全子心領神會,嬉笑著替自己師父化解了尷尬。

最後他是僵著步履,在一眾灼熱目送下離開的,他雖面色沈靜,實則胸腔凝著氣。

直至拐入深巷,才長長舒氣。

——猝不及防的

“青天老爺。”

他頭皮一炸,猛的擡頭。

微紅夕陽下,樓清莞半身碎金,白皙面孔透亮,眸光狡黠點點。

“你又作怪。”方如海蹙眉低斥。

方才那幕她定然是看見了,才會這般調侃他。

樓清莞止不住的笑,“公公是害臊了嗎?”

他瞪她一眼,嘴硬道:“咱家官居三品,大風大浪的見多了,怎麽可能被這點小場面唬住?害臊?”

他嗤笑:“你眼拙。”

這尖牙利嘴的喲,樓清莞不同他計較。

她拎了拎手中的食盒,“公公,我煲了老鴨湯,味道還不錯呢,您嘗嘗?”

方如海斜睨著她,“討好人的本事又見長了。”

“那可不,畢竟妾身伺候的可是朝中三品大官兒呢,不得費點心思呀。”

“貧嘴。”

兩道細長影子相融,漸行漸遠。

方如海出行必坐軟轎,用兩腿走路彰顯不出他顯赫的身份,滿足不了他的虛榮心。

再有就是因為他白面無須,氣質過於陰柔,穿著打扮華貴不凡,放人群裏簡直就是一盞萬眾矚目的明燈。

他雖然嘴上兇惡的揚言要挖掉看他的眼珠,但實際卻選擇了隱匿自身。

而在宜縣這段時間以來,他坐軟轎的次數屈指可數,他認得很清,自己是來巡查不是來顯擺的。

不過當中最大的原因,還是樓清莞的潛移默化,教導有方。

她總說:“公公,多走走可以強身健體,長命百歲。”

“好啊,你這是拐著玩兒來罵咱家瘦弱短命?”

“妾身可沒這麽說。”她笑容燦爛,“不過對半對半吧。”

方如海眉毛一揪,反了反了!

在火苗冒頭之際,她又不疾不徐澆了勺春水。

踮著腳尖,攏住他的脖子,款款溫柔。“妾身想和公公百年好合,年年有今日,歲歲歲有今朝,不好嗎?”

四肢百骸都註入了股暖流,胸腔陰郁消散,情到深處,捧著她的臉細吻。

從眉心,到細而彎的眉,含情的眼,挺翹的鼻尖,勾人的唇,最後落至......溫暖跳動的心口。

薄情寡義,一身陰戾的方公公明白了,何為情。

宜縣貪汙案牽扯之人眾多,勢力盤根交錯,想要連根拔起根本不可能。

便先清理清理外層的人,至於裏面的就得等萬守沖的消息了。

雜碎多,事務就多,今晚方如海得宿在衙門,所以讓樓清莞先回去歇息。

臨走前,她像往常那樣和他調笑兩三句,攏攏他的衣襟,然後收拾好碗筷,挎著食盒出門。

濃濃夜色中,她素色衣裳如漸漸熄滅的光火。

方如海目送她,想著等閑下來了便帶她去游山玩水幾日,誰讓她總是提起她那對東游西蕩的師父師娘。

又想,這幾日先送她些小玩意兒打發時間吧,近日確實有些冷落她了。

許是感受到他的愧然,她忽的回首。

“公公,妾身等您回來。”

月光融融,她笑若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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