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狐的話音剛落下, 楚舟就睜大了眼睛，驚訝地問道：“不能遠離這裏……是什麽意思？”

“就是不能長時間離開這裏啊，”管狐奇怪地看了楚舟一眼, 不知道身為楚家人的楚舟怎麽會不知道這個, 但他隨即又想到楚舟從小生活在偏遠的小院，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 於是甩了甩尾巴, 說道, “具體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好像是有什麽特殊的法術吧, 若是沒有允許私自離開楚家的話，就會暴斃而亡。 ”

所以主人才會寧願將自身獻祭也沒有帶著他逃出去……

楚舟聽到他的解釋更是難以置信了，這聽上去根本就是被禁錮在這裏了吧，他遲疑著問道：“那……是每個人都不能離開嗎？”

管狐搖了搖頭，道：“除了楚家的人還有加入楚家的陰陽師們，其餘我就不知道了。”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這是以前主人告訴我的, 說是為了防止陰陽師叛逃或者加入其他敵對家族, 也不知道現在還是不是這樣……可能已經有所改變了吧。”

楚舟沒有再說話, 心裏卻還是有些擔心, 如果他不能離開這裏……而且姑獲也算是加入楚家的陰陽師了，要是也被實施了某種法術的話，那該怎麽辦？

他不停地回憶著自己之前有沒有聽過類似的事情, 可是半天也沒有想到哪怕一點有關的消息，最後只好無奈地放棄了。

在他將其壓到心底，準備等姑獲回來問一下對方時，腦子裏卻莫名劃過了之前看到的五芒星陣，他精神一陣，突兀地覺得有些奇怪。

就在楚舟想將五芒星陣與神秘法術聯系在一起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了腳步聲，他心中一動，放下思緒，走過去打開門，就見院子裏站著的，果然是出門不久的姑獲。

竟然這麽快就回來了，他還以為要很久呢。

楚舟下意識地擡頭看了看天色，發覺現在已經要到下午了，那麽姑獲，其實也已經去了好幾個小時了。

楚舟正想著，就感覺身子突然騰空而起，視線也擡高起來，他回過神來，就發現自己正被姑獲抱在懷裏，正坐在對方的手臂上。

楚舟：“……”

他下意識地摟著對方的脖子，別扭地動了動，想要從對方的懷裏下來。

姑獲按住了他，輕聲說了句：“別亂動。”他出去時看到人類父子間就是這樣相處的。

楚舟被按住，坐在對方的手臂上被帶了進去，看到管狐嘲笑的眼神時極度羞恥，連臉上都浮現出了紅暈。

他又不是真的小孩子，這樣真的很奇怪啊……

只是管狐其實想著，楚舟總是一副大人的樣子，這個時候才終於像個小孩子了。他見兩人走進來，便打了聲招呼，就又鉆進竹管裏補覺去了。

姑獲坐到床上，將楚舟放到自己的腿上，在楚舟不斷撲騰時看了對方一眼，見對方乖乖地不動才滿意地笑了一下，輕聲問道：“剛才在幹什麽？”

楚舟不知道姑獲怎麽突然就父愛爆棚，好像真的將他當成兒子了，有些郁悶地埋在對方胸口，手裏無意識地抓著對方的長發，聽到對方開口，他才猛地擡起頭，迫不及待地將自己剛才的疑惑都說了出來。

姑獲先是皺了皺眉，將自己被拽的有些疼的頭發從楚舟手裏解救出來，若有所思地道：“我好像確實聽過這件事……”

他指的是楚家人不能遠離楚家的事情，他隱約記得，楚舟的父親似乎提過這個，不然的話，他們可能早就私奔了。

楚舟有些失望，“你也不清楚嗎？”

姑獲擡手揉了揉他的發頂，垂眸低聲道：“別擔心，等有機會我會打聽一下的。”

“對了！”楚舟本來想點頭，卻突然想到什麽，睜大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姑獲，道，“我之前出去的時候，看到其他院子裏都有一個五芒星樣子的陣法，你知道那是什麽嗎？”

