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舟的身體本就比其他人成長的更加迅速, 自從那日進入過陣法之後，沒過幾天，他的成長速度卻是比以往還要快了。

他有回憶過那日的情形, 那天好像確實是有被陣法的力量碰到的, ——在姑獲打散那股力量之前，他確實感受到有冰涼的氣息貼上手臂。

他這個時候才想到, 他早就是陣法的傀儡, 在接觸到陣法後, 陣法也只是會給他補充缺失的生命力, 並不會再次抽取生命力了。但不管怎樣, 在陣法的作用下，現在他的外表已經完全不是之前的小孩子模樣了。

若說以前他是比別人長的要快一倍，那麽就這段時間而言，少說也有數百倍。

——短短幾天，他就長成了別人七八年才能長成的模樣。現在他的外表看上去，完全就是十二三歲的樣子了。

為了不讓人起疑，姑獲仍是每天跟著出去搜尋妖怪的，並借機尋找補充生命力的方法。至於楚舟自己, 在借口生病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在別人面前了, 包括前幾日一直在一起玩的小男孩。

這樣過了三天之後, 楚舟醒來後無聊地在門前的空地上發呆, ——這裏離院門還隔著繁花盛開的一大片樹，可以阻擋來人視線，防止有人直接闖進來看到他。

姑獲今天和往常一樣一大早就出去了, 唯一令人開心的就是對方似乎找到了點關於生命力的消息，但楚舟獨自待在這裏，實在是有些無聊。

說起來這似乎和他在以前的小院子裏的生活沒什麽不同，但一來他已經習慣於和姑獲待在一起，二來以前他實在無聊時還有個管狐能說說話，但現在管狐是能在有他主人畫像的房間那裏待上整整一天的，因此他只能是一個人。

天空上雲卷雲舒，在藍的透明的幕布上，不斷地變幻出各種各樣的形狀。眼前的花枝隨著微風搖擺，發出沙沙的聲音，像是在唱一首讚歌。偶爾風會大些，樹枝搖擺地就更劇烈，花瓣便撲簌簌地往下掉，如同一場花雨，將地面全鋪成粉色。

楚舟看著，想著，漸漸地又有些困，眼睛緩慢地闔在了一起。

突然，有輕輕地腳步聲傳來，小心翼翼地，接近著這裏。

楚舟猛然驚醒，剛一擡頭，朦朦朧朧的，就看見前方有個人影。

他吃了一驚，一瞬間徹底清醒了過來。

待一細看，楚舟便松了一口氣，那是楚川，他將要放下瞬間升起的戒心了，正要打招呼，卻又想到，對方只是一個小孩子，這種時候，應該會比大人反應更大吧。

他的心便又提了起來，謹慎地看著對方。

楚川看見他，瞪圓了眼睛，歪著頭皺起眉，顯得十分為難，半晌，才像是確認了什麽似的，“噔噔噔”地跑過來問道：“你怎麽變這麽大啦？”

楚舟沒想到對方是這樣的反應，好像真的只是看見什麽奇怪的東西那樣抒發著自己的好奇，一點恐懼不安都沒有，而且也沒有聯系到妖怪身上。

他有些驚訝，但見對方稚嫩的臉上是純然的好奇，他也就暫且放下了擔心。畢竟是還沒有見過妖怪的小孩子，即使已經在修習陰陽術了，但現在這樣的反應也算是情有可原。

“因為我學到了一個新的陰陽術。”他隨口敷衍了兩句，就問起了自己關心的問題：“你怎麽會來這裏？”

楚川本來還在糾結是什麽陰陽術可以使人變大，想著他的老師竟然沒有提過，就聽到了楚舟的問題。

他挺起小胸脯，拍了拍，道：“門沒有關緊，我偷偷溜出來噠！”

前兩天楚舟說自己生病了，然後就再也沒有找他玩過了，他今天就趁老師不註意，悄悄從院子裏溜了出來。

“……”楚舟皺了下眉，擔心會有人進來找楚川，便說道，“我現在沒有生病了，你快點回去修煉吧，要是被人發現就不好了。”

楚川卻不走，他纏著楚舟，說道：“我想變成大人，你能不能教我這種陰陽術。”他的眼睛忽閃著，一眨一眨的，看上去十分可愛。

但哪有什麽厲害的陰陽術。

楚舟焦急地想了一想，只能說道：“現在不行，等你再長大一點就會學到了，現在的話，你的基礎的陰陽術都還沒有學完呢。”

