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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故人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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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日,田櫟才回來覆命,抓了一批帶頭聚眾鬧事、煽動的人,郡內的動亂才壓了下去,魏賁還未回來,西戎總是時不時冒個頭但真追過去時,又一個個腳底下抹油,溜的極快。魏錚的傷也好的差不多了,一能下地走路就不閑著了,該審的審,該抓的抓,一時間,姑臧又平靜了許多。

早上在大帳忙完正準備去找魏錚一起吃午飯,現在身體都康覆了,也就不用都擠在許大夫那,但晚上還是在和魏錚在一起休息,一方面是習慣了,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害怕了。剛走出大帳沒幾步,就看見田櫟急匆匆的跑過來貼在我耳朵邊說:“金陵來人了。”我一聽也是一怔,整理了下官服,就急急跟著田櫟往軍營大帳走去。

走進去,一年多未見得瘦削臉龐更見尖刻,眉目之間雖有意收斂卻還是掩不住淩冽寒光,吳公公服侍在一側,還有幾個生面孔,應該是隨行的暗衛吧。急忙跪拜,行臣子見君王之禮,魏錚一見也是一楞,趕忙跪拜三呼萬歲,皇上起身扶著我起來說道:“都平身吧,孤這次是微服出巡,這些禮數就免了吧。”

又將我拉至身邊,環著我的腰問道:“嗓子還是說不出話嗎,我帶了太醫來,讓他給你看看。”說完又對著隨行的一個年歲較大,留著山羊胡的一個白發老先生說道:“劉太醫,你給過來看看。”

皇上抱得姿勢太過暗昧,我一慌,渾身冷汗都流了下來,不敢去看魏錚的眼睛,也不知道要怎麽辦,我沒有想過皇上會來,我也沒想過和皇上的見面會是這樣,更加沒想到皇上會一見面就這樣將我攬進懷中。我想推開他,可是眾目睽睽之下駁了君王的面子也是死罪一條,還有可能會牽連他人,魏錚,魏錚,我心裏慌得只剩下默念魏錚的名字,卻又不知所措。

“芮大人,請坐在凳子上,將手放在墊枕上,老夫先為你把把脈。”劉太醫見我呆楞著,出聲提醒。

皇上把我抱坐在他腿上,將我左手擺至桌上後說道:“他總是這麽害羞,一有人在就會害羞的連頭都擡不起。”說完淡淡一笑,心情很好的樣子,說完又對還跪著的魏錚說道:“魏卿也平身吧,這幾日孤就暫住你這邊大營了。”

擡頭瞄了一眼魏錚,魏錚低著頭整個人仿佛沒了精神般死氣成成,抱著拳說了聲:“臣必當護衛好陛下的安全。”

“退下吧。”皇上看著我對魏錚說道。

魏錚沈重的步伐像是一步步踏進我心裏,悶響而陣痛,呆呆的看著魏錚的背影走出大帳放下帳簾,在那一刻仿佛眼前的陽光瞬間消散變為黑暗,一望無際的黑暗,就猶如溺斃海中一般,讓人無法呼吸。

“芮大人,張個嘴,老夫給你看看喉嚨。”劉太醫把完脈後對我說道。

我呆呆的張開嘴,他拿著細竹板探來探去,過了好一會,像皇上行禮後說道:“芮大人這啞疾並非不能治好,只是需要長時間的調養,恢覆到什麽樣子還不一定,老夫這就去配藥,芮大人堅持服用,嗓子慢慢就能發出聲音了。”說完後,拱手行禮後離開,他一走,皇上攬著我問道:“你住在哪邊?帶我去看看。”

我點點頭,任他牽著走出大帳,一路走向郡衙大營,進了營帳後,左右隨從都被支出去,大帳內只剩下我和陛下,陛下看完大帳後說道:“地方簡陋但也不錯,這些日子你受苦了。”說完輕撫我的臉,我轉身想借倒水來躲避他的碰觸,卻又想到,就是喝了桌上的水才會被害,陰影至今猶在,提著水壺的手頓時又害怕的抖起來。

皇上一把握住我的手,將水壺放至桌上後將我攬進懷中說道:“不怕了不怕了,朕來了。”

靠在他懷裏,本應感到的團聚之後的喜悅卻一絲都感覺不到,我不是愛著皇上的嗎,為什麽會這樣,同樣是擁抱,魏錚帶來的是一陣陣的悸動,而皇上,我卻感覺不到一絲溫暖,只覺得心臟深處一點點被凍結,渾身像泡在寒冬的水裏。

舟車勞頓過後他也極度疲乏,抱了一會就躺臥在床上,我給他蓋好被子,他沒一會就睡著了。他閡上眼,安靜而孤獨,像一只鶴,我坐在床沿發呆,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魏錚,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

看他睡著,出門去安排午膳,卻恰巧碰見魏錚,魏錚見面很是疏離的拱手行禮後道了聲“芮大人”後就轉身離開,這三個字將我釘在了原地,炎炎烈日下我竟冷的止不住發抖,轉身想拉住魏錚的手卻又感覺口幹舌燥,四肢麻木,呆楞著看他越走越遠。