“五芒星？”姑獲怔了一下，重覆了一遍，見楚舟連連點頭，他輕蹙起眉，在龐雜的記憶中翻尋著相關的信息，半晌，他的眼裏劃過一抹覆雜，緩緩地說道，“要真的是那個陣法的話，那剛才的傳言，可能就是真的了……”

楚舟驚訝地看著他，問道：“為什麽？那個陣法有什麽特殊的嗎？”

姑獲邊點頭，邊緩慢地道：“據我所知，含有五芒星的陣法只有兩種，一種是召喚陣，召喚一些傳說中的妖怪，”他看著楚舟，面容有些柔和，“但根據你所說的，那些陰陽師都進了陣法裏面，那就不可能是召喚陣了。”

楚舟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問道：“那另一種呢？”

“另一種，就是匯聚天地精華，將匯集的生命力都送給陣法裏的生命。”

楚舟茫然地眨了眨眼，有些不解，“這跟不能離開這裏有什麽關系嗎？”而且這個陣法，聽上去甚至對人十分有利啊。

姑獲低聲道：“但這個陣法，名為傀儡陣，最初只是為沒有生命的傀儡創造生命，以便使他們可以自由行動。而且，以此陣法所創的傀儡，每隔一段時間就必須進入陣法補充生命力。”

楚舟愕然地看向他，喃喃道：“傀儡……？”他不可置信地問道，“難道說，我今天看到的人，都是沒有生命的傀儡嗎？”

姑獲想了想，安撫道：“不是。”

“啊？”楚舟更是不解了，不是說這個陣法是為傀儡所創的嗎，怎麽那些人又不是傀儡了？

“今天同我一起出去的陰陽師都是真正的人類。”姑獲猜測道，“我想，應該是他們用某種方法抽取了陰陽師的生命力，然後再通過陣法將生命力傳送給這些陰陽師，這樣的話，這些陰陽師就成為了某種意義上的傀儡，得每隔一段時間進入陣法補充生命力了。”

傀儡的話，自身是不知道自己是傀儡的，在補充生命力只會以為是在提升實力。而且由於陣法開啟時會洩露出一點生命力，所以有陣法的地方，周圍的生命都會更加旺盛，比如說，本該落葉的樹木卻還在花期……

楚舟聽到姑獲的分析咬了咬唇，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

姑獲知道楚舟的擔心，他摸著對方的頭發，安撫道：“放心，我一定會帶你離開這裏的。”

“至於我，現在並沒有損失生命力，若真的是我猜的那樣……也一定有辦法避免的。”

楚舟遲疑著點了點頭，姑獲可是最強大的妖怪，肯定沒什麽事情能攔住對方。

姑獲看他點頭，面容柔和地輕笑了一聲。

楚舟這時才想到什麽，好奇地問道：“你今天出去抓妖……真的抓到妖怪了嗎？”

姑獲笑著搖搖頭，道：“當然沒有。”

想想也是，姑獲雖然要假裝成為一個陰陽師，但自己畢竟也是妖怪，怎麽可能幫人類抓妖怪呢？

楚舟這麽想著，又問道：“那其他的陰陽師沒有欺負你吧？”他想起之前碰到的那個青年了，看起來其他人對他們很有誤解的樣子……

姑獲本來想搖頭否認，卻突然間想到什麽，生生地將搖到一半的動作變成了點頭，沈聲道：“有。”

楚舟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有些驚訝地看向姑獲，見對方面無表情的臉上似乎有些委屈，便也來不及細問，湊上去“啾”了一下，短短的手臂摟著對方的脖子，詞窮地安慰道：“那……他們都是大壞蛋，你不要理他們好了……或者，或者你也欺負回去……”

雖然他實在是想不到，一群根本打不過姑獲的人類，是怎麽能欺負到姑獲的……

姑獲雖然不知道楚舟腦補了什麽，但是被對方這樣幼稚的安慰著，心裏有些發軟，溫柔地笑道：“嗯，欺負回去。”

