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轉機(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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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郁的腥味在控制室來回飄蕩。目力所及之處遍地血淋林的器官。斷手殘腿、沾著毛發的表皮以及森白的牙齒依稀可辨, 觸目驚心猶如大型屠宰場。

饒是經歷過不少爭鬥場面,嘔吐欲望依舊忙不疊往咽喉口湧動。

喬木棲捂住口鼻勉強抑制, 同時瞥見莊雄奄奄一息靠在墻邊。左右排開五六個,個個遍體鱗傷面色慘白, 顯然遭遇過非人待遇。

而四個屠夫悠哉悠哉,抓著人玩殘忍的游戲。

——左邊兩個給你,盡量別發出聲音。

紀不易傳訊:剩下我解決, 試試直接丟回安全基地, 就當是送給協會的驚喜禮物了。

喬木棲的異能算作爆破,需要肢體接觸。他小心翼翼地接近他們。對面有人被綁在椅子上,雙手束在背後,頭顱下垂。兩個小醜磨刀霍霍, 似乎預備當做飛鏢玩投擲游戲。

喬木棲無聲無息繞到他們身後, 一手各抓住一人手腕。

“你他媽動手動腳幹嘛?”

“你才別碰我!SB!”

二人不約而同破口大罵,隨即面面相覷。

下一秒,自手腕處強光大盛, 人體仿佛化為充氣中的氣球,不斷地膨脹、膨脹、瘋狂膨脹——而後爆體而出!

一切發生在瞬息之間, 甚至來不及嘶叫,他們已成血肉碎末,灑落一地。

喬木棲沈沈看兩眼,扭頭跑去幫受傷的人一個個解開。

“草……”

似乎碰到傷處,莊雄罵了一句。

他擡起頭,半張扭曲的臉龐殘留著腐蝕過後的痕跡, 宛若惡鬼在世。尤其那高高黏在眉毛上的眼皮,圓滾滾的眼珠充滿眼白與血絲。

“臉治不好嗎?”喬木棲不禁多問。

自從分道揚鑣後他們倆再沒有見過,要不是今天的求助信息,可能幾乎完全要忘記莊雄的存在了。不過知道內情的新舊隊員倒是孜孜不倦地以‘莊雄’、‘兔兔分隊’作為討論話題,也升級作競爭對手。

莊雄偏過臉去,“留下點疤,照鏡子才他媽記得吃一塹長一智。



喬木棲無奈地笑了笑。

他們都長了一智,可惜代價太重。

“其他的人都……?”

莊雄的隊伍以人員高頻率變動聞名,據說每次出行至少四五十人,眼前加上莊雄才七個人。

“死光了。”

重獲自由地莊雄單手撐墻,拖著一瘸一拐的腿站起來,有氣無力地往地上吐了口痰,“全他媽的神經病!那個什麽cici,讓人猜她的年紀。明明二十多歲,結果沒猜十八歲的全他媽死無全屍。我日!誰他媽相信她十八?老子還八歲呢!”

“直男末日。”

紀不易語速極快地插話,“女人永遠十八小仙女的梗都不懂?嘖,沒讓你們用一百零八個成語誇她美貌算是手下留情了。惹誰別惹女人,惹女人也別惹長得漂亮的女人,惹不起。”

“全在這了?”

喬木棲點點人數,“不易,差不多了,我們可以走了。”

叮咚。

光腦訊息突如其來,喬木棲一邊猜測是沈得川的回覆一邊選擇閱讀。腦海裏響起的卻並非沈得川的聲音,而是虹火急火燎的叫喊。她說——

“快撤!”

喬木棲著急叫道。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啊呀,準備跑到哪裏去呢?”

輕浮而嫵媚的女聲從門外傳來,成功令所有人動作一僵。

正對著門的莊雄破口大罵:“我草!”

“果然啊……”

隱約聽到身旁的紀不易苦笑著喃喃自語。

果然?

為什麽是果然?

