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易澤看著鏡子，一道分界線橫在他的眉上，臉已經分出明顯的黑白兩個片區。

軍訓已經十來天了，初訓時感到的疼痛早已消散，或許是身體被磨久了，已經麻木，但是烈日依舊灼著皮膚，天氣預報中的下雨和他們開著一個又一個的玩笑，塗在臉上的防曬霜不僅沒能擋住紫外線，還留下一臉油。

看著鏡子裏黑白分明的臉，顧易澤好想把鏡子打碎，可是他終究沒下去手，畢竟挺疼的。

這十幾天來，顧易澤總覺得自己觸了他們教官的黴頭，教官沒事就喜歡cue他，還時不時在他身邊晃，每次都搞得顧易澤特尷尬，真是，他都不是自己喜歡的教官了。

他嘆了口氣，拿起手邊的橙色鴨舌帽，戴到頭上，感覺好多了。

“同學，加我們部門哦，在這裏，你不僅可以認識到很多人，還可以加綜測哦。”

“同學，加我們部門，在這裏你們不僅能鍛煉能力，還有綜測哦。”

“同學，加我們，我們有綜測、綜測、綜測。”

一撥撥學長學姐來宣傳部門，黑板被不同的字體寫滿了聯系方式，一個個講得比唱的還好聽。

顧易澤一個白眼飄過，我信你個鬼。說可以認識很多人，大概是要苦逼地去求不認識的人要東西。說可以鍛煉能力，大概要連夜做表。只說加綜測的，估計這個部門真的沒有存在感。

顧易澤以前在網上看過一篇文章，上面說不太好的大學不要加入學生會，加進去能力沒怎麽鍛煉，倒會染上很重的官僚氣息。

顧易澤對此深表讚同，但他還是想選一個部門加進去，畢竟這也是一種體驗。

“大家好，我們是心建部的。”兩位長得很不錯的學姐走進來。

“大家好，我是心建部的部長。”染著橙發的學姐開口道，“我今天來是想宣傳一下我們心健部。”

“心建部是去年新開設的部門，工作主要是管理心健課程和心建班會，還有保持與心建委員之間的聯系。進入我們部門會有綜測，還很輕松。我當初也是因為這個部門輕松才加進來的。”

學姐宣傳完，顧易澤被“輕松”打動了，他就想找輕松的部門。

接著，又來了一隊不是部門的學長學姐招新。

“大家好，我們是計算機競賽隊。”

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大家好，我是計算機競賽隊的隊長，何梁。”站在C位戴著黑框眼鏡的學長介紹道。

這個學長長得不錯，戴上眼鏡倒不像理工男，更偏文藝風。

“進入我們競賽隊，你們不僅可以提前學到專業知識，還可以學到黑客技術。如果你們足夠優秀，還有機會參加省賽、國賽，拿到獎項。”

然而顧易澤對這些都不感冒，他還是想努力做個普通人。

“剛剛那個競賽隊隊長是我的室友，這個還是很值得一加的，你們在裏面可以學到很多東西。”教官從後門冒了進來。

怎麽感覺教官這麽像拖呢，顧易澤茫然。

招新的人來了不少，顧易澤都有些暈了，不過讓他最印象深刻的還是那個最輕松的部門。

他覺得就加那個部門了。

軍訓到了後面越來越輕松，但是每天的站軍姿從來沒有缺席。

教官真的特別無聊，在他們站軍姿的時候總要來隊伍裏面竄。

轉到隊伍後，教官又把手伸向了顧易澤的後頸，他從來沒有扒過顧易澤的手，每次過來就是幫顧易澤整理衣領的。

說來也奇怪，顧易澤明明是一個極重外在的人，卻每天連衣領都理不好。

沈星權也不厭其煩，在顧易澤每天站軍姿的時候，幫他把衣領整理好。

兩個人都用這自己的方式關註著對方，卻都沒有被對方察覺出那是對一個人的特殊。

“我們教官上表白墻了。”坐在凳子上的室友耿鑫刷著手機道。

“表白墻是微信公眾號還是貼吧？”顧易澤沒加表白墻，更不知道表白墻在哪。

“在QQ，搜X大表白墻就行。”

