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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反派想吃紅燒排骨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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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珩對天發誓, 他端起湯碗朝這邊走時, 完全沒想過事情會是這樣一種展開方式。

他楞楞地蹲在地上, 望著身旁明眸皓齒的少年端起石碗, 一小口一小口喝下溫熱的湯, 桃花眼愜意地微微瞇起, 臉頰染兩抹緋紅。

水漬沾上薄唇,將其染上更加艷麗的色澤。

湯的表面升騰起裊裊霧氣, 謝子游的側臉籠罩在淡白色薄霧中,濕氣沾上額前烏黑的發,從謝珩的角度, 能看到兩片密而纖長的烏睫,小刷子般抖動著,如纖盈的蝴蝶輕飄飄扇動翅膀。

湯的鮮香隨風飄來。

分明從同一個湯鍋裏舀起, 面前的湯卻比他之前喝過的鮮美百倍, 香味醇厚如美酒。

近在咫尺的少年的側顏更加誘人, 繚繞霧氣縈繞著白嫩的肌膚,長發別在耳後, 露出精致泛紅的耳垂,讓人忍不住想……

謝珩下意識咽了口口水, 喉結滾動幾下, 咽喉一片幹澀。

不,打住!

太罪惡了!只是喝碗湯而已, 他怎麽能有如此低劣的聯想!

可謝珩心頭又有另一個聲音, 諄諄誘導道:反正他也喜歡你, 不是嗎?

難道隨便一人給碗湯,他都要把自己抵出去?

不,絕對不是,謝子游會這麽說,僅僅因為遞湯給他的人是你。

這豈止是順著臺階下,這簡直就是□□的示愛啊!

兩種思潮在心頭來回激蕩,漸漸東風壓倒了西風,謝珩一眨不眨地望著謝子游如玉的側顏,暈乎乎地想,或許我可以……

少年遲疑地擡起手,緩緩向前探出,試探性地朝謝子游的額發探去。

謝子游不知道謝珩心中這些亂七八糟的心思,他咕嚕咕嚕吞咽著湯,心裏只有一個念頭:真他奶奶的好喝。

寄魔蟹常年潛於靈湖底部,以水中靈魚、靈植為食,每日被秘境中飽含玄氣的水沖刷周身,不但練就了一片堅硬的甲殼,其內嫩肉也富有彈性,當真白肉似玉,蟹黃如金,一口下去滿嘴生香,更有玄力融在其中,入腹後化為澎湃熱流,繞周身運轉。

一碗湯十兩銀子,實在賣得很便宜,這般對修士大補的靈物,擱在外面,就算賣一枚晶石一碗,說不準也有人願意。

熱湯下肚,謝子游只覺得神清氣爽,四肢又充滿力氣,修為亦有幾分精進。

而時隔數月,再次品嘗到愛人獨特而嫻熟的手藝,那種本以為永別了的熟悉感,比美妙的鮮湯更令人沈醉。

熱湯飲下,渾身暖烘烘的,見少年探手而來,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仿佛穿透時空,背景是如出一撤的深邃藍天,驕陽如火,綠蔭蔥翠,恍惚間,他們又回到了在洛嶺自在逍遙的日子。

謝子游隨手將空的湯碗塞進謝珩手裏,饜足地舔舔嘴角,下意識道:“關珩,再來一碗。”

話剛出口,謝子游突然感到一絲異樣。

剛剛自己說了什麽?關珩?

……臥槽!

什麽熟悉的手藝,什麽身臨其境,剎那間通通被謝子游拋到腦後,心率直飈一百八。

謝子游慌忙擡頭,而在他面前,少年握住石碗的手頓時一僵——

笑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謝珩雋秀的面龐上褪去。

謝珩嘴角繃緊,眉眼間透出幾分淩厲,眸中迸射著難以置信的光,五指緊緊攥住石碗邊緣,驚疑不定道:“關珩……是誰?”

……

許婉兒沒有謝珩那般本身,能悄無聲息地在林中穿行,幸而趙如皓也不是什麽靈敏的人,少年皺著眉,蹲在地上擺弄灰燼裏幾條臟魚,直到身後傳來清晰的腳步聲聲,才懨懨地轉過頭。

“你跑哪兒去了?”他苦惱道,“快來看看,這魚不熟……誒,怎麽是你?”

趙如皓楞楞地望著少女嬌俏的面頰,又低下頭,看見眼自己指尖滿是灰塵,掌中攥一根枯枝,頭部燒成彎曲的焦色,隱隱有未滅的火星飄散在風中,瞬息盡數熄滅。

衣衫下擺扯了線,銀絲袖沾滿焦黑灰燼,皮靴碎開一條口子,圓潤腳趾明晃晃從縫隙中探出,指縫間滿是淤泥。

一條半焦半生的魚躺在他身側,瞪著死不瞑目的大眼睛,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無知。

趙如皓呆楞數秒,許婉兒則微紅著臉,揚起手中石碗,小聲道:“餵,有碗湯,我喝不下了,你要不要吃?”

少女嗓音清脆,悅耳如鈴,落入趙如皓耳中,卻不啻於雷霆萬鈞。

像是被火苗燙了手,趙如皓猛地擲掉手中枯枝,慌亂地從地上跳起。

他一邊焦急地拍打著滿身塵土,別扭地側著身子,試圖遮掩身上的破洞和靴底露出的腳趾,一邊兇巴巴地擡頭,低吼道:“誰要你施舍了?”