“哦……”楚川垂頭喪氣地應了一聲，顯得有些失落。

但小孩子的註意力轉移起來很快，在楚舟有些不忍安慰了他兩句之後，他便開始纏著楚舟要一起玩了。

楚舟無法，心懷緊張地陪對方玩了一會，才開口讓對方趕快回去。

楚川這時候也終於滿足了，他嘴裏還在說著“下次來找你玩”，腳下便已經蹦蹦跳跳地朝院子外面跑去了。

楚舟看著對方小小的背影徹底消失，才不知是放松還是擔心地輕嘆了口氣。

剛才玩游戲時他有跟對方約定過不要將他長大的這件事告訴別人，對方也乖巧地點頭同意了，但他心裏卻還是有些擔心，萬一對方忘記了約定，或者一不小心說漏嘴了呢……

那時候，就真的一點轉機都沒有了。

這邊楚舟還在擔心，那邊楚川蹦跳著出了院門，正要往自己所在的院子裏走。

這個時候正好是所有人短暫的自由休息時間，楚川走了一半時剛好看到了自己的哥哥，他便想起了剛才所見的楚舟身上的變化。

雖然約定是不能告訴別人楚舟身上的變化，但對方是靠一個陰陽術做到的，那他只要問一下具體的細節就可以了吧，反正陰陽術也不是秘密……

這樣想著，他又開始興奮期待起來，“哥哥——！”一邊喊著，一邊朝那個方向跑去……

第二天，一切風平浪靜，什麽事情都沒發生。

第三天，第四天，也都是如此。

楚舟便也習慣這樣的平靜了，只等著姑獲找到辦法，兩人一起離開這裏。

晨光微熹，明亮的日光灑滿整片天地。

姑獲帶著一眾陰陽師，如往常一樣走向城外。

距楚舟告訴他楚川知道對方的秘密已經過了五天了，雖然楚舟已經隱隱放心了，但他還是加大了搜尋力度，想盡快找到可以長期補充生命力的辦法，盡快帶楚舟離開。

而且……姑獲暗地裏皺了下眉，他是真的將楚舟當做自己的孩子看待的，但現在這樣，兩人只有休息時才能見面，他便總覺得有些不喜。

在他看來，他們是得一直待在一起的，這樣才有利於培養感情。

不知為何，想到對方若是一直只依賴著他陪伴著他，他的心裏便止不住地歡喜。

這就是人類所謂的親情吧……

“哎呦，哎呦哎呦哎呦——”

突然，一連串的急呼打斷了他的思緒，姑獲皺起眉，冷眼看了過去。

那個一直有意無意地針對他的陰陽師正手捂著肚子，臉色有些蒼白，表情看上去很是痛苦，幾乎都要躺倒在地上了。

其餘陰陽師齊齊圍上去，七手八腳地扶著他，嘴裏都不停地問著他怎麽了，嘈雜的聲音不絕於耳。

“閉嘴。”姑獲的聲音響起，其他人頓時噤了聲，——這些天對方偶爾流露出來的冷酷與強大深入人心，幾乎沒人會辯駁，——他走過去，居高臨下地望著陰陽師，問道：“怎麽了？”

陰陽師的手仍捂在肚子上，十分虛弱，輕聲說道：“我不舒服，今天就不去尋找鬼鳥了。”語氣聽上去真的很慚愧。

他看著姑獲，說道：“我相信你一定會抓到鬼鳥的！”

姑獲冷淡地看著他，平靜的眼眸裏毫無波動，半晌，才終於點了點頭。

陰陽師被就留在這裏，待他休息好了就會自己回到家族中。

姑獲帶領一行人走遠了，轉過彎角的時候用餘光掃了一眼遠處，就發現陰陽師已經在往回走了，只留下一個普通的背影。

天上不知從哪飄來幾朵雲，遮住了日光，天地間一片暗沈，充斥著壓抑的氣氛。

姑獲皺了下眉，轉過頭來繼續走著，心裏卻莫名有些發沈。

這裏發生的事情楚舟自然是不知道的。

此時他正站在門口，看著眼前一地落花。

是的，落花。

昨夜裏不知發生了什麽，想來是刮了一場大風吧，今早醒來一看，便看到了鋪了滿地的花瓣。

在樹上十分張揚極力綻放著自己的花朵，此時躺在地上，便是分外低調了。它們密密麻麻地占據了整片院子，安靜地散發著最後一點清香，樹枝上也還有一點殘餘的花朵，孤零零地掛在枝頭，一有風吹拂，就搖搖晃晃地落下來，化成無數花瓣中的一員。

楚舟看著滿地殘餘花瓣，心裏頗有些感慨，前幾天他還在觀賞花景呢，今天就徹底沒有機會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一地的花，就要轉身回到房間。

不遠處卻突然有人推開了院門，有風順著這力度撲面而來，將滿地的花吹起來，打著旋兒升起又落下。

楚舟停止了動作，睜大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

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不止一人，匆匆忙忙地朝著他的方向趕來，地上的花瓣似乎都在跟著振動。

他的心猛然沈下去。

還沒來得及有何動作，眼前便出現了一群人，確切的說，是一群陰陽師。

他們看著他，面無表情，眼裏卻一致充滿了興奮。

“是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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