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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國庫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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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鄭旭澤說完,宋君顏卻是輕飄飄道,“雖說那人有完全之策,但總有顧及不到之處,若無把握,想必鄭縣令也不會輕言於孤吧。”

“正如太子所說。”鄭旭澤起身,走到正關著的門,打開,正見一小廝領著一老人在門口,那人不過一身普通衣裳,一頭白發,面色微微發黃。

“章老請進。”鄭旭澤說著,微微側身,讓那老人先進。

那老頭不過才進來,趙昱就驚呼出聲,“章大人!”

這人正是前戶部侍郎章尋,不過章尋於兩年前暴斃,故趙昱才會升任為戶部侍郎,本該死的人卻出現在這,怎讓人不驚?

“太子,此人乃原戶部侍郎,名為章尋。”鄭旭澤介紹道。

“草民拜見太子殿下。”章尋恭敬的對著宋君顏行了禮。

“章大人不必多禮。”宋君顏命章尋起來,又道:“章大人有何話直言就是,不必顧及。”

接著,章尋便將他所知告之,章尋原為戶部侍郎,為瑞王一派,是魏子忠的左右手,故章尋知曉瑞王一派的大多私密。

兩年前,章尋的家人被劫了去,命章尋將瑞王所辦腌臜事的證據交出,若是不從,即殺之。無奈,為保家人,章尋不得不交出部分證據,沒想壞了瑞王的事,瑞王查之,想誅了章尋。

章尋從上京私逃出,直至柳州邊界,終是不敵,身中三刀倒地,死士以為其死,遂離,恰逢鄭旭澤從孟縣歸柳州,遇章尋,救之,使其活。

“瑞王以為草民死了,沒想草民到了柳州。”說著,章尋從衣襟中取出一本破舊的賬本,交由宋君顏,“兩年前,瑞王向柳州運糧之事由草民負責,那糧食雖走小道,卻是經各個關卡,從上京至柳州,關卡重重,雖說瑞王極力打通關系,有些關卡卻必須蓋章,賬本中所含正是些關卡文書。”

宋君顏接過賬本,打開,賬本中果然夾有數十張文書,正是可證有糧經過,只是這名卻是劉大力。

瞧見宋君顏正看著落款,章尋又道,“這劉大力在上京有一木器作坊,以運木器入柳州做小本生意為由將糧食從上京運出,若是太子能證那作坊乃瑞王或魏家私產,則事能成。”

“嗯。”宋君顏應了一聲,繼續往後翻著賬本,後方所記是整整三筆糧賬,註有“公出,私入”。

宋君顏看向章尋,章尋會意,出言:“那三筆糧賬,正是瑞王從國庫調出運往柳州的糧食。”

章尋說完,宋君顏也不言,不過是將賬本合上,交由站在身後的琉玹,目光泛著冷意直視章尋,他可不以為作為魏子忠心腹的章尋不過才知這些事,章尋不會無緣無故將瑞王的腌臜事告之於他,必定是有所求,既有所求,也要拿出些誠意才是。

察覺到宋君顏的目光,章尋微微一楞,垂下頭,卻是不言,思量著。

宋君顏不過是小酌了一口茶,帶著笑,輕飄飄道:“這柳州饑荒一事涉及瑞王,其中的根枝錯結章大人也不會不知,若是稍有差錯,倒臺的可要是孤了。”

若無十足把握,宋君顏才不會躺這趟渾水,言外之意就是要章尋拿出更多的籌碼來。

果然,不過才過了一刻鐘,章尋就坐不住了,將瑞王旁的一些腌臜事告之宋君顏,其中最為有效的就是瑞王在戶部時以權謀私,從國庫私取糧食與錢財,而且取之甚多,竟快達到了國庫所藏三層。

宋君顏面色冷了許,那麽瑞王從國庫取出的錢財又用到了何處?宋君顏又問了章尋,可章尋卻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瞧那樣子也是不知的,宋君顏倒也不覺奇怪,畢竟如此機密的事,瑞王又怎放心讓章尋皆知,他能知那些已是極致了。

只是,宋君顏還有一疑問,又是問道:“那兩年前以你家人相脅的又是何人?”

“那人行蹤隱秘,草民不敢斷言,不過卻有一事。”章尋悄悄窺了宋君顏一眼,又道:“那時,皇上似有意將傅將軍交由瑞王,瑞王也有意接手,不過自草民與了些證物給那人後,瑞王隨後就推辭了接手傅家軍。”

“那按章大人所言,此事為傅家所為?”

