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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壽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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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公主生辰宴不但聚集了大波當朝文武大臣、各道節度使還有邊境小國進貢納稅的使臣,熱鬧非凡。

大宛國力鼎盛,兵強馬壯,又處在鐘靈毓秀,地大物博的中原地區,占盡了先天優勢,使大宛開朝以來便立於不敗之地。

彼時,端惠帝坐於上首,一身淺金色圓領袞服,胸口兩臂繡有九條形態各異的真龍,頭戴金冠,腳蹬白底金靴。

三十出頭的皇帝五官周正,身形清瘦,眉梢含笑的望著底下的臣子。

鄰近坐著的正是發妻柳皇後,與端惠帝的溫和從容相比,柳皇後顯得冷淡多了。

明明生了雙黑白分明的桃花眼,可看人的眼神總是涼颼颼的,唇珠飽滿,水潤又柔軟,有種任君采擷的蠱惑之意。

可一旦觸到那雙冷眸,便是再熱血沸騰也能瞬間涼了大半。

目光往下移,萬嬌容雙眸似水,巧笑嫣然,身罩牡丹紋樣的水紅襦裙,發間流蘇盈動,整個人嬌艷明媚的如朵夏花。

有了這般柔情似水的美人兒,也不難理解端惠帝疏遠不茍言笑的柳皇後了。

“今日是朕的愛女,蘿婭公主的生辰宴,也是公主的及笄禮,朕雖貴為一國之君,但亦為人父多年,公主及笄朕甚為高興,故而今日不談國事,只為公主慶生,各位愛卿可盡情暢飲,不必拘謹。”

說罷,端惠帝舉杯一飲而盡,群臣喝之,各種祝詞不斷。

而身為這場生辰宴主角的蘿婭公主,卻並未表露出喜悅之情。

她木然的接受群臣的祝賀,收下流水般的賀禮,垂首安靜的坐在自己的席位。

仿佛與世隔絕般緘口不言。

這場宴會的歌舞全由教坊司包辦,沒輪到舞樂坊上場時,孟水笙便偷偷的躲在後頭觀望。

也許是那個太監太出挑了,她一打眼就看到了混在人群中的茶色官袍,那艷麗嫵媚的容色。

她在宮裏貓了那麽久,怎麽就從沒發現這麽個極品啊,果然好東西都藏的深!

汪景睿素來敏感,被人目光灼灼的盯了好半晌,幹脆從容的向鬼鬼祟祟偷瞄他的舞姬報之一笑。

孟水笙:.......

有些人表面穩如狗,實則內心慌的一批。

她默默收回目光,暗自咆哮:啊啊啊那小太監對我笑,是想勾引我嗎!糟糕,老處-女的欲望之火都要被點燃了!

她深吸口氣,碾死裏面亂撞的小鹿,再緩緩吐出,攏了攏發髻,笑若春風的走了出去。

“阿笙,我渴了,茶呢?”

孟水笙尷尬轉身,撓撓頭,飛快的給樓清莞倒了杯熱茶。

“你又要去哪兒?不是說看到我會有安全感嗎?”

孟水笙訕笑兩聲,牽著她往回走。“我早上吃壞了肚子,這才耽擱了些時間。莞莞,你怎麽一個人亂走呀,這裏人多小心被人碰著了。”

樓清莞捧著茶杯,裊裊升騰的水汽模糊了她半張臉。

“我看你久久未歸,以為是出了什麽事兒,便尋了出來。你肚子好些了嗎?院兒裏有調理脾胃的藥,我差人替你取些來。”

孟水笙連忙擺手,想起她又看不見,便解釋道:“不打緊不打緊,一點兒小毛病而已,現在已經好啦。倒是你是怎麽找到我的,這裏那麽多人呢。”

倆人回到了先前的地方坐著,樓清莞輕描淡寫的回:“我雖然眼瞎,但是聽覺、觸覺、嗅覺並不受影響,所以方才是循著你身上的味兒找到你的。”

“啊,這麽厲害的嗎!”孟水笙驚嘆,有時候她很懷疑樓清莞是不是眼盲,她還從沒見過哪個盲人像她那樣,又是做飯,又是繡花兒的。

現在還練出狗鼻子的功夫。

“......我身上什麽味兒?”

