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開始或結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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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麽還不起來?”

“是不是死掉了。”

“他看起來很冰很醜耶。”

“花原。”

一個獨眼小孩去勾他的手指頭, “你答應今天借我玩光腦游戲的,別耍賴。”

花原的身體已經完全僵硬化了, 面無血色,細小的經脈像蜘蛛網似的縱橫交錯, 半透明似的顯在薄薄的表層肌膚下。

但孩子們不大怕,仿佛權當作搗蛋鬼花原的新把戲,他們還等著花原醒來, 參與他們這一周新發明的游戲。

盡管花原真的很會以大欺小耍賴皮。

“天快黑了。”天色漸暗, 等到黑夜降臨時,野獸將會愈發興奮的圍攻安全基地,沖著兩腿動物的氣息瘋狂嚎叫。他們還沒到可以正面野獸的年紀。喬木棲拍了拍他們的肩膀,“去找你們的爸爸媽媽, 如果他們要出去, 可能想要先見見你們。”

不少人在夜間嘗試著適應新的規則,死傷在所難免。每一次道別都有可能成為最後一次,那麽應該好好對待才對。孩子們也隱約體會過那種氛圍, 一溜煙哄散而走。

唯有一個眼睛大大的小女孩問花原什麽時候才可以陪她們一起玩。

他說很快,其實心裏沒有一點把握。

畢竟是死了個人。

“沒法知道什麽時候會醒嗎?”

最後一線日光沈落, 灰暗的白晝轉為黑夜的時刻,血紅的月幽幽的,雜亂的聲響倏然蘇醒。花原仍然沒醒,膚色如枯骨蒼白。

博士慢吞吞地回答:還沒有跡象。

唯一的跡象僅僅是屍體停止腐化,一直保持在死亡一小時的狀態。喬木棲不大放心地問:“就算醒了會不會有什麽後遺癥?”

“你指失憶之類的?”

紀易嘴皮地回:“最好變成一點記憶都沒有的白紙,指哪打哪的那種。行了, 制屍者不是說過要一段時間的麽?別急,拿命騙我們又沒有什麽好處。”

喬木棲不吭聲,暗自皺著眉。

花原絕不是個該死的人。同樣出自逐漸走向沒落的古老家族之一,他先天性潛質並不高。傳聞原先是個不受重視的存在,小時候被幾次三番的欺負,最後大病一場才覺醒模仿系,也因此變得加倍古怪。

更何況也沒做過罪大惡極的事。

他仿佛有一種透過表象去認識人本質的本領,通常第一面便能決定要不要頒發友情認證。祝福者和沈得川早早得到,紀易、小卷毛、孩子們也陸陸續續可以蹭上一點他的寶貝巧克力棒。

喬木棲不禁想:花原讓阮綿綿接近他、藏匿他的零食。也許代表著其中尚有回旋之地。

可惜依照目前情況,他可能趕不上私下解決的可能性了。

他們很快要和小醜交手。

博士需要時間為所有戰機和失而覆得的機械人輸入識別程序,到時候它們一發覺阮綿綿存在即會發出警報,也將優先留意她,盡力阻止她使用異能——能夠讓陳央智吃啞巴虧的人物,他們不會輕視。

最多不超過一周,一眨眼便會過去。

他也從這一天晚上開始做夢。

夢的開始永遠是啪嗒一聲,沈重的門扉在面前轟然合上,一層層臺階自腳下盤旋蜿蜒,沒入深不見底的漆黑中。他走著,走著,鞋底敲擊地板的聲音簡直震耳欲聾,無論多麽小心多小力都無濟於事。

無數雙眼睛捉住他,視線灼灼而空洞,圓形的瞳孔不是人類所有的。

幽暗的、綠色的光。

他在哪裏見過這對瞳孔?

他往下走,走著走著停下來。

不知怎的,他很清楚這條路是屬於他的,他必須走下去。可他不想。前方越來越黑越來越靜,象征無窮盡的恐懼感如影隨形。

我沒法走。

他想。

然後便有人說:你得跑。

這是你的使命。

命運。

你是為了跑才存在的,不跑不如死了。

喋喋不休的聲線蒼老、平緩,他突然撒腿奔跑。但是螺旋階梯也不停的鋪展開,他真的永遠不可能抵達盡頭。

絕望的念頭剛產生,疲憊的腿有所停頓。最後聽到了她的聲音。你還沒準備好。怎麽還沒準備好做你該做的事?

還要多久?

他醒過來,滿頭大汗。

“噩夢?”

沈得川像做夢似的低聲問。

喬木棲知道他還沒睡醒。

入睡時間才過去兩個小時,還不夠瞌睡蟲塞牙縫的。

不過眼下他已經睡不著了。

沈得川問去哪裏,鋒利的眉毛皺了起來,好像要睜開眼睛。

“我去看看花原。”

他說了個謊,“你別起來了,現在不睡接下來有二十幾個小時不能睡了。”為了避免異獸幹擾,和小醜的交鋒放置在明天白天。沈得川晝伏夜出,天一黑老幹瞪著眼睡不著覺,反倒他半夜翻身每每被嚇得心驚肉跳。

沈得川翻個身繼續睡了。

他輕手輕腳地起身,順手將沈得川起床洗澡後該換的衣褲放在枕頭旁邊,自己洗了把臉後就走出門去。

清晨沒有多少人,幾個精力充沛的小孩光腳跑來跑去。他們都認得他,又跑過來問他花原什麽時候醒,或者能不能把花原的光腦先借給他們玩。他說花原的東西得花原用自己的手借才行。

他們失望地走了,悶悶不樂地抱怨花原又騙人。

他站在原地不禁笑了一下,而後繼續朝臨時研究室走去。第一天花原沒醒,第二第三天也沒有,今天是第六天,仍舊沒有。

制屍者真的沒騙他們嗎?