不過一群很弱的陰陽師，根本不可能欺負到他就是了。

楚舟窩在姑獲地懷裏，有些好奇對方出去抓妖的經歷，便小聲地問了一句，當然，他最想知道的，還是對方是怎麽被欺負的……

姑獲不知道楚舟的想法，他聽見楚舟好奇的詢問，便摟著對方，低低地說了起來。

姑獲同幾位陰陽師一起去往城外的路上，就發現其他人對他隱隱有些排斥了，但那會他正看到街道上有一對父子其樂融融的相處，便想到回來後和楚舟的互動，所以根本沒有在意其他人的想法。

其他的陰陽師見他根本不在意他們的冷落，心裏就更生氣了。

其中有一位年齡較大的陰陽師，他是對學習陰陽術沒什麽天賦，掙紮了好久，好不容易才終於得了這麽一次外出的機會，因此看到姑獲這麽輕松地就受到重視，心裏很是嫉妒。

他暗暗拉攏了其餘的陰陽師們，商量著要給姑獲一個下馬威，所幸其他人也很是不喜姑獲，他們一拍即合，很快就決定將抓妖的任務派給姑獲。

他們想著的是，若姑獲運氣好剛好能抓到妖怪，那他們就將功勞搶去，若姑獲果然抓不到妖怪，那等他們回去後，就將所有責任推給他，那樣，姑獲肯定也就不受重視了。

姑獲被這樣明顯地針對，自然就清楚了他們的計策。

待他們出了城，那些陰陽師指派他去抓妖怪時，他所幸就將計就計，真的抓了一只妖怪回來。

年齡較大的陰陽師看到妖怪時眼睛都有些紅，他根本沒想到姑獲真的能抓到妖怪，頓了一下後立馬將妖怪搶了過去，連聲說著這是他抓到的。

其餘陰陽師也完全不在意姑獲了，在他們眼裏，姑獲年紀輕輕實力肯定不會有多強，這個妖怪肯定也是他運氣好才碰上的，而按照他們的規矩，這時候誰搶到妖怪，這個功勞就是誰的了。

姑獲毫不在意地站在一邊看著這群人爭得面紅耳赤，似笑非笑地等待著。

最後搶到妖怪的所有權的，果然是那個年齡較大的陰陽師。雖然他天賦沒有多高，但年齡比其他人大，修習陰陽術的時間也就比其他人長點，實力自然能高出些許。

確定好抓到妖怪的功勞屬於誰後，他們就準備打道回府了。

那個陰陽師帶著妖怪，仿佛妖怪真的就是他抓到的了，有些不屑地看了姑獲一眼，像是在炫耀著什麽。

姑獲對這種人完全生不起一點怒氣，他只覺得好笑，在他們快要走出森林進到城門時，他悄悄地施了個妖術，將那個妖怪給放走了。

沒有人發現他的動作。

本來還算和諧的一群人頓時爭吵起來，其他人都埋怨著陰陽師沒有看好妖怪，覺得好不容易抓到的妖怪就這麽被放走了，對方肯定是故意的。

而陰陽師則百口莫辯，他自己也不知道捉的好好的妖怪為什麽會突然跑走，最後只能受著其他人的埋怨，一路上低著頭走了回來……

“……”楚舟這才知道對方回來的為什麽比他想象中要早，他沈默了一瞬，才慢吞吞地道，“他們哪裏欺負你了……”明明是姑獲欺負他們才差不多。

姑獲看了他一眼，低聲道：“以前從沒有人敢支使我。”而且，要不是他為了維持假象避免被人發現不對，他根本不會用這樣無聊的方法……

楚舟也算是想到了這些，可能這樣真的委屈了姑獲吧，他湊上去貼了貼對方的面頰，安撫道：“等我們離開就好了。”

姑獲聽到他這樣大人的語氣，忍不住笑了笑，柔聲道：“嗯。”