“肉包子、春卷、豆汁兒和皂角味兒。”

孟水笙亮出一口大白牙,“我這麽香啊,難怪你能找著。”

“還有....”樓清莞忽而靠近她,“公公的脂粉味兒,你去見他了。”

孟水笙立馬連聲否認,硬聲道:“這宮裏塗脂抹粉的多了去了,可不止你家方公公,你就別瞎猜了。”

殊不知,方如海身上的香味最是特別,他這人對衣食住行要求頗高,吃穿用度也相應的講究,每四天用加了香料的豬苓清洗一次,每月香料不重樣,沐浴要洗花瓣澡,方府栽了很大一片花園,就是為了滿足他的需求。

一年四季都能百花齊放,香飄萬裏,場面頗為壯觀。

不同衣裳要用不同的熏香,比如官袍用提神的薄荷熏香,常服用安神的檀香或沈香。

而用於臉上的脂粉那更是慎重謹慎到極致,脂粉要細膩服帖,上臉要輕白紅香,那種市面上青重色滯的庸脂俗粉是絕對入不了他的眼。

他活的精細,身邊人卻活的膽戰心驚。

樓清莞還記得前世與他親熱時,鼻尖縈繞的便是他大雜燴般的亂香,這味道獨樹一幟,宮裏絕對找不到第二個來。

她又怎麽可能認錯。

“我與公公朝夕相處,他身上的味道便是稀薄如水,我一樣能認出。”

孟水笙見瞞不過去,索性承認了。“我找他其實也沒什麽,就是讓他想辦法把我從教坊司弄出來。我知道你今日便要走,但你別想再扔下我。”

說著,軟軟的發頂蹭了蹭她的胳膊。

樓清莞也曾想過讓方如海把她弄出來,可是他對她的敵意實在大,每次自己才開了個頭,他就冷著臉不吭聲了。

久而久之,樓清莞便不再提這事兒,打算回府後先把眼睛治好,再從長計議。

如今孟水笙自己把事兒辦好了,她也為她高興。

“那麽這次,你又和公公達成了什麽交易呢?”她可不信方如海會善心大發。

孟水笙伸個懶腰,笑嘻嘻道:“回頭再聊吧,我該上場了。”

怕樓清莞一個人無聊,就塞了幾把瓜子到她手裏,又把中間的幾盤糕點全扒拉到她跟前,然後才拍拍屁股走人。

想到神女落塵,樓清莞就覺得可惜,她原本有許多點子打算用上的,誰知世事難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最初是如蘭,後來是蕪綠,連自個兒都差點沒了。

還好教坊司的舞姬基本功紮實,學的認真,領悟性高,在她的口頭指導下磕磕絆絆的把整支舞練下來了。

外頭絲竹悅耳,歌舞升平,她隱約聽到了端惠帝的讚許,朝臣的附和,心頭的大石頭終於能落下了。

“尊貴的皇帝陛下,臣紮爾巴特,特意奉忽德烈大王之命來此,為蘿婭公主祝壽。”身形魁梧的吐蕃使臣,一身異族裝扮。長發卷曲黝黑。

紮爾巴特兩掌輕拍,同族的倆個隨從頭舉寶盒快步朝前。

在眾人或新奇或鄙夷、猜忌的目光下,一朵大如圓盤,通身流光溢彩的花兒出現在大殿中。

“這小國使臣是瘋了不成,摘朵破花做賀禮,是輕視我大宛之意麽!”

“稍安勿躁,小國嘛不就是這樣,興許這樣的花兒在他們那貧瘠落後的國家,是罕世珍寶呢。”

“嗤,小國就是見識短!”

這些竊竊私語一個不落的鉆入紮爾巴特耳中,這看著三大五粗的男人出乎意料的沈穩,反倒是那倆隨從臉漲紅了,也不知是氣的還是窘迫的。

“皇帝陛下,此花名雕棠,是我們吐蕃的聖潔之花,十年一花,二十年一果,此花有駐顏美容、解百毒,驅萬蟲之效,亦可令耳聾眼瞎之人耳聰目明。”

凡是來進貢的使臣,無不是能言善道,口若懸河,就是一塊糞坑的石頭都能說成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玉石,怎麽荒唐怎麽來。

所以端惠帝對紮爾巴特口中的雕棠花根本不抱什麽期待。隨口敷衍兩句,回些賞賜便要作罷。

紮爾巴特卻出聲道:“皇帝陛下若是不信,何不找個人當場試驗,看臣是不是信口胡謅。”

群臣議論紛紛,連帶著死氣沈沈的蘿婭公主也好奇的擡起頭看。

“這小國使臣的口氣竟如此狂妄!”

“還真是不知好歹!”