疑問掠過心頭,喬木棲戒備性轉身凝視來人。

愛麗絲、黑鬼、cici與五六個小醜嘍啰俱在,只少個剛才背地裏辱罵愛麗絲的大塊頭。愛麗絲用手掌掐著嗅覺特殊的瘦小男人,拽個破布娃娃似的拖動他。

氣氛緊張得猶如待燃□□,哪怕細微火光一閃而過,也足夠引發連環爆炸。

“你、你看!就是他們!”

瞧見他們,男人激動地大叫:“的確有人偷溜進來!我的鼻子是不會出錯的!我將功補過,求求你們、求求你們放了我!偷溜出去是老邱的主意,是他強迫我的!真的真的!”

相比之下,愛麗絲面無表情,“才不管是誰的主意呢,我可不要放、過、你。”

她說著松開手,空氣中似乎凝聚起視線無法捕捉的東西重重打中男人腹部 ,他飛滑出去撞在墻邊,額頭上多出鴿蛋大小的洞口。鮮血源源不斷流淌過眼眶,將眼珠浸泡得紅彤彤的。他試圖用手腳抵禦看不見的敵人,放聲大叫:“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啊!你、你不能殺我啊啊啊啊!”

“偏要殺你。”

愛麗絲一根手指拉下眼皮,死氣沈沈地吐舌頭。

緊接著,男人的頭顱被緊緊捏住,他死命捂頭尖叫,仍抵不住外力。

砰——!

一顆頭像蘋果一樣被捏爆了。

無頭屍軟軟滑落。

罪魁禍首愛麗絲攤開手心,兩顆眼球飄飄悠悠被上供到她稚嫩的手心裏,被當做琉璃珠把玩。她精致的臉蛋露出甜蜜的、燦爛的笑容,隨即轉頭凝視喬木棲,甜甜說道:“愛麗絲說過的吧?早晚會——殺——了——你——!”

拔高的聲音猶如長釘紮破耳膜。

“小心!”

喬木棲緊鎖眉頭,就見一把長長的銀色鐮刀猛然甩來,他下意識偏頭,彎刀部分擦臉而過,直直卡入墻壁中。

幾根發絲應聲而斷。

□□點燃了。

“為什麽不乖乖等死呢?!!”

一招不中的愛麗絲勃然大怒,顯露出暴躁的另一面,瞪圓眼睛一字一字尖叫:“殺了他們!一!個!也!不!準!留!!誰沒殺人,就等死!!”

蠢蠢欲動的小醜終於一擁而上!

喬木棲雙腿沈力,手掌心懸浮出盈盈發亮的光球,預備拼死一搏——!

“等等!”

紀不易一手攬住喬木棲,轉頭大喝:“閉上眼睛,所有人閉上眼睛。”

閉上眼睛?

難道準備轉移?

喬木棲不明所以,“可是——”

“聽我的!”

紀不易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漂亮的桃花眼沈穩有力,不容置疑。

——可是空間轉移不是會受到異能波動影響嗎?

喬木棲帶著問題楞楞閉上眼睛,百思不得其解。

睜眼處於茂盛森林之中,左手邊停一輛武裝車,毫無疑問正是他們帶來的車。喬木棲左右張望,心下一沈。

莊雄隊伍一人不缺,偏偏紀不易不在。

“快他媽走!”

“不易還沒來!”

莊雄拉扯喬木棲,氣得臉紅脖子粗,“那小子可能去別的地方了!他能把我們弄出來,自己肯定也能出來!”

真的嗎?!

可是紀不易為什麽不和他們一起?!

喬木棲半信半疑,遙望高聳入雲的中轉休息大樓,急得團團轉。

為什麽偏偏紀不易不在這裏?

引開註意力?

沒必要!

能力有限?

差一個人的能力有限?

他在哪裏?

不!不不不!

他到底,走了沒有?!

不祥的預感在心頭盤繞,喬木棲想也不想地甩開莊雄的手,“你們先走!”