用過飯後，楚舟惦記著之前提到的陣法，於是就跑到了外面想看有沒有機會打聽一下相關的信息。

巧的是他剛出去沒多久，經過一個院子時就有人喊住了他，他轉身看過去，正是早上那個熱情的小朋友。

小男孩名為楚川，來自旁系，算是極有天賦的那種，這才能進到家族中心來學習陰陽術。

只是他所在的院裏的其他人都互相認識，平常也不帶他玩，因此他總是自己一個人，所以在見到同樣獨自一人的楚舟時十分激動，覺得自己要有新朋友了。

他看到楚舟，忙跑了過來，極為熱情地拍了拍楚舟，大聲說道：“你又來這裏啦！”

楚舟見對方如此熱情，忍不住後退了一步，只是順著對方來的方向望去，正好看到花間的五芒星，他頓時心念一動，與對方說起話來。

小孩子很是好哄，沒過一會，他就從對方的口中知道了陣法的作用，心裏有些沈重地準備回去了。

——據楚川所說，這個五芒星陣一個月開啟一次，所有人都必須進去，不得擅自離開。而且由於每次陣法結束後，他們就都能感受到自己的陰陽術似乎都提升了一些，所以在他們看來，這個強制性的必須接收的陣法就是用來提升他們陰陽術的。

而且也是因為這樣的原因，在每次陣法開啟時，他們都搶著占據最中心的位置，因為越靠近中間，他們的實力也就提升的越多。

這些，都和姑獲提到過的傀儡重合了起來……

楚舟沈默著準備回去告訴姑獲，他轉過身向來時的方向走去，聽到身後小孩子清脆的聲音。

“以後也要找我來玩啊！”

他回過頭，笑了一下，“好。”

楚舟回去後就將打聽到的東西告訴了姑獲，他頗有些憂心忡忡，“我的話，應該是沒有變成傀儡的，但萬一族長要找你，想辦法要將你變成傀儡怎麽辦？”依著這裏所有有實力的人都用著這個陣法，姑獲的實力那麽強，族長怎麽可能會放過他？

姑獲聲音低沈，語氣卻並不沈重，反而有些輕柔，“別擔心。”

以他的實力，怎麽都不會輕易被抽取掉生命力的。

楚舟都不知道自己今天擔心了幾次了，他有些郁悶地說道：“好吧。”總之，還是要相信姑獲的。

姑獲低低笑著，抱著他躺了下來，輕聲道：“睡吧。”

楚舟便緩緩地閉上眼，沈沈睡了過去。

月色清淺，窗外的花枝隨風搖動，月光順著窗戶，照著安靜的房間。

姑獲看著楚舟安然的睡顏，臉上不由得勾起了一抹笑，湊過去，唇輕輕地在對方額上碰了碰，才終於閉上了眼，心裏還有些發軟。

這就是做父親的感覺啊……

隨後安穩地過了幾天。

這幾天裏，楚舟除了覺得姑獲越來越熱衷於所謂的父子互動外，其他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族長不僅沒有提出什麽奇怪的事情來借機抽取生命力，甚至也沒有再安排姑獲做什麽事了，以至於姑獲只能和他待在一起，猜測著族長的想法。

山雨欲來風滿樓。

這幾天，楚舟偶爾出去時就見其餘人看起來很是嚴肅，全都專心修習著陰陽術，像是嚴陣以待地等著什麽。

而就在這天，楚舟剛醒來，就聽到有人來傳達族長的消息了。

——族長有事相商。

楚舟瞬間就清醒了過來，與姑獲對視著，想到，終於要來了嗎？

他莫名有些緊張，或者說有些激動，心裏平靜不下來，坐在姑獲的臂彎裏——這幾天他已經十分習慣這樣的舉動了——跟著一起去見了族長。

族長仍是笑瞇瞇地樣子，看見姑獲抱著楚舟表情也沒什麽變化，和藹地開了口，“我想請你幫我們除掉一個妖怪。”

姑獲頜首，道：“什麽妖怪？”

“鬼鳥。”

“滴血降災，攝人魂氣，取人小兒。”

族長還在微笑，“如此兇惡的妖怪，希望你能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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