“草民不敢斷言,不過只是猜測而已。”章尋連忙應著,面色惶恐。

“也罷。”宋君顏沈思著,若是按章尋所說,傅家為了阻礙瑞王接手傅家軍,取到瑞王的把柄威脅他自行放棄接手傅家軍,也不是不可能,倒也想得通,但傅家又是如何得知瑞王所做的腌臜事的,這才是關鍵。

宋君顏不發話,其餘的人也不敢言,過了近一刻鐘,宋君顏才看向章尋,開口,“章大人有何要求只管提就是。”

“不敢,不敢,能為太子分憂乃草民之幸,不敢提要求。”章尋偷偷擡頭看了眼宋君顏,頓了頓,又道,“草民不過是求年老之時有妻兒相伴。”

“你倒是打了個好主意。”宋君顏笑笑。

因著章尋是朝廷命官,為徽宗熟悉,不能做得太明顯,在章尋“死”後,瑞王也不敢動他的家人,以免被徽宗察覺,不過卻是暗中命人監視控制章尋家人,讓他們離不得上京,雖說瑞王不確定章尋的家人是否知其密事,不過總的是要穩妥些的。

待他借柳州饑荒一事打擊瑞王後,這柳州定是要劃入太子勢力範圍之下,所以為得庇護章尋才想將家人遷入柳州。

“孤就應了你。”說完,宋君顏冷眼看向章尋,“不過,若是章大人有半點欺瞞,除卻柳州倒有旁的團圓好去處。”

章尋只覺渾身發冷,他知道那旁的去處是哪,遂連忙應著,“草民不敢有半分欺瞞,還望太子明查!”

談事畢,宋君顏就回了西苑,命琉珠去查上京的那木器作坊,北雲對所有店鋪都是記名在戶部之下,只要剖得深,也不怕查不出是何人的鋪子,到時再追究那何大力的身後關系,總會發現有漏洞在。

在琉珠將出門之時,宋君顏卻是叫住了他,“將那截來的糧食趁夜運來巡撫府。”

琉珠回頭,頓了頓身,他知道這意味著有糧可施粥,恭敬應著,“是。”

夜間,玄機樓的人便運著糧食從巡撫府後門進入,琉玹已向鄭旭澤說明情況,糧倉外,鄭旭澤瞧著那一車車糧食,面色覆雜。

這可是他父親用命換來的糧食......

宋君顏在一旁瞧著,卻也不說話,對瑞王的計謀也猜了個大概,瑞王以傅家軍軍晌為由迫使他下令命鄭施允收齊糧稅,待命令下達,鄭施允便按照瑞王要求自縊而亡,留下感慨柳州民生多艱被糧稅逼迫將死的書信,既壞了他的名聲,又讓他失了民心。

這鄭施允也能說是陷害他的人,也是一顆無可奈何的棋子。

“自糧食被劫那日,父親便知事有變,就將自己關在房間一天,第二日便自縊了。”說著,鄭旭澤看向宋君顏,“父親曾交代下官,若是太子當真來了柳州,讓下官務必將柳州饑荒一事告知,還有那瑞王的所作所為,父親言,於皇子王侯,他無法,可太子卻是有法治的。”

鄭旭澤目光灼灼的看著宋君顏,“太子可治得住那些小人?”

“治得住的,太子之時還不可,萬人之上時定是可。”宋君顏淡聲應著,語氣卻是極為篤定。

聽著宋君顏的話,鄭旭澤卻是笑了,笑到最後,聲音帶著些哽咽,紅了眼眶。

第二日,鄭旭澤於巡撫府門前施粥,饑民擁擠而來,宋君顏聽到琉玹稟報時,還以為會窺見哄亂情形,沒想出了門,卻見那些饑民皆是拿著碗,排成隊,儼然有序,長長的隊伍向街上蔓延而去,那打鬥搶粥者更是沒有。

許是忙著施粥,卻也無人察覺宋君顏來了,那些饑民雖是窺見了宋君顏,只知是貴人,不確定身份也未行禮。

宋君顏往前走著,見門前一牌,牌上有字,字上言施粥者乃太子也。

遂轉頭瞧著那些饑民,有的衣衫不知補了多少補丁,卻依舊幹凈整潔,沒有汙漬,雖是面黃饑瘦,雙目卻是炯炯有神,尤其是瞧著那碗中的清粥時,仿佛亮著光。

一枯瘦如柴的老人牽著一估摸三四歲的孩童,得了兩碗粥,老人踉蹌著身,邁著蹣跚的步子走到巡撫府對面街邊的店鋪前坐下。

老人卻是不急著喝他的粥,而是微微笑著,看著他那正在埋頭喝粥的孫子,很快,宋君顏可見到那孩童的碗空了,他看到那孩童直楞楞望著巡撫府,分明就是不飽的。

宋君顏以為那孩童還會再去排隊領粥時,沒想卻見老人將自己碗中的粥倒了打扮給小孩,兩人喝完了粥,老人才起身,牽著小孩,晃悠著身,佝僂離去。

宋君顏回頭,正見那牌上明示,每人可得粥一碗。

只覺心中酸澀,也說不出是何種感受,從前宋君顏只覺那皇位是他非得不可,奪皇位只為自保,而今卻覺得,若是有個賢明的君主,定不會民不得果腹,官不得清廉,事實不得察。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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