顧易澤聽到，刷著手機的他悄悄退出微信，打開QQ。

搜索X大表白墻，他加了進去，點開動態。

第一條就是對沈星權的表白。

——這個教官好帥啊！是別人家的神仙教官嗎？求聯系方式。

下面還有三張偷拍的圖，背景是零散的迷彩新生，這應該是在下訓後偷拍的。

軍訓快結束了，所以學校應該放松對教官的保密，讓教官暴露了姓名，還上了墻。

接著顧易澤點開評論。

——恭喜上墻。

——權總第N次上墻留念。

——聯系是不可能的，他有女朋友了。

顧易澤看到這，為什麽會有些心疼，很疼很疼。

他的世界，自己連入場的資格都沒有。

這個人怎麽這樣，撩了也不負責。

可能是他自作多情了，自己配有資格嗎？

顧易澤深吸了一口氣，繼續看下去。

有人發了一個表情包，花癡臉說著“好帥。”

怎麽感覺有點可愛，顧易澤彎著唇。

有些人真的不能放肆，沒有前行的勇氣，沒有想當然的資格，只能擦擦眼角的淚，繼續往前。

痛過之後，一無所有。

最後一晚，舉行拉歌。

一大群人坐在操場上，歌是沒唱幾句，嗓子都喊啞了。

拉歌說白了就是別人唱再好，也是不好，不管別人怎麽喊，自己也不唱。

也不知這是拉歌啊，還是練嘴皮子啊？

顧易澤興致寥寥。

好在拉歌只拉了一個小時，估計是總教官也聽不下去了。

拉歌結束，他們營又占了操場一角舉行活動。

中間有自覺上去表演節目的，他們坐著聽的，都打開了手機燈光搖著。

最後教官被推了上去，大家都要教官唱歌。

全營的教官聚在一起，說要唱軍歌，下面的哪會同意，誰還沒聽過教官唱軍歌。

“那你們要我們唱什麽？”教官問。

“我們唱《喜歡你》好不好。”教官們沒給他們提議的機會直接問。

“好。”只要不是軍歌。

沈星權唱得很好，粵語標準，音色好聽，全壓在調上。

他唱完，一群女生歡呼起來。

顧易澤在一旁看入迷了。

就當是唱給我的吧，也是時候斷了。

一首歌結束，活動也停了。

他們營長好像是川藏的少數民族，想讓他們圍成手拉手圍成幾個大圈，轉圈圈。

顧易澤在混亂中不斷靠近沈星權，他想牽一次他的手，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很幸運，他牽到了沈星權的手，是沈星權先伸出的手，他握住了。

沈星權的手很厚實，掌上起了厚厚的繭子，應該是訓練訓的，顧易澤越握越緊。

顧易澤的手指很細，細到仿佛一用力就會斷，沈星權都不敢握緊，生怕自己會握疼他。

大圓圈慢慢轉了起來，越轉越快。

他們的手也越握越緊，不然就真的會松開了。

一群人在轉著跑著喊著，出來很多汗，很瘋狂，很盡興。

顧易澤感覺自己要被撕開了，但是他還是不想放手，緊緊握著他的手。

慢慢手上的汗多了起來，多到快要滴下來。

終於，顧易澤沒能抓住他的手。

沈星權越跑越遠，顧易澤想去追，可自己另一只手還牽著一隊人。

終是身不由己，他越扯，沈星權越遠。

音樂停了下來，營長說了解散，也說了再見。

顧易澤站在原地，借微光看著遠處的的沈星權。

也是時候和這個十五天來偷偷看過無數次的人說再見了。

再見沈星權。如果以後相遇，請不要和女朋友牽著手走在我的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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