邁著僵硬的步伐一步步走至食堂安排好小竈後,坐在一旁等待,腦海裏全是魏錚那張疏離的冷淡臉旁,不斷說出“芮大人”三字,心如刀割,飯菜做好後我端到大帳,吳公公試吃之後,服侍皇上起來享用,陪著皇上吃完,又喝完劉太醫配的藥後,皇上就去了魏錚的大帳去商議事情,我坐在房間裏思考皇上為何突然到姑臧,我倒不覺得他會因為我,難不成,臨川真的要反了。

王師爺前來大帳找我,看我臉色很差,以為身體又有哪裏不舒服,緊張的靠過來,我搖了搖頭,他松了口氣,說是有些事務必須我前去處理,便一路跟著他去了前方大帳處理公務。

生病這段時間郡內也是不太平,大仙教作亂雖已被壓制,但靠近臨川三縣兩鎮卻缺糧少藥,很是動亂,時不時都有逃到這邊的災民,雖已做了妥當安置但也終究不是長遠之策,而那三縣兩鎮雖還表面聽從朝廷,但也實際已經只聽從臨川王,想想就頭疼。

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黃昏時刻,還在繼續批閱公文,這幾天拉下的實在是太多了。

“大病初愈,不要這麽勞累。”皇上清清淡淡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我一見皇上過來急忙行禮,他卻扶住我的胳膊,說道:“見到孤就不用行禮了。”

我趕忙搖了搖頭,君是君臣是臣,他見我一臉恭謹低笑了一聲,看他的樣子很是輕松,猶豫著,想著也許臨川的事情並不如我想的那般要急,否則皇上也不會如此輕松。

皇上入座太師椅後,拿起手上一起卷宗在看,看到一半說道:“沒想到你雖一介書生,倒也沒有婦人之仁,這些事情你做的很好。”

我湊前一看,是一個被大仙教蠱惑至深的五口之家,雖有心教化,但奈何已成毒瘤,只能收押,我在紙上寫道:“我若對他心慈手軟,他日必成禍患,雖有心教化,奈何回力無天。”

他點點頭,又說道:“方柏雖有大才大智大勇氣,但奈何就是太過心慈手軟,孤寧願你狠一些。”眼睛微微一挑看著我,眼睛裏難得有了一些溫暖。

我呆楞的點了點頭,他垂下頭又是一笑,走過來拉起我的手,往賬外走去,一邊走一邊說道:“走吧,陪孤走走。”

呆呆的跟著他的步伐,到了帳門口,突然意識到他這樣拉著出了門被所有人看到會很不好,急急掙開,他倒也沒生氣,笑了笑繼續往前走,我急忙跟上前去,一直走到大帳門口,看著暗衛牽過來馬,才明白他要出去,但現在大仙教作亂剛被壓下去,但危險這東西說不定就暗藏在哪,嚇得一頭冷汗急忙拉住他的手,不斷用口型告訴他不能離開,但他卻只是笑著拍了拍我的手,說著沒關系,就拉著我一起上了馬。

不多時就來到了爾瑪城,爾瑪城雖然現在比我剛來的時候好了一些,至少城內沒有那麽亂也沒有看著那麽窘迫,就連乞丐也少了很多,但比起別的郡還是窮困多了,皇上一路走一路看,直到走到南城街東邊的一家小攤前停下,下了馬,熟門熟路的拉著我在一家路邊小店坐下,沖店家要了兩份漿水面一份鹵肉一份虎皮辣子後安靜的坐在長凳上等待。

我驚訝的看著他,但也怕他吃了路邊的食物會發生意外,緊張的頭上冷汗直冒,拉著他的手在他手心寫“皇上,這地方偏僻,出了危險該如何是好。”

他卻一點不緊張,握著我的手說道:“沒事,嘗嘗,這家面極好吃,我在金陵就時時刻刻想著這一碗面。”

從來不曾聽說過他來過姑臧啊,但他看著我好奇探究的眼神,還是什麽都沒有說,也許是哪一次他也是如現在這般喬裝改扮隱藏身份前來吧。

面上桌之後,湯清散發著一股清爽的香味,上面撒了切丁的紅辣椒和腌制的韭菜,聞著就食欲大開,皇上面剛一上桌,就急急大喝一口,難得見他這孩子氣的一面,也不免心情放輕松了一些,喝了一口,卻是酸香爽口解乏,整個人瞬間感覺清醒不少,也精神了許多,就著肉就著辣子一碗面吃的無比舒爽。

吃完面皇上又想去郡衙看看,我一想也有好久沒去看看,就陪著皇上到了郡衙,像守衛的士兵亮出身份後進了大門,宋叔做事還是很靠譜,該修的修,該添置的添置,該刷漆的刷漆,整個郡衙看起來好多了,比起以前的殘垣斷壁真的是好太多了。

等整個看完太陽都快要下山了,和皇上一路回城防營,越靠近大營心裏就越是沈重只希望能走的再慢些再慢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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