脫口而出問的卻是:“制屍者為什麽想取出他自己的核珠?不是會死麽?”

博士一心一意輸入程序,一個問題重覆足足三才肯分心回答:“以前做過實驗,他是唯一一個成功的。秘密。也是意外,實驗不是‘博士’做的。他覺得成功一次,第二次也行。”

重心在機械傷時,他的語速格外正常,真神奇。喬木棲點一下頭,又發覺不對,“我是問他為什麽要取出核珠?第一次應該是強制參加,現在為什麽自願重啟計劃?”

“他以前取出了半顆,極限。”

博士撓撓臉,沈浸在自我世界中的側臉突然顯得很冰冷:“他不想半顆核珠被鐘宏拿走,放在別的實驗品身上。兩個人操縱死掉的實驗品屍體擺脫研究院,然後鐘宏答應保密。一個人的東西兩個人用,不夠。他們快不行了。他忍不住想搶回來自己的,又不想殺他弟弟,就想全部拿出來。”

死局……嗎?

體內的半顆核珠拼命渴望回歸完整,幻想著剝開弟弟的胸膛,拿回屬於他的力量。制作屍體和操縱屍體融為一體,他又如此狡詐、善於偽裝,再沒有陰郁暴躁的弟弟拖後腿。或許能和沈得川搶奪第一的位置,又或者能和鐘宏好好玩一把。

但他舍不得。

異能者沒有感情這種話真的能成立嗎?

對死亡習以為常的確在所難免,因追逐權力變得愈發自我,不可否認。但依舊有許多人有著珍視的東西。

只不過……

有軟肋又沒力量守護的更容易死去,剩下的便是無所不用的孤家寡人吧。

指尖磨過玻璃造成令人別扭的聲音。喬木棲收回原走漫步的心神:“我還沒有問過,你是怎麽被修覆的?為什麽會進入研究院。”

沈默以對。

他本來不準備追究這些的,如果不是夢。

“修覆你的人,和教我使用異能的人是同一個?”那個躲在黑貓背後的老人,一口一個使命的人到底是誰?

背對他的博士好久才轉回身:“沒有名字,別人叫他智者。”

“他還活著?!”

一個人至少活了三百多年,幾乎是平均壽命的兩倍?之前他去拿日記還聽黑貓咽喉中發出聲音:我是早死了的人。

博士歪頭,顯得有些迷糊,口氣倒很堅定:“死不死沒關系,他在每一個地方。你問起他。他說等你問起他,就要給你一樣東西。”他翻箱倒櫃找起來,像小狗似的鉆來鉆去,老半天才丟給喬木棲個盒子。

裏面放著奇怪的一塊布,乍一看是紅色的。表面看似粗糙,手感柔軟細膩,厚度適中,隱隱閃著金色的線光。他把它完全展開,發覺長方形的左上方坐落著幾個金黃色的別種圖形。

“這是……”

他見過。

他在書上看到過也在博物館裏看到過,實物卻是聞所未聞。沒人有興趣提起它,因為距離現代實在太遠,失去了所有意義感。

“以前我們國家說人人平等。”

博士埋頭抓起一只唱歌的機械狗繼

敲敲打打,背臺詞似的嘀咕著:“沒有等級區,只有很多城市,城市下面還有別的劃分。資源分布不可能均勻,但是每個城市有特色,大家可以自由的來回。沒有等級限制,每個人小的時候和父母生活在一起,成年後可以繼續,或者去別的地方生活。沒有父母的人才去孤兒院,不是在養育倉裏長到十歲。所有人都是從小慢慢地長大,在學校裏學習,慢慢地選擇怎麽生活。和發色也沒有關系。以前我們是這樣的國家。他問你想好了沒有。”

沒有等級。

沒有限制。

喉嚨仿佛被刺卡住了,呼吸一口氣便傳來尖銳的疼痛。他想起最初的時候,即使膽怯、軟弱、愛哭又無力,卻是會自問‘為什麽人天生分等級並且如此孤獨’的時候。

制度問題。

風氣問題。

可能還有各種各樣的問題。

他反對等級制度,不喜歡以顏色來劃分人群的社會習俗。他想起AB等級的人有多麽不屑他——區區D等級的家夥,以至於不經意瞧見他,立即要調整眼珠子轉動的方向。

臟眼。

下位區的垃圾。

煩死人了,每天在眼前晃來晃去。

他們深深厭惡他,吃飯上課離他遠遠的,沒有人願意和他說話。掉價。於是他一個人上課吃飯回寢室,直到紀易出現稍稍好轉。

沒有紀易的時候,他還是只有牧丁,否則便一天到晚不再開口。沒有多少說話的機會,除了日記本沒人願意聽他說些生活小事。

尤其是D等級的人的生活。

他離開那個處境太久了,全忘記了。

荒廢區是被徹底放棄的,相互絕望憎恨著的人群之中才演化出勢要毀滅一切的小醜。

D區被屠殺,D區被放棄。

即使在戰爭中想到保護普通人,首當其沖的是AB區域的住民。D區也跟隨他們轉移到安全基地,到底沒人在意到C區狀況如何。

也許錯的真的太多太多,改正必須一件一件來。一個臺階,一個臺階,盡頭難以望見,路靜靜的等著你,走不走,它沈默不語。

喬木棲終於知道了——

他該做,想做也不敢做的一件大事。

“牧丁。”

他在心裏喊:“能聯系到祝福者嗎?她應該會帶著光腦。”

作者有話要說: 沖啊

睡個覺繼續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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