“你他媽——”

“你們走!”

喬木棲撒腿就跑。

渾濁、刺骨的風像巴掌打在臉龐上,電光一閃而過,長久存在的是黑暗。他用盡渾身力氣在狹窄的路上跑,耳邊又閃過紀不易自嘲的‘果然’二字。

什麽叫果然?

為什麽是果然?

不對勁,今天的紀不易太不對勁了!

紀不易是什麽人?

愛看熱鬧但不愛惹禍上身,熱衷美食美酒美人美景,無論如何都排斥戰鬥到底。他才不在乎名聲,也不在乎別人的死活。他擁有的是商人般狡猾天性,執著講究付出與回報的關系,真正在意的只有風險。

怎麽可能會主動提議救幾個普通人?

明明上一次滿城堡的罪惡,他也無動於衷,為什麽這次反應截然不同?!

所有反常的細枝末節至此匯聚一堂。

為什麽之前紀不易會提出由他一個人吸引開小醜的註意力?

看似一時興起的異想天開分分鐘被集體否決,紀不易像是猜中答案的表情,無辜地攤手,解釋開個玩笑而已。

那時候他們都沒有當做一回事。

但現在仔細想想,沒有攻擊性異能的紀不易為什麽提出那樣的要求?

真的是開玩笑?

一個人吸引註意力也好,一個人留下也好,究竟為什麽,不易要和他們隔離開?

紀不易,你在想什麽?

你到底——

想要幹什麽?!

體內火燒火燎,手腳冰涼。寒意四處逃竄,酸痛的兩條腿機械化地彎曲蹬地,使用異能眨眼間跨越的距離換做普通人類必須全力以赴地奔跑。

害怕,喬木棲害怕稍微停下來休息片刻,那個永遠吊兒郎當的家夥就會永遠消失。

所以他跑,沒命地跑。

前方,劇烈的異能波動顯示正在交戰,也從側面暗示紀不易並沒有離開。

喬木棲不管三七二十一沖進電梯中,跪趴在地呼哧呼哧直喘氣。

叮咚——

二十七層,電梯門緩緩拉開。

一門之隔,紀不易被血澆透,直直站立,半張臉隱沒在黑暗裏。

火焰在垂下的指尖燃燒,他不動;

碎石如雨水劈頭蓋面地砸下,他不動;

無形力量將他的胳膊扭曲至詭異的弧度,他仍然不動;

“紀!不!易!!!”

你究竟在幹什麽?!

喬木棲大喊著推開門,卻撞在透明的東西上,連連後退數步。

“別試了,進不去的!”

虹面色覆雜,嵐欲言又止。

可是喬木棲不信邪,他爬起來,一次、兩次、三次爬起來,用肩膀撞、用頭、用渾身上下每一個地方,又無數次被拒之門外。

仿佛裏面那個世界在由衷的拒絕他、不允許他入內。

“到底怎麽回事?!”

跌坐在地的喬木棲無望地問:“他到底在幹什麽?是不是瘋了?!”

他從沒有覺得離紀不易如此遙遠過。

兩年好友說到頭,竟然完全不知道紀不易的任何私事。

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不知道的父母是誰在哪裏,不知道為什麽他的父母厭惡他。不知道他怎麽從C區來到A區異都,更不知道他是怎麽和沈得川認識。

紀不易從不提。

要不是上一次意外提及自身感受,喬木棲甚至會以為他是一個沒心沒肺、天生不會難過沮喪的家夥。但是沒有。

這個世界上只有不會難過的傻瓜,萬萬沒有只開心的聰明人。

“不易……”

眼睜睜看著小醜使出看家本領招呼,紀不易始終無作為。

“你為什麽……”

絕望之際,紀不易不期然偏過頭來。

他身板瘦削筆直,一只手緊緊握著不離身的掛墜,滿臉滿眼的血。

——小喬。

疲憊的聲音猶如從荒蕪的宇宙邊緣傳來,輕飄飄的。

喬木棲一震,連忙問:你在幹什麽?為什麽不跑?外面的東西是什麽?為什麽我們進不去?!再這樣下去你會死的!紀不易!!你在想什麽?!為什麽要提議救人?!你在打什麽算盤!!你想死嗎?!