許婉兒:“???”

少女愕然地睜大眼睛,心想怎麽能是施舍?

如此稀有的靈物熬成湯,難得的是味道極其鮮美,她自己卻因心中有掛念,喝得沒滋沒味,為了擺脫程晟白,最終只得使出“尿遁**”,在一眾青年微妙的眼神中捂著臉逃逸。

真是把女兒家的矜持都丟盡了。

趙如皓躲閃的態度讓人心寒,許婉兒沈下臉,將碗朝趙如皓手中一塞:“給你就拿著,哪來那麽多廢話。”

趙如皓心想,我偏不。

一股莫名的火氣在少年胸口翻攪,刺激著他嫌棄地將碗推回去,嚷嚷道:“剩的鍋底殘羹給別人喝,許婉兒,真有你的,你這糊弄誰呢?”

“誰說是鍋底殘羹的?”

“你自己說的啊!你不是說喝不下了才給我嗎?”

“……那就是個說辭!”

許婉兒氣急,柳眉緊蹙,小巧的鼻尖染一抹薄紅,垂下眼簾,不甘不願道:“難道偏要我磕頭請你,你才肯喝?”

“……那也不喝,反正我不喝。”

趙如皓目光飄忽,倏地轉身,再度在灰燼邊蹲下。

少年從地面撿起枯枝,戳向黑灰中躺屍的靈魚。

他咬緊牙關,將小小的木棍當成長劍,憤憤地又戳又捅,在柔軟魚身上刺出數個血窟窿。

魚皮已然燙焦,內臟卻未熟,猩紅鮮血順著窟窿緩緩淌出,滲入棕褐色土壤中,一股濃重的泥腥味悄然飄蕩,針紮般刺入兩人鼻端。

許婉兒在原地僵立許久,瞪一雙俏眸,幾次想把湯碗扣在面前少年腦袋上,又堪堪忍住。

她深深吸進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勉強擠出一句話,將僅剩的耐心和柔和繃在弦上。

“不吃這個,吃什麽?”少女努力維持著溫和語調,心平靜氣道,“不要置氣了,咱們交換總行了吧?這湯給你,那魚給我。”

這話反而更刺激了趙如皓——靈魚是他親手抓的,柴火是他親自撿的,埋進灰燼的決策也是他親手實施,本飽含期待,欲烤出一條美味送給心上人,結果卻離想象差之甚遠。

這種垃圾,不能送人!

見許婉兒俯身撿魚,趙如皓瞳孔驟縮,下意識朝前方猛撲,撞開少女,搶先一步,將魚攥在手裏。

黏膩腥滑的觸感從掌心傳來,如同握住一把淤泥。

“砰!”

與此同時,清晰的石碗碎裂聲在少年耳畔響起,濃香乍溢,湯汁飛濺。

滴水珠落在趙如皓唇邊,他下意識一舔,鹹的。

的確很鮮。

下一秒,惶恐如浪濤,排山倒海般洶湧而來,少年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為了搶魚,不慎撞倒了許婉兒……以及她手中石碗。

趙如皓忐忑擡頭。

——對上一雙通紅的明亮眼眸。

眼尾殷紅,水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漫上眼眶,長睫劇顫,泫然掛著水汽。

“趙、如、皓,”

許婉兒緊咬下唇,眸中水光盈盈,一字一頓,每個字都是從齒縫間狠狠逼出的。

“再管你死活,我就是豬!”

……

兩方人馬第一次親密接觸,皆因一個微小失誤,以失敗告終。

謝子游耷拉著桃花眼,苦惱地返回湖畔時,恰撞見到趙如皓拎根枯枝,呆楞地仰著頭,一旁少女憤然跺腳,轉身飛速跑開,側身的剎那,隱約有淚珠濺落。

少年楞楞僵坐,神色黯淡,欲探手去拉許婉兒飛揚的衣袖。

可細瘦的手在半空遲疑片刻,終歸沒能拉住,又停滯許久,直到少女的身影消失在老樹背後,才失落地緩緩垂下。

這一對看來也不太順利。

謝子游振作精神,走上前去,拍拍趙如皓肩膀:“出師不利?沒事,再接再厲,其實我……”

他本欲安慰少年,沒料到趙如皓肩膀猛地一抖,迅速擡手拂掉謝子游的手,不悅地回頭,嘟囔道:“誰說我出師不利的?”

謝子游:“……”

餵,人家姑娘都哭成那副樣子了,這人還能腆著臉說瞎話?

看出謝子游眸中疑惑,趙如皓揚起下巴,冷哼一聲。

“沒見識吧?”少年傲氣道,“我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堅決不吃嗟來之食,把她感動哭了。”

謝子游:“……”

他暗搓搓翻了個白眼,心想我信你個鬼哦。

“你剛剛想說什麽?”趙如皓又問道,“你其實怎麽了?”

其實是趙如皓剛剛沮喪的表情讓人心酸,謝子游難得湧上一絲想安慰人的沖動,本欲說自己的計劃也不太理想,讓趙如皓心裏好受些。

可事實證明,這人的承壓能力遠超謝子游預估,臉皮厚度直追某關姓皮皮蝦,非但用不著安慰,還一開口就招人嫌。

謝子游立即轉換心思。

他別過臉,眉梢上揚,用同樣傲氣的口吻,輕描淡寫道:“啊,沒事。”

“就是我們談妥了,他承認他一早便喜歡我,喜歡了一百年,日後也會一直喜歡下去……直到時光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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