“可不是,咱皇上向來寬厚,給了他賞賜就順著臺階下唄,非得整點幺蛾子,也不怕丟了吐蕃王的臉!”

端惠帝顯然沒料到會有這麽一出,輕咳兩聲,道:“吐蕃王的心意朕曉得,朕也相信這朵雕棠定然與使臣所說相符,所以就不用節外生枝了。”

紮爾巴特卻不依不饒,“還請皇帝陛下允許驗明。”

一撥更難聽的罵聲四起。

端惠帝瞟了眼坐如鐘的柳皇後,見她沒有任何開口的意向,心裏有些不滿她的不作為。

“今日是蘿婭公主的生辰,使臣若真想一證清白,不如征求公主的意見。”

紮爾巴特立時詢問起了蘿婭公主的意見,本以為蘿婭公主會顧忌禮數駁回他的請求,沒想到她想也不想,立馬答應了。

允許是允許了,可是被試驗的人呢,上哪兒找?冷宮倒是有些瘋女人,但在大殿之上傳個瘋婦來成何體統,再者,萬一出了點兒亂子,誰擔待得起。

“皇上,臣妾倒是有個人選。”

萬嬌容忽而開口。

方如海心裏咯噔一聲,一股不好的預感冒了出來。

“方如海的對食就是個眼瞎的,不如便傳喚他的對食來吧。方如海在宮裏伺候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若這花兒都有如此功效,治好了他對食的病,那豈不是美事一樁?”

端惠帝有些驚奇的偏頭,揶揄道:“方如海,你何時有了對食,朕怎麽不曉得?是重華宮的嗎?”

方如海把腰壓的更低了,幹笑著回:“回萬歲爺,就前段時間的事兒。您日理萬機,國事繁忙的,奴才哪敢拿這點兒小事兒煩您呢。”

“人....是奴才在宮外找的。”

端惠帝揚眉,“宮外,不會是強搶民女吧。”

方如海雙膝一跪,冷汗沾滿了額頭,“萬歲爺,強搶民女可是大罪,奴才哪兒敢哪!奴才的對食是心甘情願跟著奴才的,不曾有半點兒脅迫,還請萬歲爺明察。”

端惠帝頷首,“那便讓你的對食來吧,也正好讓朕見見是怎樣一個女子,對你死心塌地,一見傾心哪。”

“奴才遵旨.....”

樓清莞在後頭也聽到了前殿的動靜,因而方如海出現時,她一點也不意外。

孟水笙扶著她跟在方如海身後,方如海在前邊小聲的交代著事兒,大意是讓她別太緊張,端惠帝對女子向來寬和,不會太為難她。

樓清莞輕聲應著,可手心裏的冷汗卻輕易的出賣了她的不安,她在皇宮這些時日,除了剛進宮那日忐忑了些,之後都平淡的很。多半是因為住在了方如海的小院兒,平常能見到的最大的官兒,也就是他了。

可現在臨走前,突然被皇帝和貴妃指名道姓的要見,她還能淡定從容就見鬼了。

“莞莞,別怕,我陪著你呢。”

孟水笙小聲鼓勵著她,握著她的手。

嗯....有公公和阿笙在,沒什麽好怕的。

她就這樣迷迷糊糊的到了殿前,按照方如海原先交代的那樣,跪下問安。

上方遲遲沒有回音,她有點心慌意亂,努力回想著方才自己是否哪兒出了紕漏。

“你就是方如海的對食?擡起頭讓朕瞧瞧。”這把聲音清潤如泉。

樓清莞直楞楞擡頭,她無比慶幸自己眼瞎,看不到周圍人的神色。

“真是個....美人兒。”

——鴉默雀靜

端惠帝愕然,笑了笑:“這丫頭的確有幾分姿色,卻不及皇後你的萬分之一啊。”

柳皇後冷淡的瞥他一眼,並不接話。

端惠帝吃癟,悻悻的扭回頭,氣氛很是尷尬。

恰好萬嬌容及時打圓場,“姐姐若是喜歡這丫頭,一會兒試驗後若是得以康覆,便直接調到姐姐宮裏伺候吧。”

方如海喉嚨發緊,焦躁不安。

柳皇後眉目舒展,顯然對萬嬌容的提議很是滿意。然而她話頭一轉,目光直接落到孟水笙身上。

“那個舞姬也長得不錯,一塊兒送到本宮的翊坤宮伺候吧。”

孟水笙聞言清麗的面孔瞬間扭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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