你清醒一點!

紀不易!!

紀不易只是淡淡笑了笑:你渴望死亡,死亡就躲避你。

喬木棲:什麽意思?!先別說這些了!你快跑!求你了!!現在真的不是開玩笑的時候!你快要死了!紀不易!

紀不易動了動嘴唇。

整個世界剎那間沈寂無聲,喬木棲從唇形中讀出四個字:死、不、掉、啊。

眼角眉梢漸漸下垂,口吻悵然若失。

一把鐮刀生生從他胸膛邊穿過,喬木棲不由自主地張大嘴巴,哽了許久吐不出聲來。以為永遠告別的酸澀密密麻麻從心頭湧上眼眶,他幾欲落淚。

接下來的一幕卻出人意料,令悲慟戛然而止。

紀不易筆直後倒,眼皮仍在不緊不慢地眨動。

“啊啊啊啊啊啊!!!!!!”

距離他不到半米的小醜嘍啰捂住完好無損的胸口,失聲尖叫,口吐血沫死去。

怎麽……回事?

紀不易微微側頭,淺棕色的眼珠子滾落在眼眶,靜靜凝望著他。

目光茫遠。

不管小醜怎麽攻擊他,最終倒下死去的還是小醜自身。

到底是怎麽回事?

喬木棲呆呆地看著,雙手貼在空中。

——你不去找真相,真相就來找你。

紀不易用光腦說:你渴望死亡,死亡就躲避你。這是楚歌對我今晚的預言啊。

——什麽……真相?

你在找什麽真相?

好像要哭了,又強撐著枯萎的笑容。

好像再次掉進了那片你所恐懼的深深的海,你試圖掙紮,脖子被勒緊,鼻腔內湧進水,讓你痛苦地落淚。鹹鹹的眼淚又融入鹹鹹的海,無蹤跡可尋。

是什麽真相讓你這樣?

——我有沒有說過連我的父母也厭惡我,把我當做垃圾,恨不得殺了我呢?

——你說過……

——他們的確來殺我。我好像沒有說過,骷髏獸也是那一天死的。

的確沒有說過。

紀不易似乎嘆了口氣:我一直想知道,又害怕知道。我的父母和骷髏獸到底是沈得川殺死的,還是我?

沈、得川?

喬木棲大腦凍結,無法想清楚為什麽沈得川的名字出現在這裏。

紀不易又提起嘴唇笑。

它是那種很罕見、讓你骨子裏接受的笑容。

你一輩子或許只能遇到四五次,猶如流溢煙火、輝煌燈光的笑容。你本來對他一點也不了解,此時好像蕓蕓眾生之中你理解他、他理解你,你們的透明的靈魂緊緊相依。你不由自主地對他感到喜歡。

——重新認識一下吧。

他說對你說:我叫……紀易,異能是空間轉移、記憶刪改以及……死亡轉移。

作者有話要說: 紀易朋友的故事信息分散~

幫你們回顧:

1.紀易是鐘宏孫子

2.外界流傳:兩年半前沈得川殺了鐘宏兒子兒媳

3.鐘宏and紀易親口承認:紀易父母是去殺紀易而後死亡

4.紀易欠大沈人情

結合本章:紀易本以為父母和骷髏獸是死在沈手下,後來一直心存懷疑,卻沒敢尋找真相。

真相應該可以推理了~

紀不易下線,被動技能超穩的紀易朋友上線

紀易的話……

覆雜身世 悲慘故事 感人cp,妥

獨立三觀 多層性格,妥

穩穩的配角中主角

發現他存在感很強哈哈哈,推動劇情能力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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